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玄黓敦牂,尽阏逢涒滩五月,凡二年有奇。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
◎武德五年壬午,公元六二二年
春,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改元天造,定都洺州。
以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征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窦建德时文武悉复本位。
其设法行政,悉师建德,而攻战勇决过之。
丙戌,同安贼帅殷恭邃以舒州来降。
丁亥,济州别驾刘伯通执刺史窦务本,以州附徐圆朗。
庚寅,东盐州治中王才艺杀刺史田华,以城应刘黑闼。
秦王世民军至获嘉,刘黑闼弃相州,退保洺州。
丙申,世民复取相州,进军肥乡,列营洺水之上以逼之。
萧铣既败,散兵多归林士弘,军势复振。
己酉,岭南俚帅杨世略以循、潮二州来降。
唐使者王义童下泉、睦、建三州。
幽州总管李艺将所部兵数万会秦王世民讨刘黑闼,黑闼闻之,留兵万人,使范愿守洺州,自将兵拒艺。
夜,宿沙河,程名振载鼓六十具,于城西二里堤上急击之,城中地皆震动。
范愿惊惧,驰告黑闼;黑闼遽还,遣其弟十善与行台张君立将兵一万击艺于鼓城。
壬子,战于徐河,十善、君立大败,所失亡八千人。
洺水人李去惑据城来降,秦王世民遣彭公王君廓将千五百骑赴之,入城共守。
二月,刘黑闼引兵还攻洺水,癸亥,行至列人,秦王世民使秦叔宝邀击破之。
豫章贼帅张善安以虔、吉等五州来降,拜洪州总管。
戊辰,金乡人阳孝诚叛徐圆朗,以城来降。
己巳,秦王世民复取邢州。
辛未,并州人冯伯让以城来降。
丙子,李艺取刘黑闼定、栾、廉、赵四州,获黑闼尚书刘希道,引兵与秦王世民会洺州。
刘黑闼攻洺水甚急。
城四旁皆有水,广五十馀步,黑闼于城东北筑二甬道以攻之;世民三引兵救之,黑闼拒之,不得进。
世民恐王君廓不能守,召诸将谋之,李世勣曰:“若甬道达城下,城必不守。
”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代君廓守之。
世民乃登城西南高冢,以旗招君廓,君廓帅其徒力战,溃围而出。
士信帅左右二百人乘之入城,代君廓固守。
黑闼昼夜急攻,会大雪,救兵不得往,凡八日,丁丑,城陷。
黑闼素闻其勇,欲生之,士信词色不屈,乃杀之,时年二十。
戊寅,汴州总管王要汉攻徐圆朗杞州,拔之,获其将周文举。
庚辰,延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击梁师都石堡城,师都自将救之;德操与战,大破之,师都以十六骑遁去。
上益其兵,使乘胜进攻夏州,克其东城,师都以数百人保西城。
会突厥救至,诏德操引还。
辛巳,秦王世民拔洺水。
三月,世民与李艺营于洺水之南,分兵屯
起旃蒙单瘀十月,尽玄勣阉茂七月,凡六年有奇。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下
◎永徽六年乙卯,公元六五五年
冬,十月,己酉,下诏称:“王皇后、萧淑妃谋行鸩毒,废为庶人,母及兄弟,并除名,流岭南。
”许敬宗奏:“故特进赠司空王仁祐告身尚存,使逆乱馀孽犹得为廕,并请除削。
”从之。
乙卯,百官上表请立中宫,乃下诏曰:“武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后庭,誉重椒闱,德光兰掖。
朕昔在储贰,特荷先慈,常得待从,弗离朝夕,宫壸之内,恒自饬躬,嫔嫱之间,未尝迕目,圣情鉴悉,每垂赏叹,遂以武氏赐朕,事同政君,可立为皇后。

丁巳,赦天下。
是日,皇后上表称:“陛下前以妾为宸妃,韩瑗、来济面折庭争,此既事之极难,岂非深情为国!乞加褒赏。
”上以表示瑗等,瑗等弥忧惧,屡请去位,上不许。
十一月,丁卯朔,临轩命司空李勣赍玺绶册皇后武氏。
是日,百官朝皇后于肃义门。
故后王氏、故淑妃萧氏,并囚于别院,上尝念之,间行至其所,见其室封闭极密,惟窍壁以通食器,恻然伤之,呼曰:“皇后、淑妃安在?”王氏泣对曰:“妾等得罪为宫婢,何得更有尊称!”又曰:“至尊若念畴昔,使妾等再见日月,乞名此院为回心院。
”上曰:“朕即有处置。
”武后闻之,大怒,遣人杖王氏及萧氏各一百,断去手足,捉酒甕中,曰:“令二妪骨醉!”数日而死,又斩之。
王氏初闻宣敕,再拜曰:“愿大家万岁!昭仪承恩,死自吾分。
”淑妃骂曰:“阿武妖猾,乃至于此!愿他生我为猫,阿武为鼠,生生扼其喉。
”由是宫中不畜猫。
寻又改王氏姓为蟒氏,萧氏为枭氏。
武后数见王、萧为祟,被发沥血如死时状。
后徙居蓬莱宫,复见之,故多在洛阳,终身不归长安。
己巳,许敬宗奏曰:“永徽爰始,国本未生,权引彗星,越升明两。
近者元妃载诞,正胤降神,重光日融,爝晖宜息。
安可反植枝干,久易位于天庭;倒袭裳衣,使违方于震位!又,父子之际,人所难言,事或犯鳞,必婴严宪,煎膏染鼎,臣亦甘心。
”上召见,问之,对曰:“皇太子,国之本也,本犹未正,万国无所系心。
且在东宫者,所出本微,今知国家已有正嫡,必不自安。
窃位而怀自疑,恐非宗庙之福,愿陛下熟计之。
”上曰:“忠已自让。
”对曰:“能为太伯,愿速从之。

西突厥颉苾达度设数遣使请兵讨沙钵罗可汗。
甲戌,遣丰州都督元礼臣册拜颉苾达度设为可汗。
礼臣至碎叶城,沙钵罗发兵拒之,不得前。
颉苾达度设部落多为沙钵罗所并,馀众寡弱,不为诸姓所附,礼臣竟不册拜而归。
起玄黓敦牂,尽柔兆阉茂,凡五年。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下
◎永淳元年壬午,公元六八二年
春,二月,作万泉宫于蓝田。
癸未,改元,赦天下。
戊午,立皇孙重照为皇太孙。
上欲令开府置僚属,问吏部郎中王方庆,对曰:“晋及齐皆尝立太孙,其太子官属即为太孙官属,未闻太子在东宫而更立太孙者也。
”上曰:“自我作古,可乎?”对曰:“三王不相袭礼,何为不可!”乃奏置师傅等官。
既而上疑其非法,竟不补授。
方庆,裒之曾孙也,名綝,以字行。
西突厥阿史那车簿帅十姓反。
夏,四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上以关中饥馑,米斗三百,将幸东都;丙寅,发京师,留太子监国,使刘仁轨、裴炎、薛元超辅之。
时出幸仓猝,扈从之士有饿死于中道者。
上虑道路多草窃,使监察御史魏元忠检校车驾前后。
元忠受诏,即阅视赤县狱,得盗一人,神采语言异于众,命释桎梏,袭冠带,乘驿以从,与之共食宿,托以诘盗,其人笑许诺。
比及东都,士马万数,不亡一钱。
辛未,以礼部尚书闻喜宪公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帅右金吾将军阎怀旦等三总管分道讨西突厥。
师未行,行俭薨。
行俭有知人之鉴,初为吏部侍郎,前进士王勮、咸阳尉栾城苏味道皆未知名。
行俭一见,谓之曰:“二君后当相次常铨衡,仆有弱息,愿以为托。
”是时勮弟勃与华阴杨炯、范阳卢照邻、义乌骆宾王皆以文章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重之,以为必显达。
行俭曰:“士之致远者,当先器识而后才艺。
勃等虽有文华,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邪!杨子稍沈静,应至令长;馀得令终幸矣。
”既而勃渡海堕水,炯终于盈川令,照邻恶疾不愈,赴水死,宾王反诛,勮、味道皆典选,如行俭言。
行俭为将帅,所引偏裨如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后多为名将。
行俭尝命左右取犀角、麝香而失之。
又敕赐马及鞍,令史辄驰骤,马倒,鞍破。
二人皆逃去,行俭使人召还,谓曰:“尔曹皆误耳,何相轻之甚邪!”待之如故。
破阿史那都支,得马脑盘,广二尺馀,以示将士,军吏王休烈捧盘升阶,跌而碎之,惶恐,叩头流血。
行俭笑曰:“尔非故为,何至于是!”不复有追惜之色。
诏赐都支等资产金器三千馀物,杂畜称是,并分给亲故及偏裨,数日而尽。
阿史那车薄围弓月城,安西都护王方翼引军救之,破虏众于伊丽水,斩首千馀级。
俄而三姓咽面与车薄合兵拒方翼,方翼与战于热海,流矢贯方翼臂,方翼以佩刀截之,左右不知。
所将胡兵谋执方翼以应车薄,方翼知之,悉召会议,阳出军资
起阏逢摄提格,尽强圉大荒落,凡四年。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中
◎开元二年甲寅,公元七一四年
春,正月,壬申,制:“选京官有才识者除都督、刺史,都督、刺史有政迹者除京官,使出入常均,永为恒式。

己卯,以卢怀慎检校黄门监。
旧制,雅俗之乐,皆隶太常。
上精晓音律,以太常礼乐之司,不应典倡优杂伎;乃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乐,命右骁卫将军范及为之使。
又选乐工数百人,自教法曲于梨园,谓之“皇帝梨园弟子”。
又教宫女使习之。
又选伎女,置宜春院,给赐其家。
礼部侍郎张廷珪、酸枣尉袁楚客皆上疏,以为:“上春秋鼎盛,宜崇经术,迩端士,尚朴素,深以悦郑声、好游猎为戒。
”上虽不能用,欲开言路,咸嘉赏之。
中宗以来,贵戚争营佛寺,奏度人为僧,兼以伪妄;富户强丁多削发以避徭役,所在充满。
姚崇上言:“佛图澄不能存赵,鸠摩罗什不能存秦,齐襄、梁武,未免祸殃。
但使苍生安乐,即是佛身;何用妄度奸人,使坏正法!”上从之。
丙寅,命有司沙汰天下僧尼,以伪妄还俗者万二千馀人。
初,营州都督治柳城以镇抚奚、契丹,则天之世,都督赵文翙失政,奚、契丹攻陷之,是后寄治于幽州东渔阳城。
或言:“靺鞨、奚、大欲降唐,正以唐不建营州,无所依投,为默啜所侵扰,故且附之;若唐复建营州,则相帅归化矣。
”并州长史、和戎大武等军州节度大使薛讷信之,奏请击契丹,复置营州;上亦以冷陉之役,欲讨契丹。
群臣姚崇等多谏。
甲申,以讷同紫微黄门三品,将兵击契丹,群臣乃不敢言。
薛王业之舅王仙童,侵暴百姓,御史弹奏;业为之请,敕紫微、黄门覆按。
姚崇、卢怀慎等奏:“仙童罪状明白,御史所言无所枉,不可纵舍。
”上从之。
由是贵戚束手。
二月,庚寅朔,太史奏太阳应亏不亏。
姚崇表贺,请书之史册;从之。
乙末,突厥可汗默啜遣其子同俄特勒及妹夫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将兵围北庭都护府,都护郭虔瓘击败之。
同俄单骑逼城下,虔瓘伏壮士于道侧,突起斩之。
突厥请悉军中资粮以赎同俄,闻其已死,恸哭而去。
丁未,敕:“自今所在毋得创建佛寺;旧寺颓坏应葺者,诣有司陈牒检视,然后听之。

闰月,以鸿胪少卿、朔方军副大总管王晙兼安北大都护、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令丰安、定远、三受降城及旁侧诸军皆受晙节度。
徙大都护府于中受降城,置兵屯田。
丁卯,复置十道按察使,以益州长史陆象先等为之。
上思徐有功用法平直,乙亥,以其子大理司直惀为恭陵令。
窦孝谌之子光禄卿豳公希瑊等,请以己
起上章困敦七月,尽旃蒙大荒落正月,凡四年有奇。
则天顺圣皇后下
◎久视元年庚子,公元七零零年
秋,七月,献俘于含枢殿。
太后以楷固为左玉钤卫大将军、燕国公,赐姓武氏。
召公卿合宴,举觞属仁杰曰:“公之功也。
”将赏之,对曰:“此乃陛下威灵,将帅尽力,臣何功之有!”固辞不受。
闰月,戊寅,车驾还宫。
己丑,以天官侍郎张锡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李峤罢为成均祭酒。
锡,峤之舅也,故罢峤政事。
丁酉,吐蕃将麹莽布支寇凉州,围昌松,陇右诸军大使唐休璟与战于洪源谷。
麹莽布支兵甲鲜华,休璟谓诸将曰:“诸论既死,麹莽布支新为将,不习军事,诸贵臣子弟皆从之,望之虽如精锐,实易与耳,请为诸君破之。
”乃被甲先陷陈,六战皆捷,吐蕃大奔,斩首二千五百级,获二裨将而还。
司府少卿杨元亨,尚食奉御杨元禧,皆弘武之子也。
元禧尝忤张易之,易之言于太后:“元禧,杨素之族;素父子,隋之逆臣,子孙不应供奉。
”太后从之,壬寅,制:“杨素及其兄弟子孙皆不得任京官。
”左迁元亨睦州刺史,元禧贝州刺史。
庚戌,以魏元忠为陇右诸军大使,击吐蕃。
庚申,太后欲造大像,使天下僧尼日出一钱以助其功。
狄仁杰上疏谏,其略曰:“今之伽蓝,制过宫阙。
功不使鬼,止在役人,物不天来,终须地出,不损百姓,将何以求!”又曰:“游僧皆托佛法,诖误生人;里陌动有经坊,阛阓亦立精舍。
化诱所急,切于官征;法事所须,严于制敕。
”又曰:“梁武、简文舍施无限,及三淮沸浪,五岭腾烟,列刹盈衢,无救危亡之祸,缁衣蔽路,岂有勤王之师!”又曰:“虽敛僧钱,百未支一。
尊容既广,不可露居,覆以百层,尚忧未遍,自馀廊宇,不得全无。
如来设教,以慈悲为主。
岂欲劳人,以存虚饰?”又曰:“比来水旱不节,当今边境未宁,若费官财,又尽人力,一隅有难,将何以救之!”太后曰:“公教朕为善,何得相违!”遂罢其役。
阿悉吉薄露叛,遣左金吾将军田扬名、殿中侍御史封思业讨之。
军至碎叶,薄露夜于城傍剽掠而去,思业将骑追之,反为所败。
扬名引西突厥斛瑟罗之众攻其城,旬馀,不克。
九月,薄露诈降,思业诱而斩之,遂俘其众。
太后信重内史梁文惠公狄仁杰,群臣莫及,常谓之国老而不名。
仁杰好面引廷争,太后每屈意从之。
尝从太后游幸,遇风吹仁杰巾坠,而马惊不能止,太后命太子追执其鞚而系之。
仁杰屡以老疾乞骸骨,太后不许。
入见,常止其拜,曰:“每见公拜,朕亦身痛。
”仍免其宿直,戒其同僚曰:
起强圉大渊献,尽重光单阏,凡五年。
则天顺圣皇后上之下
◎垂拱三年丁亥,公元六八七年
春,闰正月,丁卯,封皇子成美为恒王,隆基为楚王,隆范为卫王,隆业为赵王。
二月,丙辰,突厥骨笃禄等寇昌平,命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帅诸军讨之。
三月,乙丑,纳言韦思谦以太中大夫致仕。
夏,四月,命苏良嗣留守西京。
时尚方监裴匪躬检校京苑,将鬻苑中蔬果以收其利。
良嗣曰:“昔公仪休相鲁,犹能拔葵、去织妇,未闻万乘之主鬻蔬果也。
”乃止。
壬戌,裴居道为纳言。
五月,丙寅,夏官侍郎京兆张光辅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刘祎之窃谓凤阁舍人永年贾大隐曰:“太后既废昏立明,安用临朝称制!不如返政,以安天下之心。
”大隐密奏之,太后不悦,谓左右曰:“祎之我所引,乃复叛我!”或诬祎之受归诚州都督孙万荣金,又与许敬宗妾有私,太后命肃州刺史王本立推之。
本立宣敕示之,祎之曰:“不经凤阁鸾台,何名为敕!”太后大怒,以为拒捍制使;庚午,赐死于家。
祎之初下狱,睿宗为之上疏申理,亲友皆贺之,祎之曰:“经乃所以速吾死也。
”临刑,沐浴,神色自若,自草谢表,立成数纸。
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均称叹其文。
太后闻之,左迁翰巫州司法,思钧播州司仓。
秋,七月,壬辰,魏玄同检校纳言。
岭南俚户旧输半课,交趾都护刘延祐使之全输,俚户不从,延祐诛其魁首。
其党李思慎等作乱,攻破安南府城,杀延祐。
桂州司马曹玄静将兵讨思慎等,斩之。
突厥骨笃禄、元珍寇朔州;遣燕然道大总管黑齿常之击之,以右鹰扬大将军李多祚为之副,大破突厥于黄花堆,追奔四十馀里,突厥皆散走碛北。
多祚世为靺鞨酋长,以军功得入宿卫。
黑齿常之每得赏赐,皆分将士;有善马为军士所损,官属请笞之,常之曰:“奈何以私马笞官兵乎!”卒不问。
九月,己卯,虢州人杨初成诈称郎将,矫制于都市募人迎庐陵王于房州;事觉,伏诛。
冬,十月,庚子,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与突厥骨笃禄、元珍战,全军皆没,宝璧轻骑遁归。
宝璧见黑齿常之有功,表请穷追馀寇。
诏与常之计议,遥为声援。
宝璧欲专其功,不待常之,引精兵万三千人先行,出塞二千馀里,掩击其部落;既至,又先遣人告之,使得严备,与战,遂败。
太后诛宝璧;改骨笃禄曰不卒禄。
命魏玄同留守西京。
武承嗣又使人诬李孝逸自云“名中有兔,兔,月中物,当有天分。
”太后以孝逸有功,十一月,戊寅,减死除名,流儋州而卒。
太后欲遣韦待价将兵
起重光协洽,尽重光大荒落,凡十一年。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咸亨二年辛未,公元六七一年
春,正月,甲子,上幸东都。
夏,四月,甲申,以西突厥阿史那都支为左骁卫大将军兼匐延都督,以安集五咄陆之众。
初,武元庆等既死,皇后奏以其姊子贺兰敏之为士彟之嗣,袭爵周公,改姓武氏,累迁弘文馆学士、左散骑常侍。
魏国夫人之死也,上见敏之,悲泣曰:“向吾出视朝犹无恙,退朝已不救,何仓卒如此!”敏之号哭不对。
后闻之,曰:“此儿疑我!”由是恶之。
敏之貌美,蒸于太原王妃;及居妃丧,释衰绖,奏妓。
司卫少卿杨思俭女,有殊色,上及后自选以为太子妃,昏有日矣,敏之逼而淫之。
后于是表言敏之前后罪恶,请加窜逐。
六月,丙子,敕流雷州,复其本姓。
至韶州,以马缰绞死。
朝士坐与敏之交游,流岭南者甚众。
秋,七月,乙未朔,高侃破高丽馀众于安市城。
九月,丙申,潞州刺史徐王元礼薨。
冬,十一月,甲午朔,日有食之。
车驾自东都幸许、汝;十二月,癸酉,校猎于叶县;丙戌,还东都。
◎咸亨三年壬申,公元六七二年
春,正月,辛丑,以太子右卫副率梁积寿为姚州道行军总管,将兵讨叛蛮。
庚戌,昆明蛮十四姓二万三千户内附,置殷、敦、总三州。
二月,庚午,徙吐谷浑于鄯州浩亹水南。
吐谷浑畏吐蕃之强,不安其居,又鄯州地狭,寻徙灵州,以其部落置安乐州,以可汗诺曷钵为刺史。
吐谷浑故地皆入于吐蕃。
己卯,侍中永安郡公姜恪薨。
夏,四月,庚午,上幸合璧宫。
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贡,上问以吐蕃风俗,对曰:“吐蕃地薄气寒,风俗朴鲁;然法令严整,上下一心,议事常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斯所以能持久也。
”上诘以吞灭吐谷浑、败薛仁贵、寇逼凉州事,对曰:“臣受命贡献而已,军旅之事,非所闻也。
”上厚赐而遣之。
癸未,遣都水使者黄仁素使于吐蕃。
秋,八月,壬午,特进高阳郡公许敬宗卒。
太常博士袁思古议:“敬宗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貊。
按《谥法》,‘名与实爽曰缪,’请谥为缪。
”敬宗孙太子舍人彦伯讼思古与许氏有怨,请改谥。
太常博士王福畤议,以为:“谥者得失一朝,荣辱千载。
若嫌隙有实,当据法推绳;如其不然,义不可夺。
”户部尚书戴至德谓福畤曰:“高阳公任遇如是,保以谥之为缪?”对曰:“昔晋司空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万钱,秦秀谥之曰‘缪’。
许敬宗忠孝不逮于曾,而饮食男女之累过之,谥之曰‘缪’,无负许氏矣。
”诏集五品已上更议,礼部尚书阳思敬议:“
起玄黓执徐,尽柔兆涒滩,凡五年。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上
◎长寿元年壬辰,公元六九二年
正月,戊辰朔,太后享万象神宫。
腊月,立故于阗王尉迟伏阇雄之子瑕为于阗王。
春,一月,丁卯,太后引见存抚使所举人,无问贤愚,悉加擢用,高者试凤阁舍人、给事中,次试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
试官自此始。
时人为之语曰:“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欋推侍御史,碗脱校书郎。
”有举人沈全交续之曰:“糊心存抚使,眯目圣神皇。
”为御史纪先知所擒,劾其诽谤朝政,请杖之朝堂,然后付法,太后笑曰:“但使卿辈不滥,何恤人言!宜释其罪。
”先知大惭。
太后虽滥以禄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称职者,寻亦黜之,或加刑诛。
挟刑赏之柄以驾御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断,故当时英贤亦竞为之用。
宁陵丞庐江郭霸以诌谀干太后,拜监察御史。
中丞魏元忠病,霸往问之,因尝其粪,喜曰:“大夫粪甘则可忧;今苦,无伤也。
”元忠大恶之,遇人辄告之。
戊辰,以夏官尚书杨执柔同平章事。
执柔,恭仁弟之孙也,太后以外族用之。
初,隋炀帝作东都,无外城,仅有短垣而已,至是,凤阁侍郎李昭德始筑之。
左台中丞来俊臣罗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司农卿裴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谋反。
先是,来俊臣奏请降敕,一问即承反者得减死。
及知古等下狱,俊臣以此诱之,仁杰对曰:“大周革命,万物惟新,唐室旧臣,甘从诛戮。
反是实!”俊臣乃少宽之。
判官王德寿谓仁杰曰:“尚书定减死矣。
德寿业受驱策,欲求少阶级,烦尚书引杨执柔,可乎?”仁杰曰:“皇天后土遣狄仁杰为如此事!”以头触柱,血流被面;德寿惧而谢之。
侯思止鞫魏元忠,元忠辞气不屈;思止怒,命倒曳之。
元忠曰:“我薄命,譬如坠驴,足絓于镫,为所曳耳。
思止愈怒,更曳之,元忠曰:“侯思止,汝若须魏元忠头则截取,何必使承反也!”
狄仁杰既承反,有司待报行刑,不复严备。
仁杰裂衾帛书冤状,置绵衣中,谓王德寿曰:“天时方热,请授家人去其绵。
”德寿许之。
仁杰子光远得书,持之称变,得召见。
则天览之,以问俊臣,对曰:“仁杰等下狱,臣未尝褫其巾带,寝处甚安,苟无事实,安肯承反!”太后使通事舍人周綝往视之,俊臣暂假仁杰等巾带,罗立于西,使綝视之;綝不敢视,唯东顾唯诺而已。
俊臣又诈为仁杰等谢死表,使綝奏之。
乐思晦男未十岁,没入司农,上变,得召见。
太后问状,对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为俊臣等所弄
起玄勣阉茂八月,尽上章困敦,凡八年有奇。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上
◎龙朔二年壬戌,公元六六二年
八月,壬寅,以许敬宗为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知西台事。
九月,戊寅,初令八品、九品衣碧。
冬,十月,丁酉,上幸骊山温汤,太子监国;丁未,还宫。
庚戌,西台侍郎陕人上官仪同东西台三品。
癸丑,诏以四年正月有事于泰山,仍以来年二月幸东都。
左相许圉师之子奉辇直长自然,游猎犯人田,田主怒,自然以鸣镝射之。
圉师杖自然一百而不以闻。
田主诣司宪讼之,司宪大夫杨德裔不为治。
西台舍人袁公瑜遣人易姓名上封事告之,上曰:“圉师为宰相,侵陵百姓,匿而不言,岂非作威作福!”圉师谢曰:“臣备位枢轴,以直道事陛下,不能悉允众心,故为人所攻讦。
至于作威福者,或手握强兵,或身居重镇;臣以文吏,奉事圣明,惟知闭门自守,何敢作威福!”上怒曰:“汝恨无兵邪!”许敬宗曰:“人臣如此,罪不容诛。
”遽令引出。
诏特免官。
癸酉,立皇子旭轮为殷王。
十二月,戊申,诏以方讨高丽、百济,河北之民,劳于征役,其封泰山、幸东都并停。
风海道总管苏海政受诏讨龟兹,敕兴昔亡、继往绝二可汗发兵与之俱。
至兴昔亡之境,继往绝素与兴昔亡有怨,密谓海政曰:“弥射谋反,请诛之。
”时海政兵才数千,集军吏谋曰:“弥射若反,我辈无噍类,不如先事诛之。
”乃矫称敕,令大总管赍帛数万段赐可汗及诸酋长,兴昔亡帅其徒受赐,海政悉收斩之。
其鼠尼施、拔塞干两部亡走,海政与继往绝追讨,平之。
军还,至疏勒南,弓月部复引吐蕃之众来,欲与唐兵战;海政以师老不敢战,以军资赂吐蕃,约和而还。
由是诸部落皆以兴昔亡为冤,各有离心。
继往绝寻卒,十姓无主,有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收其馀众附于吐蕃。
是岁,西突厥寇庭州,刺史来济将兵拒之,谓其众曰:“吾久当死,幸蒙存全以至今日,当以身报国!”遂不释甲胄,赴敌而死。
◎龙朔三年癸亥,公元六六三年
春,正月,左武卫将军郑仁泰讨铁勒叛者馀种,悉平之。
乙酉,以李义府为右相,仍知选事。
二月,徙燕然都护府于回纥,更名瀚海都护;徙故瀚海都护于云中古城,更名云中都护。
以碛为境,碛北州府皆隶瀚海,碛南隶云中。
三月,许圉师再贬虔州刺史,杨德裔以阿党流庭州,圉师子文思、自然并免官。
右相河间郡公李义府典选,恃中宫之势,专以卖官为事,铨综无次,怨讟盈路,上颇闻之,从容谓义府曰:“卿子及婿颇不谨,多为非法。
我尚为卿掩覆,卿宜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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