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
〔宋〕 1019 - 1086 年
司马光,字君实,号迂叟,汉族,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
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
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卒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为人温良谦恭、刚正不阿;做事用功刻苦、勤奋。
以“日力不足,继之以夜”自诩,其人格堪称儒学教化下的典范,历来受人景仰。
起阏逢困敦,尽著雍困敦,凡二十五年。
赧王中十八年(甲子,公元前二九七年)
楚怀王亡归。
秦人觉之,遮楚道。
怀王从间道走赵。
赵主父在代,赵人不敢受。
怀王将走魏,秦人追及之,以归。
鲁平公薨,子缗王贾立。
赧王中十九年(乙丑,公元前二九六年)
楚怀王发病,薨于秦,秦人归其丧。
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
诸侯由是不直秦。
齐、韩、魏、赵、宋同击秦,至盐氏而还。
秦与韩武遂、与魏封陵以和。
赵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
魏襄王薨,子昭王立。
韩襄王薨,子釐王咎立。
赧王中二十年(丙寅,公元前二九五年)
秦尉错伐魏襄城。
赵主父与齐、燕共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
归,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
赵主父封其长子章于代,号曰安阳君。
安阳君素侈,心不服其弟。
主父使田不礼相之。
李兑谓肥义曰:“公子章强壮而志骄,党众而欲大,田不礼忍杀而骄,二人相得,必有阴谋。
夫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不顾其害,难必不久矣。
子任重而势大,乱之所始而祸之所集也。
子奚不称疾毋出而传政于公子成,毋为祸梯,不亦可乎!”肥义曰:“昔者主父以王属义也,曰:‘毋变而度,毋易而虑,坚守一心,以殁而世。
’义再拜受命而籍之。
今畏不礼之难而忘吾籍,变孰大焉!谚曰:‘死者复生,生者不愧。
’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乎!子则有赐而忠我矣。
虽然,吾言已在前矣,终不敢失!”李兑曰:“诺。
子勉之矣!吾见子已今年耳。
”涕泣而出。
李兑数见公子成以备田不礼。
肥义谓信期曰:“公子章与田不礼声善而实恶,内得主而外为暴,矫令以擅一旦之命,不难为也。
今吾忧之,夜而忘寐,饥而忘食,盗出入不可不备。
自今以来,有召王者必见吾面,我将以身先之。
无故而后王可入也。
”信期曰:“善。

主父使惠文王朝群臣而自从旁窥之,见其长子傫然也,反北面为臣。
诎于其弟,心怜之,于是乃欲分赵而王公子章于代,计未决而辍。
主父及王游沙丘,异宫,公子章、田不礼以其徒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
肥义先入,杀之。
高信即与王战。
公子成与李兑自国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
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兑为司寇。
是时惠文王少,成、兑专政。
公子章之败也,往走主父,主父开之。
成、兑因围主父宫。
公子章死,成、兑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之,令:“宫中人后出者夷!”宫中人悉出。
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雀鷇而食之。
三月馀,饿死沙丘宫
起屠维赤奋若,尽旃蒙大荒落,凡十七年。
赧王下四十三年(己丑,公元前二七二年)
楚以左徒黄歇侍太子完为质于秦。
秦置南阳郡。
秦、魏、楚共伐燕。
燕惠王薨,子武成王立。
赧王下四十四年(庚寅,公元前二七一年)
赵蔺相如伐齐,至平邑。
赵田部吏赵奢收租税,平原君家不肯出。
赵奢以法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
平原君怒,将杀之。
赵奢曰:“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国强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平原君以为贤,言之于王。
王使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
赧王下四十五年(辛卯,公元前二七零年)
秦伐赵,围阏与。
赵王召廉颇、乐乘而问之曰:“可救否?”皆曰:“道远险狭,难救。
”问赵奢,赵奢对曰:“道远险狭,譬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
”王乃令赵奢将兵救之。
去邯郸三十里而止,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师军武安西,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
赵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
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
秦间入赵军,赵奢善食而遣之。
间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既已遣间,卷甲而趋,二日一夜而至,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
秦师闻之,悉甲而往。
赵军士许历请以军事谏,赵奢进之。
许历曰:“秦人不意赵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陈以待之;不然,必败。
”赵奢曰:“请受教!”许历请刑,赵奢曰:“胥,后令邯郸。
”许历复请谏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
”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
秦师后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秦师,秦师大败,解阏与而还。
赵王封奢为马服君,与廉、蔺同位;以许历为国尉。
穰侯言客卿灶于秦王,使伐齐,取刚、寿以广其陶邑。
初,魏人范雎从中大夫须贾使于齐,齐襄王闻其辩口,私赐之金及牛、酒。
须贾以为雎以国阴事告齐也,归而告其相魏齐。
魏齐怒,笞击范雎,折胁,摺齿。
雎佯死,卷以贵,置厕中,使客醉者更溺之,以惩后,令无妄言者。
范雎谓守者曰:“能出我,我必有厚谢。
”守者乃请弃箦中死人。
魏齐醉,曰:“可矣。
”范雎得出。
魏齐悔,复召求之。
魏人郑安平遂操范雎亡匿,更名姓曰张禄。
秦谒者王稽使于魏,范雎夜见王稽。
稽潜载与俱归,荐之于王,王见之于离宫。
雎佯为不知永巷而入其中,王来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
”范雎谬
起柔兆敦牂,尽昭阳作噩,凡二十八年。
昭襄王五十二年(丙午,公元前二五五年)
河东守王稽坐与诸侯通,弃市。
应侯日以不怿。
王临朝而叹,应侯请其故。
王曰:“今武安君死,而郑安平、王稽等皆畔,内无良将而外多敌国,吾是以忧。
”应侯惧,不知所出。
燕客蔡泽闻之,西入秦,先使人宣言于应侯曰:“蔡泽,天下雄辩之士。
彼见王,必困君而夺君之位。
”应侯怒,使人召之。
蔡泽见应侯,礼又倨。
应侯不快,因让之曰:“子宣言欲代我相,请闻其说。
”蔡泽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
君独不见夫秦之商君、楚之吴起、越之大夫种,何足愿与?”应侯谬曰:“何为不可?!此三子者,义之至也,忠之尽也。
君子有杀身以成名,死无所恨!”蔡泽曰:“夫人立功岂不期于成全邪?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次也;名僇辱而身全者,下也。
夫商君、吴起、大夫种,其为人臣尽忠致功,则可愿矣。
闳夭、周公,岂不亦忠且圣乎?!三子之可愿,孰与闳夭、周公哉?”应侯曰:“善。
”蔡泽曰:“然则君之主惇厚旧故,不倍功臣,孰与孝公、楚王、越王?”曰:“未知何如。
”蔡泽曰:“君之功能孰与三子?”曰:“不若。
”蔡泽曰:“然则君身不退,患恐甚于三子矣。
语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
’进退嬴缩,与时变化,圣人之道也。
今君之怨已雠而德已报,意欲至矣而无变计,窃为君危之。
”应侯遂延以为上客,因荐于王。
王召与语,大悦,拜为客卿。
应侯因谢病免。
王新悦蔡泽计画,遂以为相国,泽为相数月,免。
楚春申君以荀卿为兰陵令。
荀卿者,赵人,名况,尝与临武君论兵于赵孝成王之前。
王曰:“请问兵要。
”临武君对曰:“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
”荀卿曰:“不然。
臣所闻古之道,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一民。
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远;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
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者也。
故兵要在乎附民而已。
”临武君曰:“不然。
兵之所贵者势利也,所行者变诈也。
善用兵者感忽悠闇,莫知所从出。
孙吴用之,无敌于天下,岂必待附民哉!”荀卿曰:“不然。
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
君之所贵,权谋势利也。
仁人之兵,不可诈也。
彼可诈者,怠慢者也,露袒者也,君臣上下之间滑然有离德者也。
故以桀诈桀,犹巧拙有幸焉。
以桀诈尧,譬之以卵投石,以指桡沸,若赴水火,入焉焦没耳。
故仁人之兵,上下一心,三军同力。
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
起昭阳大荒落,尽阏逢敦牂,凡二年。
二世皇帝下二年(癸巳,公元前二零八年)
冬,十月,泗川监平将兵围沛公于丰,沛公出与战,破之,令雍齿守丰。
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
泗川守壮兵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杀之。
周章出关,止屯曹阳,二月馀,章邯追败之。
复走渑池,十馀日,章邯击,大破之。
周文自刎,军遂不战。
吴叔围荥阳,李由为三川守,守荥阳,叔弗能下。
楚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破矣,秦兵旦暮至。
我围荥阳城弗能下,秦兵至,必大败,不如少遗兵守荥阳,悉精兵迎秦军。
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足与计事,恐败。
”因相与矫王令以诛吴叔,献其首于陈王。
陈王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为上将。
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与战。
田臧死,军破。
章邯进兵击李归等荥阳下,破之,李归等死。
阳城人邓说将兵居郯,章邯别将击破之。
铚人伍逢将兵居许,章邯击破之。
两军皆散,走陈,陈王诛邓说。
二世数诮让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李斯恐惧,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以书对曰:“夫贤主者,必能行督责之术者也。
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者,无他焉,不能督责,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若尧、禹然,故谓之桎梏也。
夫不能修申、韩之明术,行督责之道,专以天下自适也;而徒务苦形劳神,以身徇百姓,则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贵哉!故明主能行督责之术以独断于上,则权不在臣下,然后能灭仁义之涂,绝谏说之辩,荦然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
如此,群臣、百姓救过不给,何变之敢图!”二世说,于是行督责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杀人众者为忠臣,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秦民益骇惧思乱。
赵李良已定常山,还报赵王。
赵王复使良略太原。
至石邑,秦兵塞井陉,未能前。
秦将诈为二世书以招良。
良得书未信,还之邯郸,益请兵。
未至,道逢赵王姊出饮,从百馀骑,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
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李良。
李良素贵,起,惭其从官。
从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
且赵王素出将军下,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李良已得秦书,固欲反赵,未决,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因将其兵袭邯郸。
邯郸不知,竟杀赵王、邵骚。
赵人多为张耳、陈馀耳目者,以故二人独得脱。
陈人秦嘉、符离人朱鸡石等起兵,围东海守于郯。
陈王闻之,使武平君畔为将军,监郯下军。
秦嘉不受命,自立为大司马,恶属武平君,告军吏曰:“武平
起阏逢阉茂,尽玄黓执徐,凡十九年。
始皇帝下二十年(甲戌,公元前二二七年)
荆轲至咸阳,因王宠臣蒙嘉卑辞以求见,王大喜,朝服,设九宾而见之。
荆轲奉图以进于王,图穷而匕首见,因把王袖而揕之;未至身,王惊起,袖绝。
荆轲逐王,王环柱而走。
群臣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
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操尺寸之兵,左右以手共搏之,且曰:“王负剑!”负剑,王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
荆轲废,乃引匕首擿王,中铜柱。
自知事不就,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遂体解荆轲以徇。
王于是大怒,益发兵诣赵,就王剪以伐燕,与燕师、代师战于易水之西,大破之。
始皇帝下二十一年(乙亥,公元前二二六年)
冬,十月,王剪拔蓟,燕王及太子率其精兵东保辽东,李信急追之。
代王嘉遗燕王书,令杀太子丹以献。
丹匿衍水中,燕王使使斩丹,欲以献王,王复进兵攻之。
王贲伐楚,取十馀城。
王问于将军李信曰:“吾欲取荆,于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
”王以问王剪,王剪曰:“非六十万人不可。
”王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遂使李信、蒙恬将二十万人伐楚;王剪因谢病归频阳。
始皇帝下二十二年(丙子,公元前二二五年)
王贲伐魏,引河沟以灌大梁。
三月,城坏。
魏王假降,杀之,遂灭魏。
王使人谓安陵君曰:“寡人欲以五百里地易安陵。
”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幸。
虽然,臣受地于魏之先王,愿终守之,弗敢易。
”王义而许之。
李信攻平舆,蒙恬攻寝,大破楚军。
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蒙恬会城父,楚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败李信,入两壁,杀七都尉;李信奔还。
王闻之,大怒,自至频阳谢王剪曰:“寡人不用将军谋,李信果辱秦军。
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剪谢病不能将,王曰:“已矣,勿复言!”王剪曰:“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王曰:“为听将军计耳。
”于是王剪将六十万人伐楚。
王送至霸上,王剪请美田宅甚众。
王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剪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以请田宅为子孙业耳。
”王大笑。
王剪既行,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
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剪曰:“不然。
王怚中而不信人,今空国中之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王坐而疑我矣。

始皇帝下二十三年(丁丑,公元前二二四年)
王剪取陈以南至平舆。
楚人闻王剪益军而来,乃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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