罗贯中
〔明〕 1330 - 1400 年
罗贯中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志通俗演义》的作者。
山西并州太原府人,其它主要作品有小说:《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水浒全传》。
《三国志通俗演义》(简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
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宋太祖龙虎风云会》。
却说孔明放了孟获等一干人,杨锋父子皆封官爵,重赏洞兵。
杨锋等拜谢而去。
孟获等连夜奔回银坑洞。
那洞外有三江:乃是泸水、甘南水、西城水。
三路水会合,故为三江。
其洞北近平坦三百余里,多产万物。
洞西二百里,有盐井。
西南二百里,直抵泸、甘。
正南三百里,乃是梁都洞,洞中有山,环抱其洞;山上出银矿,故名为银坑山。
山中置宫殿楼台,以为蛮王巢穴。
其中建一祖庙,名曰“家鬼”。
四时杀牛宰马享祭,名为“卜鬼”。
每年常以蜀人并外乡之人祭之。
若人患病,不肯服药,只祷师巫,名为“药鬼”。
其处无刑法,但犯罪即斩。
有女长成,却于溪中沐浴,男女自相混淆,任其自配,父母不禁,名为“学艺”。
年岁雨水均调,则种稻谷;倘若不熟,杀蛇为羹,煮象为饭。
每方隅之中,上户号曰“洞主”,次曰“酋长”。
每月初一、十五两日,皆在三江城中买卖,转易货物。
其风俗如此。
却说孟获在洞中,聚集宗党千余人,谓之曰:“吾屡受辱于蜀兵,立誓欲报之。
汝等有何高见?”言未毕,一人应曰:“吾举一人,可破诸葛亮。
”众视之,乃孟获妻弟,现为八番部长,名曰‘带来洞主’。
获大喜,急问何人。
带来洞主曰:“此去西南八纳洞,洞主木鹿大王,深通法术:出则骑象,能呼风唤雨,常有虎豹豺狼、毒蛇恶蝎跟随。
手下更有三万神兵,甚是英勇。
大王可修书具礼,某亲往求之。
此人若允,何惧蜀兵哉!”获欣然,令国舅赍书而去。
却令朵思大王守把三江城,以为前面屏障。
却说孔明提兵直至三江城,遥望见此城三面傍江,一面通旱;即遣魏延、赵云同领一军,于旱路打城。
军到城下时,城上弓弩齐发:原来洞中之人,多习弓弩,一弩齐发十矢,箭头上皆用毒药;但有中箭者,皮肉皆烂,见五脏而死。
赵云、魏延不能取胜,回见孔明,言药箭之事。
孔明自乘小车,到军前看了虚实,回到寨中,令军退数里下寨。
蛮兵望见蜀兵远退,皆大笑作贺,只疑蜀兵惧怯而退,因此夜间安心稳睡,不去哨探。
却说孔明约军退后,即闭寨不出。
一连五日,并无号令。
黄昏左侧,忽起微风。
孔明传令曰:“每军要衣襟一幅,限一更时分应点。
无者立斩。
”诸将皆不知其意,众军依令预备。
初更时分,又传令曰:“每军衣襟一幅,包土一包。
无者立斩。
”众军亦不知其意,只得依令预备。
孔明又传令曰:“诸军包土,俱在三江城下交割。
先到者有赏。
”众军闻令,皆包净土,飞奔城下。
孔明令积土为蹬道,先上城者为头功。
于是蜀兵十余万,并降兵万余,将所包之土,一齐弃于城下。
一霎时,积土成山,接连城上。
一声暗
却说蜀汉建兴六年秋九月,魏都督曹休被东吴陆逊大破于石亭,车仗马匹,军资器械,并皆罄尽,休惶恐之甚,气忧成病,到洛阳,疽发背而死。
魏主曹睿敕令厚葬。
司马懿引兵还、众将接入问曰:“曹都督兵败,即元帅之干系,何故急回耶?”懿曰:“吾料诸葛亮知吾兵败,必乘虚来取长安。
倘陇西紧急,何人救之?吾故回耳。
”众皆以为惧怯,哂笑而退。
却说东吴遣使致书蜀中,请兵伐魏,并言大破曹休之事:一者显自己威风,二者通和会之好。
后主大喜,令人持书至汉中,报知孔明。
时孔明兵强马壮,粮草丰足,所用之物,一切完备,正要出师。
听知此信,即设宴大会诸将,计议出师。
忽一阵大风,自东北角上而起,把庭前松树吹折。
众皆大惊。
孔明就占一课,曰:“此风主损一大将!”诸将未信。
正饮酒间,忽报镇南将军赵云长子赵统、次子赵广,来见丞相。
孔明大惊,掷杯于地曰:“子龙休矣!”二子入见,拜哭曰:“某父昨夜三更病重而死。
”孔明跌足而哭曰:“子龙身故,国家损一栋梁,吾去一臂也!”众将无不挥涕。
孔明令二子入成都面君报丧。
后主闻云死,放声大哭曰“朕昔年幼,非子龙则死于乱军之中矣!”即下诏追赠大将军,谥封顺平侯,敕葬于成都锦屏山之东;建立庙堂,四时享祭。
后人有诗曰:“常山有虎将,智勇匹关张。
汉水功勋在,当阳姓字彰。
两番扶幼主,一念答先皇。
青史书忠烈,应流百世芳。

却说后主思念赵云昔日之功,祭葬甚厚;封赵统为虎贲中郎,赵广为牙门将,就令守坟。
二人辞谢而去。
忽近臣奏曰:“诸葛丞相将军马分拨已定,即日将出师伐魏。
”后主问在朝诸臣,诸臣多言未可轻动。
后主疑虑未决。
忽奏丞相令杨仪赍出师表至。
后主宜入,仪呈上表章。
后主就御案上拆视,其表曰:
“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
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
然不伐贼,王业亦亡。
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
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沪,深入不毛,并日而食。
——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偏安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
而议者谓为非计。
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
谨陈其事如左:
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策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
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权坐大,遂并江东,
却说谯周官居太史,颇明天文;见孔明又欲出师,乃奏后主曰:“臣今职掌司天台,但有祸福,不可不奏:近有群鸟数万,自南飞来,投于汉水而死,此不祥之兆;臣又观天象,见奎星躔于太白之分,盛气在北,不利伐魏;又成都人民,皆闻柏树夜哭:有此数般灾异,丞相只宜谨守,不可妄动。
”孔明曰:“吾受先帝托孤之重,当竭力讨贼,岂可以虚妄之灾氛,而废国家大事耶!”遂命有司设太牢祭于昭烈之庙,涕泣拜告曰:“臣亮五出祁山,未得寸土,负罪非轻!今臣复统全师,再出祁山,誓竭力尽心,剿灭汉贼,恢复中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祭毕,拜辞后主,星夜至汉中,聚集诸将,商议出师。
忽报关兴病亡。
孔明放声大哭,昏倒于地,半晌方苏。
众将再三劝解,孔明叹曰:“可怜忠义之人,天不与以寿”我今番出师,又少一员大将也!”后人有诗叹曰:“生死人常理,蜉蝣一样空。
但存忠孝节,何必寿乔松。

孔明引蜀兵三十四万,分五路而进,令姜维、魏延为先锋,皆出祁山取齐;令李恢先运粮草于斜谷道口伺候。
却说魏国因旧岁有青龙自摩坡井内而出,改为青龙元年;此时乃青龙二年春二月也。
近臣奏曰:“边官飞报蜀兵三十余万,分五路复出祁山。
”魏主曹睿大惊,急召司马懿至,谓曰:“蜀人三年不曾入寇;今诸葛亮又出祁山,如之奈何?”懿奏曰:“臣夜观天象,见中原旺气正盛,奎星犯太白,不利于西川。
今孔明自负才智,逆天而行,乃自取败亡也。
臣托陛下洪福,当往破之。
但愿保四人同去。
”睿曰:“卿保何人?”懿曰:“夏侯渊有四子:长名霸,字仲权;次名威,字季权;三名惠,字稚权;四名和,字义权。
霸、威二人,弓马熟娴;惠、和二人,谙知韬略:此四人常欲为父报仇。
臣今保夏侯霸、夏侯威为左右先锋,夏侯惠;夏侯和为行军司马,共赞军机,以退蜀兵。
”睿曰:“向者夏侯楙驸马违误军机,失陷了许多人马,至今羞惭不回。
今此四人,亦与楙同否?”懿曰:“此四人非夏侯楙所可比也。
”睿乃从其请,即命司马懿为大都督,凡将士悉听量才委用,各处兵马皆听调遣。
懿受命,辞朝出城。
睿又以手诏赐懿曰:“卿到渭滨,宜坚壁固守,勿与交锋。
蜀兵不得志,必诈退诱敌,卿慎勿追。
待彼粮尽,必将自走,然后乘虚攻之,则取胜不难,亦免军马疲劳之苦:计莫善于此也。
”司马懿顿首受诏,即日到长安,聚集各处军马共四十万,皆来渭滨下寨;又拨五万军,于渭水上搭起九座浮桥,令先锋夏侯霸、夏侯威过渭水安营;又于大营之后东原,筑起一城,以防不虞。
懿正与
蜀汉延熙十六年秋,将军姜维起兵二十万,令廖化、张翼为左右先锋,夏侯霸为参谋,张嶷为运粮使,大兵出阳平关伐魏。
维与夏侯霸商议曰:“向取雍州,不克而还;今若再出,必又有准备。
公有何高见?”霸曰:“陇上诸郡,只有南安钱粮最广;若先取之,足可为本。
向者不克而还,盖因羌兵不至。
今可先遣人会羌人于陇右,然后进兵出石营,从董亭直取南安。
”维大喜曰:“公言甚妙!”遂遣郤正为使,赍金珠蜀锦入羌,结好羌王。
羌王迷当,得了礼物,便起兵五万,令羌将俄何烧戈为大先锋,引兵南安来。
魏左将军郭淮闻报,飞奏洛阳。
司马师问诸将曰:“谁敢去敌蜀兵?”辅国将军徐质曰:“某愿往。
”师素知徐质英勇过人,心中大喜,即令徐质为先锋,令司马昭为大都督,领兵望陇西进发。
军至董亭,正遇姜维,两军列成阵势。
徐质使开山大斧,出马挑战。
蜀阵中廖化出迎。
战不数合,化拖刀败回。
张翼纵马挺枪而迎,战不数合,又败入阵。
徐质驱兵掩杀,蜀兵大败,退三十余里。
司马昭亦收兵回,各自下寨。
姜维与夏侯霸商议曰:“徐质勇甚,当以何策擒之?”霸曰:“来日诈败,以埋伏之计胜之。
”维曰:“司马昭乃仲达之子,岂不知兵法?若见地势掩映,必不肯追。
吾见魏兵累次断吾粮道,今却用此计诱之,可斩徐质矣。
”遂唤廖化分付如此如此,又唤张翼分付如此如此:二人领兵去了。
一面令军士于路撒下铁蒺藜,寨外多排鹿角,示以久计。
徐质连日引兵搦战,蜀兵不出。
哨马报司马昭说:“蜀兵在铁笼山后,用木牛流马搬运粮草,以为久计,只待羌兵策应。
”昭唤徐质曰:“昔日所以胜蜀者,因断彼粮道也。
今蜀兵在铁笼山后运粮,汝今夜引兵五千,断其粮道,蜀兵自退矣。
”徐质领令,初更时分,引兵望铁笼山来,果见蜀兵二百余人,驱百余头木牛流马,装载粮草而行。
魏兵一声喊起,徐质当先拦住。
蜀兵尽弃粮草而走。
质分兵一半,押送粮草回寨;自引兵一半追来。
追不到十里,前面车仗横截去路。
质令军士下马拆开车仗,只见两边忽然火起。
质急勒马回走,后面山僻窄狭处,亦有车仗截路,火光迸起。
质等冒烟突火,纵马而出。
一声炮响,两路军杀来:左有廖化,右有张翼,大杀一阵,魏兵大败。
徐质奋死只身而走,人困马乏,正奔走间,前面一枝兵杀到,乃姜维也。
质大惊无措,被维一枪刺倒坐下马,徐质跌下马来,被众军乱刀砍死。
质所分一半押粮兵,亦被夏侯霸所擒,尽降其众。
霸将魏兵衣甲马匹,令蜀兵穿了,就令骑坐,打着魏军旗号,从小路径奔回魏寨来。
魏军见本部
却说孔明自驾小车,引数百骑前来探路。
前有一河,名曰西洱河,水势虽慢,并无一只船筏。
孔明令伐木为筏而渡,其木到水皆沉。
孔明遂问吕凯,凯曰:“闻西洱河上流有一山,其山多竹,大者数围。
可令人伐之,于河上搭起竹桥,以渡军马。
”孔明即调三万人入山,伐竹数十万根,顺水放下,于河面狭处,搭起竹桥,阔十余丈。
乃调大军于河北岸一字儿下寨,便以河为壕堑,以浮桥为门,垒土为城;过桥南岸,一字下三个大营,以待蛮兵。
却说孟获引数十万蛮兵,恨怒而来。
将近西洱河,孟获引前部一万刀牌獠丁,直扣前寨搦战。
孔明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执羽扇,乘驷马车,左右众将簇拥而出。
孔明见孟获身穿犀皮甲,头顶朱红盔,左手挽牌,右手执刀,骑赤毛牛,口中辱骂;手下万余洞丁,各舞刀牌,往来冲突。
孔明急令退回本寨,四面紧闭,不许出战。
蛮兵皆裸衣赤身,直到寨门前叫骂。
诸将大怒,皆来禀孔明曰:“某等情愿出寨决一死战!”孔明不许。
诸将再三欲战,孔明止曰:“蛮方之人,不遵王化,今此一来,狂恶正盛,不可迎也;且宜坚守数日,待其猖獗少懈,吾自有妙计破之。

于是蜀兵坚守数日。
孔明在高阜处探之,窥见蛮兵已多懈怠,乃聚诸将曰:“汝等敢出战否?”众将欣然要出。
孔明先唤赵云、魏延入帐,向耳畔低言,分付如此如此。
二人受了计策先进。
却唤王平、马忠入帐,受计去了。
又唤马岱分付曰:“吾今弃此三寨,退过河北;吾军一退,汝可便拆浮桥,移于下流,却渡赵云、魏延军马过河来接应。
”岱受计而去。
又唤张翼曰:“吾军退去,寨中多设灯火。
孟获知之,必来追赶,汝却断其后。
”张翼受计而退。
孔明只教关索护车。
众军退去,寨中多设灯火。
蛮兵望见,不敢冲突。
次日平明,孟获引大队蛮兵径到蜀寨之时,只见三个大寨,皆无人马,于内弃下粮草车仗数百余辆。
孟优曰:“诸葛弃寨而走,莫非有计否?”孟获曰:“吾料诸葛亮弃辎重而去,必因国中有紧急之事:若非吴侵,定是魏伐。
故虚张灯火以为疑兵,弃车仗而去也。
可速追之,不可错过。
”于是孟获自驱前部,直到西洱河边。
望见河北岸上,寨中旗帜整齐如故,灿若云锦;沿河一带,又设锦城。
蛮兵哨见,皆不敢进。
获谓优曰:“此是诸葛亮惧吾追赶,故就河北岸少住,不二日必走矣。
”遂将蛮兵屯于河岸;又使人去山上砍竹为筏,以备渡河;却将敢战之兵,皆移于寨前面。
却不知蜀兵早已入自己之境。
是日,狂风大起。
四壁厢火明鼓响,蜀兵杀到。
蛮兵獠丁,自相冲突,孟获大惊,急引宗族洞丁杀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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