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
〔宋〕 1019 - 1086 年
司马光,字君实,号迂叟,汉族,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
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
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卒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为人温良谦恭、刚正不阿;做事用功刻苦、勤奋。
以“日力不足,继之以夜”自诩,其人格堪称儒学教化下的典范,历来受人景仰。
起强圉大荒落,尽玄黓阉茂,凡六年。
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元朔五年(丁巳,公元前一二四年)
冬,十一月,乙丑,薛泽免。
以公孙弘为丞相,封平津侯。
丞相封侯自弘始。
时上方兴功业,弘于是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
每朝觐奏事,因言国家便宜,上亦使左右文学之臣与之论难。
弘尝奏言:“十贼彍弩,百吏不敢前。
请禁民毋得挟弓弩,便。
”上下其议。
侍中吾丘寿王对曰:“臣闻古者作五兵,非以相害,以禁暴讨邪也。
秦兼天下,销甲兵,折锋刃;其后民以櫌锄、棰梃相挞击,犯法滋众,盗贼不胜,卒以乱亡。
故圣王务教化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也。
礼曰:‘男子生,桑弧、蓬矢以举之,’明示有事也。
大射之礼,自天子降及庶人。
三代之道也。
愚闻圣王合射以明教矣,未闻弓矢之为禁也。
且所为禁者,为盗贼之以攻夺也;攻夺之罪死,然而不止者,大奸之于重诛,固不避也。
臣恐邪人挟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备而抵法禁,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
窃以为大不便。
”书奏,上以难弘,弘诎服焉。
弘性意忌,外宽内深。
诸尝与弘有隙,无近远,虽阳与善,后竟报其过。
董仲舒为人廉直,以弘为从谀,弘嫉之。
胶西王端骄恣,数犯法,所杀伤二千石甚众。
弘乃荐仲舒为胶西相;仲舒以病免。
汲黯常毁儒,面触弘,弘欲诛之以事,乃言上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贵臣、宗室,难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
”上从之。
春,大旱。
匈奴右贤王数侵扰朔方。
天子令车骑将军青将三万骑出高阙,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高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皆领属车骑将军,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俱出右北平;凡十馀万人,击匈奴。
右贤王以为汉兵远,不能至,饮酒,醉。
卫青等兵出塞六七百里,夜至,围右贤王。
右贤王惊,夜逃,独与壮骑数百驰,溃围北去。
得右贤裨王十馀人,众男女万五千馀人,畜数十百万,于是引兵而还。
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诸将皆属焉。
夏,四月,乙未,复益封青八千七百户,封青三子伉、不疑、登皆为列侯。
青固谢曰:“臣幸得待罪行间,赖陛下神灵,军大捷,皆诸校尉力战之功也。
陛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襁褓中,未有勤劳,上列地封为三侯,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
”天子曰:“我非忘诸校尉功也。
”乃封护军都尉公孙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为龙頟侯,公孙贺为南窌侯,李察为乐安侯,校尉李朔为涉轵侯,赵不虞为随成侯,公孙戎奴为从平侯,李沮、李息及
起著雍滩,尽柔兆执徐,凡九年。
世宗孝武皇帝上之下元光二年(戊申,公元前一三三年)
冬,十月,上行幸雍,祠五畤。
李少君以祠灶却老方见上,上尊之。
少君者,故深泽侯舍人,匿其年及其生长,其游以方遍诸侯,无妻子。
人闻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馈遗之,常馀金钱、衣食。
人皆以为不治生业而饶给,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争事之。
少君善为巧发奇中。
尝从武安侯饮,坐中有九十馀老人,少君乃言与其大父游射处;老人为儿时从其大父,识其处,一坐尽惊。
少君言上曰:“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为黄金,寿可益,蓬莱仙者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是也。
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食臣枣,大如瓜。
安期生仙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
”于是天子始亲祠灶,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沙诸药齐为黄金矣。
居久之,李少君病死,天子以为化去,不死;而海上燕、齐怪迂之方士多更来言神事矣。
亳人谬忌奏祠太一。
方曰:“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
”于是天子立其祠长安东南郊。
雁门马邑豪聂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
”上召问公卿。
王恢曰:“臣闻全代之时,北有强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幼,种树以时,仓廪常实,匈奴不轻侵也。
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然匈奴侵盗不已者,无他,以不恐之故耳。
臣窃以为击之便。
”韩安国曰:“臣闻高皇帝尝围于平城,七日不食;及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心。
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己私怒伤天下之功,故遣刘敬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
臣窃以为勿击便。
”恢曰:“不然。
高帝身被坚执锐,行几十年,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
今边境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
故曰击之便。
”安国曰:“不然。
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
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驱,难以为功;从行则迫胁,衡行则中绝,疾则粮乏,徐则后利,不至千里,人马乏食。
《兵法》曰:‘遗人,获也’,臣故曰勿击便。
”恢曰:“不然。
臣今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
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枭骑、壮士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以为其戒。
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其后,单于可禽,百全必取。
”上从恢议。
夏,六月,以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
起昭阳大渊献,尽重光协洽,凡九年。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狩五年(癸亥,公元前一一八年)
春,三月,甲午,丞相李蔡坐盗孝景园,堧地,葬其中,当下吏,自杀。
罢三铢钱,更铸五铢钱。
于是民多盗铸钱,楚地尤甚。
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乃召拜汲黯为淮阳太守。
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强予,然后奉诏。
黯为上泣曰:“臣自以为填沟壑,不复见陛下,不意陛下复收用之。
臣常有狗马病,力不能任郡事。
臣愿为中郎。
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
”上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卧而治之。

黯既辞行,过大行李息,曰:“黯弃逐居郡,不得与朝廷议矣。
御史大夫汤,智足以拒谏,诈足以饰非,务巧佞之语,辩数之辞,非肯正为天下言,专阿主意。
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
好兴事,舞文法,内怀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
公列九卿,不早言之,公与之俱受其戮矣。
”息畏汤,终不敢言;及汤败,上抵息罪。
使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十岁而卒。
诏徙奸猾吏民于边。
夏,四月,乙卯,以太子少傅武强侯庄青翟为丞相。
天子病鼎湖甚。
巫医无所不致,不愈。
游水发根言上郡有巫,病而鬼神下之。
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无忧病;病少愈,强与我会甘泉。
”于是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已,置酒寿宫。
神君非可得见,闻其言,言与人音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居室帷中。
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画法”。
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无绝殊者,而天子心独喜;其事秘,世莫知也。
时上卒起,幸甘泉,过右内史界中,道多不治,上怒曰:“义纵以我为不复行此道乎!”衔之。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狩六年(甲子,公元前一一七年)
冬,十月,雨水,无冰。
上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杨可告缗钱纵矣。
义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
天子以纵为废格沮事,弃纵市。
郎中令李敢,怨大将军之恨其父,乃击伤大将军,大将军匿讳之。
居无何,敢从上雍,至甘泉宫猎,票骑将军去病射杀敢。
去病时方贵幸,上为讳,云鹿触杀之。
夏,四月,乙巳,庙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初作诰策。
自造白金、五铢钱后,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者不可胜计,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
犯者众,吏不能尽诛。
六月,诏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六人分循郡国,举兼并之徒及守、相、为吏有罪者。
秋,九月,冠
起强圉协洽,尽昭阳赤奋若,凡七年。
孝昭皇帝下元平元年(丁未,公元前七四年)
春,二月,诏减口赋钱什三。
夏,四月,癸来,帝崩于未央宫;无嗣。
时武帝子独有广陵王胥,大将军光与群臣议所立,咸持广陵王。
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内不自安。
朗有上书言:“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虽废长立少可也。
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嗣。
”言合光意。
光以其书示丞相敞等,擢郎为九江太守。
即日承皇后诏,遣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迎昌邑王贺,乘七乘传诣长安邸。
光又白皇后,徒右将军安世为车骑将军。
贺,昌邑哀王之子也,在国素狂纵,动作无节。
武帝之丧,贺游猎不止。
尝游方与,不半日驰二百里。
中尉琅邪王吉上疏谏曰:“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冯式撙街,驰骋不止,口倦虖叱咤,手苦于棰辔,身劳虖车舆,朝则冒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匽薄,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
夫广厦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勤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欣欣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其乐岂街橛之间哉!休则俯仰屈伸以利形,进退步趋以实下,吸新吐故以练臧,专意积精以适神,于以养生,岂不长哉!大王诚留意如此,则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松之寿,美声广誉,登而上闻,则福禄其臻而社稷安矣。
皇帝仁圣,至今思慕未怠,于宫馆、囿池、戈猎之乐未有所幸,大王宜夙夜念此以承圣意。
诸侯骨肉,莫亲大王,大王于属则子也,于位则臣也,一身而二任之责加焉。
恩爱行义,纤介有不具者,于以上闻,非飨国之福也。
”王乃下令曰:“寡人造行不能无惰,中尉其忠,数辅吾过。
”使谒者千秋赐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脯五束。
其后复放纵自若。
郎中令山阳龚遂,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面刺王过。
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愧人!”王尝久与驺奴、宰人游戏饮食,赏赐无度,遂入见王,涕泣膝行,左右侍御皆出涕。
王曰:“郎中令何为哭?”遂曰:“臣痛社稷危也!愿赐清闲,竭愚!”王辟左右。
遂曰:“大王知胶西王所以为无道亡乎?”王曰:“不知也。
”曰:“臣闻胶西王有谀臣侯得,王所为似于桀、纣也,得以为尧、舜也。
王说其谄谀,常与寝处,唯得所言,以至于是。
今大王亲近群小,渐渍邪恶所习,存亡之机,不可不慎也!臣请选郎通经有行义
起阏逢摄提格,尽屠维协洽,凡六年。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地节三年(甲寅,公元前六七年)
春,三月,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
今胶东相王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馀口,治有异等之效。
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
”未及征用,会病卒官。
后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长史、守丞以政令得失。
或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增加以蒙显赏。
”是后俗吏多为虚名云。
夏,四月,戊申,立子奭为皇太子,以丙吉为太傅,太中大夫疏广为少傅。
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
又封霍光兄孙中郎将云为冠阳侯。
霍显闻立太子,怒恚不食,欧血,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教皇后令毒太子。
皇后数召太子赐食,保、阿辄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
五月,甲申,丞相贤以老病乞骸骨;赐黄金百斤、安车、驷马,罢就第。
丞相致仕自贤始。
六月,壬辰,以魏相为丞相。
辛丑,丙吉为御史大夫,疏广为太子太傅,广兄子受为少傅。
太子外祖父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家。
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许氏。
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舜护太子家,示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
”上善其言,以语魏相,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
”广由是见器重。
京师大雨雹,大行丞东海萧望之上疏,言大臣任政,一姓专权之所致。
上素闻望之名,拜为谒者。
时上博延贤俊,民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罢。
所白处奏皆可。
冬,十月,诏曰:“乃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惧焉。
有能箴朕过失,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讳有司。
朕既不德,不能附远,是以边境屯戍未息。
今复饬兵重屯,久劳百姓,非所以绥天下也。
其罢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
”又诏:“池籞未御幸者,假与贫民。
郡国宫馆勿复修治。
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算事。

霍氏骄侈纵横。
太夫人显,广治第室,作乘舆辇,加画,绣絪冯,黄金涂;韦絮荐轮,侍婢以五采丝輓显游戏第中;与监奴冯子都乱。
而禹、山亦并缮治第宅,走马驰逐平乐馆。
云当朝请,数称病私出,多从宾客,张围猎黄山苑中,使仓头奴上朝谒,莫敢谴者。
显及诸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亡期度。
帝自在民间,闻知霍氏尊盛日久,内不能善。
既躬亲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
显谓禹、云、山:“女曹不务奉大将军馀业,今大夫给事中,他人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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