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問於無窮子曰:“子知道乎?”無窮子曰:“吾弗知也。
”又問於無爲“吾知道有數。
”曰:“其數奈何?”無爲曰:“吾知道之可以弱,可以強;可以柔,可以剛;可以陰,可以陽;可以窈,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應待無方。
此吾所以知道之數也。
”太清又問於無始曰:“曏者,吾道於無窮,曰:‘吾弗知之。
”又問於無爲,無爲曰:‘吾知道。
’曰:‘子之知道,亦有數乎?’無爲曰:‘吾知道有數。
’曰:‘其數奈何?’無爲曰:‘吾知道之可以弱,可以強;可以柔,可以剛;可以陰,可以陽;可以窈,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應待無方。
吾所以知道之數也。
’若是,則無爲知與無窮之弗知,孰是孰非?”無始曰:“弗知之深,而知之淺;弗知內,而知之外;弗知精,而知之粗。
”太清仰而嘆曰:“然則不知乃知邪?知乃不知邪?孰知知之爲弗知,弗知之爲知邪?”無始曰:“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
孰知形之不形者乎?”故老子曰:“天下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也。
”故“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也。
白公問於孔子曰:“人可以微言?”孔子不應。
白公曰:“若以石投水中,何如?”曰:“吳、越之善沒者能取之矣。
”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菑、澠之水合,易牙嘗而知之。
”白公曰:“然則人固不可以微言乎?”孔子曰:“何謂不可?誰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
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也。
故至言去言,至爲無爲,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
”白公不得也,故死於浴室。
故老子曰:“言有宗,事有君。
夫唯無知,是以不吾知也。
”白公之謂也。
惠子爲惠王爲國法,已成而示諸先生,先生皆善之,奏之惠王。
惠王甚說之。
以示翟煎,曰:“善”!惠王曰:“善,可行乎?”翟煎曰:“不可。
”惠王曰:“善而不可行,何也?”翟煎對曰:“今夫舉大木者,前呼邪許,後亦應之。
此舉重勸力之歌也,豈無鄭、衛激楚之音哉?然而不用者,不若此其宜也。
治國有禮,不在文辯。
”故老子曰:“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此之謂也。
田駢以道術說齊王,王應之曰:“寡人所有,齊國也。
道術雖以除患,願聞國之政。
”田駢對曰:“臣之言無政,而可以爲政。
譬之若林木無材,而可以爲材。
願王察其所謂,而自取齊國之政焉已。
雖無除其患害,天地之間,六合之內,可陶冶而變化也。
齊國之政,何足問哉!”此老聃之所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者也。
若王之所問者,齊也;田駢所稱者,材也。
材不及林,林不及雨,雨不及
清淨恬愉,人之性也;儀表規矩,事之制也。
知人之性,其自養不勃,知事之制,其舉錯不惑。
發一端,散無竟,周八極,總一管,謂之心。
見本而知末,觀指而睹歸,執一而應萬,握要而治詳,謂之術。
居知所爲,行智所之,事智所秉,動智所由,謂之道。
道者,置之前而不摯,錯之後而不軒,內之尋常而不塞,布之天下而不窕。
是故使人高賢稱譽己者,心之力也;使人卑下誹謗己者,心之罪也。
夫言出於口者,不可止於人;行發於邇者,不可禁於遠。
事者,難成而易敗也;名者,難立而易廢也。
千里之堤,以螻蟻之穴漏;百尋之屋,以突隙之煙焚。
《堯戒》曰:“戰戰慄慄,日慎一日。
”人莫蹪於山,而蹪於垤。
”是故人皆輕小害,易微事,以多悔。
患至而多後憂之,是猶病者已惓而索良醫也。
雖有扁鵲、俞跗之巧,猶不能生也。
夫禍之來也,人自生之;福之來也,人自成之。
禍與福同門,利與害爲鄰,非神聖人,莫之能分。
凡人之舉事,莫不先以其知規慮揣度,而後敢以定謀,其或利或害,此愚智之所以異也。
曉自然以爲智,知存亡之樞機,禍福之門戶,舉而用之,陷溺於難者,不可勝計也。
使知所爲是者,事必可行,則天下無不達之途矣。
是故知慮者,禍福之門戶也;動靜者,利害之樞機也。
百事之變化,國家之治亂,待而後成。
是故不溺於難者成,是故不可不慎也。
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寵,一危也;才下而位高,二危也;身無大功而受厚祿,三危也。
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
何以知其然也?昔者,楚莊王既勝晉於河、雍之間,歸而封孫叔敖,辭而不受。
病疽將死,謂其子曰:“吾則死矣,王必封女。
女必讓肥鐃之地,而受沙石之間有寢丘者。
其地確石而名醜,荊人鬼,越人禨,人莫之利也。
”孫叔敖死,王果封其子以肥鐃之地。
其子辭而不受,請有寢之丘。
楚國之俗,功臣二世而爵祿,惟孫叔敖獨存。
此所謂損之而益也。
何謂益之而損?昔晉厲公南伐楚,東伐齊,西伐秦,北伐燕,兵橫行天下而無所綣,威服四方而無所詘,遂合諸侯於嘉陵。
氣充志驕,淫侈無度,暴虐萬民。
內無輔拂之臣,外無諸侯之助,戮殺大臣,親近導諛。
明年出遊匠驪氏,欒書、中行偃劫而幽之。
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三月而死。
夫戰勝攻取,地廣而名尊,此天下所願也,然而終於身死國亡,此所謂益之而損者也。
夫孫叔敖之請有寢之丘,沙石之地,所以累世不奪也;晉厲公之合諸侯於嘉陵,所以身死於匠驪氏也。
衆人皆知利利而病病也,唯聖人知病之爲利,知利之爲病也。
夫再實之木根必傷,掘藏之家必有殃。
以言大利
天設日月,列星辰,調陰陽,張四時,日以暴之,夜以息之,風以幹之,雨 露以濡之。
其生物也,莫見其所養而物長;其殺物也,莫見其所喪而物亡。
此之 謂神明。
聖人象之,故其起福也,不見其所由而福起;其除禍也,不見其所以而 禍除。
遠之則邇,延之則疏;稽之弗得,察之不虛;日計無算,歲計有餘。
夫溼 之至也,莫見其形而炭已重矣;風之至也,莫見其象而木已動矣。
日之行也,不 見其移;騏驥倍日而馳,草木爲之靡;縣烽未轉,而日在其前。
故天之且風,草 木未動而鳥已翔矣;其且雨也,陰曀未集而魚已噞矣。
以陰陽之氣相動也。
故寒暑燥溼,以類相從;聲響疾徐,以音應也。
故《易》曰:“鳴鶴在陰, 其子和之。
”高宗諒暗,三年不言,四海之內寂然無聲;一言聲然,大動天下。
是以天心呿唫者也,故一動其本而百枝皆應,若春雨之灌萬物也,渾然而流, 沛然而施,無地而不澍,無物而不生。
故聖人者懷天心,聲然能動化天下者也。
故精誠感於內,形氣動於天,則景星見,黃龍下,祥鳳至,醴泉出,嘉穀生,河 不滿溢,海不溶波。
故《詩》雲:“懷柔百神,及河嶠嶽。
”逆天暴物,則日月 薄蝕,五星失行,四時幹乖,晝冥宵光,山崩川涸,冬雷夏霜。
《詩》曰:“正 月繁霜,我心憂傷。
”天之與人,有以相通也。
故國危亡而天文變,世惑亂而虹霓現,萬物有以相連,精祲有以相蕩也。
故 神明之事,不可以智巧爲也,不可以筋力致也。
天地所包,陰陽所嘔,雨露所濡, 化生萬物,瑤碧玉珠,翡翠玳瑁,文彩明朗,潤澤若濡,摩而不玩,外而不渝, 奚仲不能旅,魯般不能造,此謂之大巧。
宋人有以象爲其君爲楮葉者,三年而成, 莖柯豪芒,鋒殺顏澤,亂之楮葉之中而不可知也。
列子曰:“使天地三年而成一 葉,則萬物之有葉者寡矣。
夫天地之施化也,嘔之而生,吹之而落,豈此契契哉! ”故凡可度者,小也;可數者,少也。
至大,非度所能及也,至衆,非數所能領 也。
故九州不可頃畝也,八極不可道里也,太山不可丈尺也,江海不可鬥斛也。
故大人者,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鬼神合靈,與四時合信。
故聖人懷天氣, 抱天心,執中含和,不下廟堂而衍四海,變習易俗,民化而遷善,若性諸己,能 以神化也。
《詩》雲:“神之聽之,終和且平。
”夫鬼神視之無形,聽之無聲, 然而郊天、望山川,禱祠而求福,雩兌而請雨,卜筮而決事。
《詩》雲:“神之 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此之謂也。
天致其高,地致其厚,月照其夜,日 照其晝,陰陽化,列星
起閼逢困敦,盡著雍困敦,凡二十五年。
赧王中十八年(甲子,公元前二九七年)
楚懷王亡歸。
秦人覺之,遮楚道。
懷王從間道走趙。
趙主父在代,趙人不敢受。
懷王將走魏,秦人追及之,以歸。
魯平公薨,子緡王賈立。
赧王中十九年(乙丑,公元前二九六年)
楚懷王發病,薨於秦,秦人歸其喪。
楚人皆憐之,如悲親戚。
諸侯由是不直秦。
齊、韓、魏、趙、宋同擊秦,至鹽氏而還。
秦與韓武遂、與魏封陵以和。
趙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樓煩王於西河而致其兵。
魏襄王薨,子昭王立。
韓襄王薨,子釐王咎立。
赧王中二十年(丙寅,公元前二九五年)
秦尉錯伐魏襄城。
趙主父與齊、燕共滅中山,遷其王於膚施。
歸,行賞,大赦,置酒,酺五日。
趙主父封其長子章於代,號曰安陽君。
安陽君素侈,心不服其弟。
主父使田不禮相之。
李兌謂肥義曰:“公子章強壯而志驕,黨衆而欲大,田不禮忍殺而驕,二人相得,必有陰謀。
夫小人有欲,輕慮淺謀,徒見其利,不顧其害,難必不久矣。
子任重而勢大,亂之所始而禍之所集也。
子奚不稱疾毋出而傳政於公子成,毋爲禍梯,不亦可乎!”肥義曰:“昔者主父以王屬義也,曰:‘毋變而度,毋易而慮,堅守一心,以歿而世。
’義再拜受命而籍之。
今畏不禮之難而忘吾籍,變孰大焉!諺曰:‘死者復生,生者不愧。
’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乎!子則有賜而忠我矣。
雖然,吾言已在前矣,終不敢失!”李兌曰:“諾。
子勉之矣!吾見子已今年耳。
”涕泣而出。
李兌數見公子成以備田不禮。
肥義謂信期曰:“公子章與田不禮聲善而實惡,內得主而外爲暴,矯令以擅一旦之命,不難爲也。
今吾憂之,夜而忘寐,飢而忘食,盜出入不可不備。
自今以來,有召王者必見吾面,我將以身先之。
無故而後王可入也。
”信期曰:“善。

主父使惠文王朝羣臣而自從旁窺之,見其長子傫然也,反北面爲臣。
詘於其弟,心憐之,於是乃欲分趙而王公子章於代,計未決而輟。
主父及王遊沙丘,異宮,公子章、田不禮以其徒作亂,詐以主父令召王。
肥義先入,殺之。
高信即與王戰。
公子成與李兌自國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難,殺公子章及田不禮,滅其黨。
公子成爲相,號安平君;李兌爲司寇。
是時惠文王少,成、兌專政。
公子章之敗也,往走主父,主父開之。
成、兌因圍主父宮。
公子章死,成、兌謀曰:“以章故,圍主父;即解兵,吾屬夷矣!”乃遂圍之,令:“宮中人後出者夷!”宮中人悉出。
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雀鷇而食之。
三月餘,餓死沙丘宮。
主父定死,乃發喪赴諸侯。
起屠維赤奮若,盡旃蒙大荒落,凡十七年。
赧王下四十三年(己丑,公元前二七二年)
楚以左徒黃歇侍太子完爲質於秦。
秦置南陽郡。
秦、魏、楚共伐燕。
燕惠王薨,子武成王立。
赧王下四十四年(庚寅,公元前二七一年)
趙藺相如伐齊,至平邑。
趙田部吏趙奢收租稅,平原君家不肯出。
趙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
平原君怒,將殺之。
趙奢曰:“君於趙爲貴公子,今縱君家而不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是無趙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強,國強則趙固,而君爲貴戚,豈輕於天下邪!”平原君以爲賢,言之於王。
王使治國賦,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實。
赧王下四十五年(辛卯,公元前二七零年)
秦伐趙,圍閼與。
趙王召廉頗、樂乘而問之曰:“可救否?”皆曰:“道遠險狹,難救。
”問趙奢,趙奢對曰:“道遠險狹,譬猶兩鼠鬥於穴中,將勇者勝。
”王乃令趙奢將兵救之。
去邯鄲三十里而止,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師軍武安西,鼓譟勒兵,武安屋瓦盡振。
趙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趙奢立斬之。
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
秦間入趙軍,趙奢善食而遣之。
間以報秦將,秦將大喜曰:“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趙奢既已遣間,卷甲而趨,二日一夜而至,去閼與五十里而軍,軍壘成。
秦師聞之,悉甲而往。
趙軍士許歷請以軍事諫,趙奢進之。
許歷曰:“秦人不意趙至此,其來氣盛,將軍必厚集其陳以待之;不然,必敗。
”趙奢曰:“請受教!”許歷請刑,趙奢曰:“胥,後令邯鄲。
”許歷復請諫曰:“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
”趙奢許諾,即發萬人趨之。
秦師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秦師,秦師大敗,解閼與而還。
趙王封奢爲馬服君,與廉、藺同位;以許歷爲國尉。
穰侯言客卿竈於秦王,使伐齊,取剛、壽以廣其陶邑。
初,魏人范雎從中大夫須賈使於齊,齊襄王聞其辯口,私賜之金及牛、酒。
須賈以爲雎以國陰事告齊也,歸而告其相魏齊。
魏齊怒,笞擊范雎,折脅,摺齒。
雎佯死,卷以貴,置廁中,使客醉者更溺之,以懲後,令無妄言者。
范雎謂守者曰:“能出我,我必有厚謝。
”守者乃請棄簀中死人。
魏齊醉,曰:“可矣。
”范雎得出。
魏齊悔,復召求之。
魏人鄭安平遂操范雎亡匿,更名姓曰張祿。
秦謁者王稽使於魏,范雎夜見王稽。
稽潛載與俱歸,薦之於王,王見之於離宮。
雎佯爲不知永巷而入其中,王來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
”范雎謬曰:“秦安得王!秦獨有太后
起柔兆敦牂,盡昭陽作噩,凡二十八年。
昭襄王五十二年(丙午,公元前二五五年)
河東守王稽坐與諸侯通,棄市。
應侯日以不懌。
王臨朝而嘆,應侯請其故。
王曰:“今武安君死,而鄭安平、王稽等皆畔,內無良將而外多敵國,吾是以憂。
”應侯懼,不知所出。
燕客蔡澤聞之,西入秦,先使人宣言於應侯曰:“蔡澤,天下雄辯之士。
彼見王,必困君而奪君之位。
”應侯怒,使人召之。
蔡澤見應侯,禮又倨。
應侯不快,因讓之曰:“子宣言欲代我相,請聞其說。
”蔡澤曰:“籲,君何見之晚也!夫四時之序,成功者去。
君獨不見夫秦之商君、楚之吳起、越之大夫種,何足願與?”應侯謬曰:“何爲不可?!此三子者,義之至也,忠之盡也。
君子有殺身以成名,死無所恨!”蔡澤曰:“夫人立功豈不期於成全邪?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次也;名僇辱而身全者,下也。
夫商君、吳起、大夫種,其爲人臣盡忠致功,則可願矣。
閎夭、周公,豈不亦忠且聖乎?!三子之可願,孰與閎夭、周公哉?”應侯曰:“善。
”蔡澤曰:“然則君之主惇厚舊故,不倍功臣,孰與孝公、楚王、越王?”曰:“未知何如。
”蔡澤曰:“君之功能孰與三子?”曰:“不若。
”蔡澤曰:“然則君身不退,患恐甚於三子矣。
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
’進退嬴縮,與時變化,聖人之道也。
今君之怨已讎而德已報,意欲至矣而無變計,竊爲君危之。
”應侯遂延以爲上客,因薦於王。
王召與語,大悅,拜爲客卿。
應侯因謝病免。
王新悅蔡澤計畫,遂以爲相國,澤爲相數月,免。
楚春申君以荀卿爲蘭陵令。
荀卿者,趙人,名況,嘗與臨武君論兵於趙孝成王之前。
王曰:“請問兵要。
”臨武君對曰:“上得天時,下得地利,觀敵之變動,後之發,先之至,此用兵之要術也。
”荀卿曰:“不然。
臣所聞古之道,凡用兵攻戰之本,在乎一民。
弓矢不調,則羿不能以中;六馬不和,則造父不能以致遠;士民不親附,則湯、武不能以必勝也。
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者也。
故兵要在乎附民而已。
”臨武君曰:“不然。
兵之所貴者勢利也,所行者變詐也。
善用兵者感忽悠闇,莫知所從出。
孫吳用之,無敵於天下,豈必待附民哉!”荀卿曰:“不然。
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
君之所貴,權謀勢利也。
仁人之兵,不可詐也。
彼可詐者,怠慢者也,露袒者也,君臣上下之間滑然有離德者也。
故以桀詐桀,猶巧拙有幸焉。
以桀詐堯,譬之以卵投石,以指橈沸,若赴水火,入焉焦沒耳。
故仁人之兵,上下一心,三軍同力。
臣之於君也,下之於上也,若子之
起昭陽大荒落,盡閼逢敦牂,凡二年。
二世皇帝下二年(癸巳,公元前二零八年)
冬,十月,泗川監平將兵圍沛公於豐,沛公出與戰,破之,令雍齒守豐。
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
泗川守壯兵敗於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馬得殺之。
周章出關,止屯曹陽,二月餘,章邯追敗之。
復走澠池,十餘日,章邯擊,大破之。
周文自刎,軍遂不戰。
吳叔圍滎陽,李由爲三川守,守滎陽,叔弗能下。
楚將軍田臧等相與謀曰:“周章軍已破矣,秦兵旦暮至。
我圍滎陽城弗能下,秦兵至,必大敗,不如少遺兵守滎陽,悉精兵迎秦軍。
今假王驕,不知兵權,不足與計事,恐敗。
”因相與矯王令以誅吳叔,獻其首於陳王。
陳王使使賜田臧楚令尹印,使爲上將。
田臧乃使諸將李歸等守滎陽,自以精兵西迎秦軍於敖倉,與戰。
田臧死,軍破。
章邯進兵擊李歸等滎陽下,破之,李歸等死。
陽城人鄧說將兵居郯,章邯別將擊破之。
銍人伍逢將兵居許,章邯擊破之。
兩軍皆散,走陳,陳王誅鄧說。
二世數誚讓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盜如此!”李斯恐懼,重爵祿,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以書對曰:“夫賢主者,必能行督責之術者也。
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爲桎梏’者,無他焉,不能督責,而顧以其身勞於天下之民,若堯、禹然,故謂之桎梏也。
夫不能修申、韓之明術,行督責之道,專以天下自適也;而徒務苦形勞神,以身徇百姓,則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貴哉!故明主能行督責之術以獨斷於上,則權不在臣下,然後能滅仁義之塗,絕諫說之辯,犖然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
如此,羣臣、百姓救過不給,何變之敢圖!”二世說,於是行督責益嚴,稅民深者爲明吏,殺人衆者爲忠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積於市,秦民益駭懼思亂。
趙李良已定常山,還報趙王。
趙王復使良略太原。
至石邑,秦兵塞井陘,未能前。
秦將詐爲二世書以招良。
良得書未信,還之邯鄲,益請兵。
未至,道逢趙王姊出飲,從百餘騎,良望見,以爲王,伏謁道旁。
王姊醉,不知其將,使騎謝李良。
李良素貴,起,慚其從官。
從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
且趙王素出將軍下,今女兒乃不爲將軍下車,請追殺之!”李良已得秦書,固欲反趙,未決,因此怒,遣人追殺王姊,因將其兵襲邯鄲。
邯鄲不知,竟殺趙王、邵騷。
趙人多爲張耳、陳餘耳目者,以故二人獨得脫。
陳人秦嘉、符離人硃雞石等起兵,圍東海守於郯。
陳王聞之,使武平君畔爲將軍,監郯下軍。
秦嘉不受命,自立爲大司馬,惡屬武平君,告軍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
起閼逢閹茂,盡玄黓執徐,凡十九年。
始皇帝下二十年(甲戌,公元前二二七年)
荊軻至咸陽,因王寵臣蒙嘉卑辭以求見,王大喜,朝服,設九賓而見之。
荊軻奉圖以進於王,圖窮而匕首見,因把王袖而揕之;未至身,王驚起,袖絕。
荊軻逐王,王環柱而走。
羣臣皆愕,卒起不意,盡失其度。
而秦法,羣臣侍殿上者不得操尺寸之兵,左右以手共搏之,且曰:“王負劍!”負劍,王遂拔以擊荊軻,斷其左股。
荊軻廢,乃引匕首擿王,中銅柱。
自知事不就,罵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遂體解荊軻以徇。
王於是大怒,益發兵詣趙,就王翦以伐燕,與燕師、代師戰於易水之西,大破之。
始皇帝下二十一年(乙亥,公元前二二六年)
冬,十月,王翦拔薊,燕王及太子率其精兵東保遼東,李信急追之。
代王嘉遺燕王書,令殺太子丹以獻。
丹匿衍水中,燕王使使斬丹,欲以獻王,王復進兵攻之。
王賁伐楚,取十餘城。
王問於將軍李信曰:“吾欲取荊,於將軍度用幾何人而足?”李信曰:“不過用二十萬。
”王以問王翦,王翦曰:“非六十萬人不可。
”王曰:“王將軍老矣,何怯也!”遂使李信、蒙恬將二十萬人伐楚;王翦因謝病歸頻陽。
始皇帝下二十二年(丙子,公元前二二五年)
王賁伐魏,引河溝以灌大梁。
三月,城壞。
魏王假降,殺之,遂滅魏。
王使人謂安陵君曰:“寡人慾以五百里地易安陵。
”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幸。
雖然,臣受地於魏之先王,願終守之,弗敢易。
”王義而許之。
李信攻平輿,蒙恬攻寢,大破楚軍。
信又攻鄢郢,破之,於是引兵而西,與蒙恬會城父,楚人因隨之,三日三夜不頓舍,大敗李信,入兩壁,殺七都尉;李信奔還。
王聞之,大怒,自至頻陽謝王翦曰:“寡人不用將軍謀,李信果辱秦軍。
將軍雖病,獨忍棄寡人乎!”王翦謝病不能將,王曰:“已矣,勿復言!”王翦曰:“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萬人不可!”王曰:“爲聽將軍計耳。
”於是王翦將六十萬人伐楚。
王送至霸上,王翦請美田宅甚衆。
王曰:“將軍行矣,何憂貧乎!”王翦曰:“爲大王將,有功,終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以請田宅爲子孫業耳。
”王大笑。
王翦既行,至關,使使還請善田者五輩。
或曰:“將軍之乞貸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
王怚中而不信人,今空國中之甲士而專委於我,我不多請田宅爲子孫業以自堅,顧令王坐而疑我矣。

始皇帝下二十三年(丁丑,公元前二二四年)
王翦取陳以南至平輿。
楚人聞王翦益軍而來,乃悉國中兵以御之;王翦堅壁不
起玄黓攝提格,盡昭陽赤奮若,凡十二年。
太祖高皇帝下八年(壬寅,公元前一九九年)
冬,上東擊韓王信餘寇於東垣,過柏人。
貫高等壁人於廁中,欲以要上。
上欲宿,心動,問曰:“縣名爲何?”曰:“柏人。
”上曰:“柏人者,迫於人也。
”遂不宿而去。
十二月,帝行自東垣至。
春,三月,行如洛陽。
令賈人毋得衣錦、繡、綺、縠、絺、紵、罽,操兵、乘、騎馬。
秋,九月,行自洛陽至;淮南王、樑王、趙王、楚王皆從。
匈奴冒頓數苦北邊。
上患之,問劉敬,劉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罷於兵,未可以武服也。
冒頓殺父代立,妻羣母,以力爲威,未可以仁義說也。
獨可以計久遠,子孫爲臣耳;然恐陛下不能爲。
”上曰:“奈何?”對曰:“陛下誠能以適長公主妻之,厚奉遺之,彼必慕,以爲閼氏,生子,必爲太子。
陛下以歲時漢所餘,彼所鮮,數問遺,因使辨士風諭以禮節。
冒頓在,固爲子婿;死,則外孫爲單于;豈嘗聞外孫敢與大父抗禮者哉!可無戰以漸臣也。
若陛下不能遣長公主,而令宗室及後宮詐稱公主,彼知,不肯貴近,無益也。
”帝曰:“善!”欲遣長公主。
呂后日夜泣曰:“妾唯太子、一女,奈何棄之匈奴!”上竟不能遣。
太祖高皇帝下九年(癸卯,公元前一九八年)
冬,上取家人子名爲長公主,以妻單于;使劉敬往結和親約。
臣光曰:建信侯謂冒頓殘賊,不可以仁義說,而欲與爲婚姻,何前後之相違也!夫骨肉之恩,尊卑之敘,唯仁義之人爲能知之;奈何欲以此服冒頓哉!蓋上世帝王之御夷狄也,服則懷之以德,叛則震之以威,未聞與爲婚姻也。
且冒頓視其父如禽獸而獵之,奚有於婦翁!建信侯之術,固已疏矣;況魯元已爲趙後,又可奪乎!
劉敬從匈奴來,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樓煩王,去長安近者七百里,輕騎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
秦中新破,少民,地肥饒,可益實。
夫諸侯初起時,非齊諸田、楚昭、屈、景莫能興。
今陛下雖都關中,實少民,東有六國之強族,一日有變,陛下亦未得高枕而臥也。
臣願陛下徙六國後及豪桀、名家居關中,無事可以備胡,諸侯有變,亦足率以東伐。
此強本弱末之術也。
”上曰:“善!”十一月,徙齊、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懷氏、田氏五族及豪桀於關中,與利田、宅,凡十餘萬口。
十二月,上行如洛陽。
貫高怨家知其謀,上變告之。
於是上逮捕趙王及諸反者。
趙午等十餘人皆爭自剄,貫高獨怒罵曰:“誰令公爲之?今王實無謀,而並捕王。
公等皆死,誰白王不反者?”乃轞車膠致,與王詣長安。
高對獄曰:“獨吾屬爲之,王實不知。
”吏治

首頁 - 個人中心
Process Time: 1.19s
Copyright ©2026 中華詩詞網 ZHSC.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