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
〔宋〕 1007 - 1072 年
欧阳修,字永叔,号醉翁,晚年又号“六一居士”,江南西路吉州庐陵永丰(今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人。
谥号文忠,世称欧阳文忠公,北宋卓越的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与(唐朝)韩愈、柳宗元、(宋朝)王安石、苏洵、苏轼、苏辙、曾巩合称“唐宋八大家”。
后人又将其与韩愈、柳宗元和苏轼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
予至滑之三月,即其署东偏之室,治为燕私之居,而名曰画舫斋。
斋广一室,其深七室,以户相通,凡入予室者如入乎舟中。
其温室之奥,则穴其上以为明;其虚室之疏以达,则阑槛其两旁以为坐立之倚。
凡偃休于吾斋者,又如偃休乎舟中。
山石崷崒,佳花美木之植列于两檐之外,又似泛乎中流,而左山右林之相映,皆可爱者。
故因以舟名焉。
《周易》之象,至于履险蹈难,必曰涉川。
盖舟之为物,所以济险难,而非安居之用也。
今予治斋于署,以为燕安,而反以舟名之,岂不戾哉?矧予又尝以罪谪走江湖间,自汴绝淮,浮于大江,至于巴峡,转而以入于汉沔,计其水行几万馀里,其羁穷不幸而卒遭风波之恐,往往叫号神明以脱须臾之命者数矣。
当其恐时,顾视前后,凡舟之人非为商贾则必仕宦,因窍自叹,以谓非冒利与不得已者孰肯至是哉?赖天之惠,全活其生,今得除去宿负列官于朝,以来是州,饱廪食而安署居。
追思曩时山川所历,舟楫之危,蛟龟之出没,波涛之汹,宜其寝惊而梦愕。
而乃忘其险阻,犹以舟名其斋,岂真乐于舟居者邪!然予闻古之人,有逃世远去江湖之上终身而不肯反者,其必有所乐也。
苟非冒利于险,有罪而不得已,使顺风恬波,傲然枕席之上,一日而千里,则舟之行岂不乐哉!顾予诚有所未暇,而舫者宴嬉之舟也,姑以名予斋,奚曰不宜?
予友蔡君谟善大书,颇怪伟,将乞其大字以题于楹,惧其疑予之所以名斋者,故具以云。
又因以置于壁。
壬午十二月十二日书。
权衡之平物,动则轻重差,其于静也,锱铢不失。
水之鉴物,动则不能有睹,其于静也,毫发可辨。
在乎人,耳司听、目司视,动则乱于聪明,其于静也,闻见必审。
处身者不为外物眩晃而动,则其心静,心静则智识明,是是非非,无所施而不中。
夫是是近于谄,非非近于讪,不幸而过,宁讪无谄。
是者,君子之常,是之何加?一以观之,未若非非之为正也。
予居洛之明年,既新厅事,有文记于壁末。
营其西偏作堂,户北向,植丛竹,辟户于其南,纳日月之光。
设一几一榻,架书数百卷,朝夕居其中。
以其静也,闭目澄心,览今照古,思虑无所不至焉。
故其堂以“非非”为名云。
菱溪之石有六,其四为人取去,而一差小而尤奇,亦藏民家。
其最大者,偃然僵卧于溪侧,以其难徒,故得独存。
每岁寒霜落,水涸而石出,溪旁人见其可怪,往往祀以为神。
菱溪,按图与经皆不载。
唐会昌中,刺史李渍为《荇溪记》,云水出永阳岭,西经皇道山下。
以地求之,今无所谓荇溪者。
询于滁州人,曰此溪是也。
杨荇密有淮南,淮人讳其嫌名,以荇为菱;理或然也。
溪旁若有遗址,云故将刘金之宅,石即刘氏之物也。
金,为吴时贵将,与荇密俱起合淝,号三十六英雄,金其一也。
金本武夫悍卒,而乃能知爱赏奇异,为儿女子之好,岂非遭逢乱世,功成志得,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想其葭池台榭、奇木异草与此石称,亦一时之盛哉!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尚有居溪旁者。
予感夫人物之废兴,惜其可爱而弃也,乃以三牛曳置幽谷;又索其小者,得于白塔民朱氏,遂立于亭之南北。
亭负城而近,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
夫物之奇者,弃没于幽远则可惜,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
嗟夫!刘金者虽不足道,然亦可谓雄勇之士.其平生志意,岂不伟哉。
及其后世,荒堙零落,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况欲长有此石乎?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
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可以一赏而足,何必取而去也哉。
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
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
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有之。
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利禄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
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相保。
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
君子则不然。
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
此君子之朋也。
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尧之时,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恺十六人为一朋。
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恺君子之朋,尧之天下大治。
及舜自为天子,而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并立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
《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
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
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
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
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咸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
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后世;然皆乱亡其国。
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
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朋党所欺,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
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
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
嗟乎!治乱兴亡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
越女采莲秋水畔。
窄袖轻罗,暗露双金钏。
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
鸂鶒滩头风浪晚。
雾重烟轻,不见来时伴。
隐隐歌声归棹远,离愁引著江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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