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
〔宋〕 1019 - 1086 年
司马光,字君实,号迂叟,汉族,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
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
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卒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为人温良谦恭、刚正不阿;做事用功刻苦、勤奋。
以“日力不足,继之以夜”自诩,其人格堪称儒学教化下的典范,历来受人景仰。
起强圉作噩,尽昭阳单阏,凡七年。
孝桓皇帝上之下永寿三年(丁酉,公元一五七年)
春,正月,己未,赦天下。
居风令贪暴无度,县人硃达等与蛮夷同反,攻杀令,聚众至四五千人。
夏,四月,进攻九真,九真太守儿式战死。
诏九真都尉魏朗讨破之。
闰月,庚辰晦,日有食之。
京师蝗。
或上言:“民之贫困以货轻钱薄,宜改铸大钱。
”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学能言之士议之。
太学生刘陶上议曰:“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乎民饥。
窃见比年已来,良苗尽于蝗螟之口,杼轴空于公私之求。
民所患者,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之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为南金,瓦石变为和玉,使百姓渴无所饮,饥无所食,虽皇、羲之纯德,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也。
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
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
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厌之求也。
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
陛下愍海内之忧戚,欲铸钱齐货以救其弊,犹养鱼沸鼎之中。
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至焦烂。
愿陛下宽锲薄之禁,后冶铸之议,听民庶之谣吟,问路叟之所忧,瞰三光之文耀,视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
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群小竞进,秉国之位,鹰扬天下,鸟钞求饱,吞肌及骨,并噬无厌。
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板筑之间,投斤攘臂,登高远呼,使怨之民响应云合。
虽方尺之钱,何有能救其危也!”遂不改钱。
冬,十一月,司徒尹颂薨。
长沙蛮反,寇益阳。
以司空韩縯为司徒,以太常北海孙朗为司空。
孝桓皇帝上之下延熹元年(戊戌,公元一五八年)
夏,五月,甲戊晦,日有食之。
太史令陈授因小黄门徐璜陈“日食之变咎在大将军冀”。
冀闻之,讽雒阳收考授,死于狱。
帝由是怒冀。
京师蝗。
六月,戊寅,赦天下,改元。
大雩。
秋,七月,甲子,太尉黄琼免;以太常胡广为太尉。
冬,十月,帝校猎广成,遂幸上林苑。
十二月,南匈奴诸部并叛,与乌桓、鲜卑寇缘边九郡。
帝以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
龟临行,上疏曰:“臣闻三辰不轨,擢士为相;蛮夷不恭,拔卒为将。
臣无文武之才,而忝鹰扬之任,虽殁躯体,无所云补。
今西州边鄙,土地脊角,民数更寇虏,室家残破,虽含生气,实同枯朽。
往岁并州水雨,灾螟互生,稼穑荒耗,租更空阙。
陛下以百姓为子,焉可不垂
起著雍执徐,尽上章敦牂,凡三年。
孝灵皇帝下中平五年(戊辰,公元一八八年)
春,正月,丁酉,赦天下。
二月,有星孛于紫宫。
黄巾馀贼郭大等起于河西白波谷,寇太原、河东。
三月,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
太常江夏刘焉见王室多故,建议以为:“四方兵寇,由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以致离叛。
宜改置牧伯,选清名重臣以居其任。
”焉内欲求交趾牧。
侍中广汉董扶私谓焉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焉乃更求益州。
会益州刺史郤俭赋敛烦扰,谣言远闻,而耿鄙、张懿皆为盗所杀,朝廷遂从焉议,选列卿、尚书为州牧,各以本秩居任。
以焉为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东海刘虞为幽州牧。
州任之重,自此而始。
焉,鲁恭王之后;虞,东海恭王之五世孙也。
虞尝为幽州刺史,民夷怀其恩信,故用之。
董扶及太仓令赵韪皆弃官,随焉入蜀。
诏发南匈奴兵配刘虞讨张纯,单于羌渠遣左贤王将骑诣幽州。
国人恐发兵无已,于是右部盆落反,与屠各胡合,凡十馀万人,攻杀羌渠。
国人立其子右贤王于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于。
夏,四月,太尉曹嵩罢。
五月,以永乐少府南阳樊陵为太尉;六月,罢。
益州贼马相、赵祗等起兵绵竹,自号黄巾,杀刺史郤俭,进击巴郡、犍为,旬月之间,破坏三郡,有众数万,相自称天子。
州从事贾龙率吏民攻相等,数日破走,州界清静。
龙乃选吏卒迎刘焉。
焉徙治绵竹,抚纳离叛,务行宽惠,以收人心。
郡国七大水。
故太傅陈蕃子逸与术士襄楷会于冀州刺史王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真族灭矣。
”逸喜。
芬曰:“若然者,芬愿驱除!”因与豪杰转相招合,上书言黑山贼攻劫郡县,欲因以起兵。
会帝欲北巡河间旧宅,芬等谋以兵徼劫,诛诸常侍、黄门,因废帝,立合肥侯,以其谋告议郎曹操。
操曰:“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
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
伊、霍皆怀至忠之诚,据宰辅之势,因秉政之重,同众人之欲,故能计从事立。
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未睹当今之难,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芬又呼平原华歆、陶丘洪共定计。
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废立大事,伊、霍之所难。
芬性疏而不武,此必无成。
”洪乃止。
会北方夜半有赤气,东西竟天,太史上言:“北方有阴谋,不宜北行。
”帝乃止。
敕芬罢兵,俄而征之。
芬惧,解印绶亡走,至平原,自杀。
秋,七月,以射声校尉马日磾为太尉。
日磾,融之族孙也。
八月,初置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
起阏逢阉茂,尽旃蒙作噩,凡十二年。
孝顺皇帝下阳嘉三年(甲戌,公元一三四年)
夏,四月,车师后部司马率后王加特奴等,掩击北匈奴于阊吾陆谷,大破之;获单于母。
五月,戊戌,诏以春夏连旱,赦天下。
上亲自露坐德阳殿东厢请雨。
以尚书周举才学优深,特加策问。
举对曰:“臣闻阴阳闭隔,则二气否塞。
陛下废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移之欲,内积怨女,外有旷夫。
自枯旱以来,弥历年岁,未闻陛下改过之效,徒劳至尊暴露风尘,诚无益也。
陛下但务其华,不寻其实,犹缘木希鱼,却行求前。
诚宜推信革政,崇道变惑,出后宫不御之女,除太官重膳之费。
《易·传》曰:‘阳惑天不旋日。
’惟陛下留神裁察!”帝复召举面问得失,举对以“宜慎官人,去贪污,远佞邪。
”帝曰:“官贪污、佞邪者为谁乎?”对曰:“臣从下州超备机密,不足以别群臣。
然公卿大臣数有直言者,忠贞也;阿谀苟容者,佞邪也。

太史令张衡亦上疏言:“前年京师地震土裂。
裂者,威分;震者,民扰也。
窃惧圣思厌倦,制不专己,恩不忍割,与众共威。
威不可分,德不可共。
愿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旧,勿使刑德八柄不由天子,然后神望允塞,灾消不至矣。
”衡又以中兴之后,儒者争学《图纬》,上疏言:“《春秋元命包》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又言别有益州,益州之置在于汉世。
又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定九流,亦无《谶录》。
则知《图谶》成于哀、平之际,皆虚伪之徒以要世取资,欺罔较然,莫之纠禁。
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数有征效,世莫肯学,而竞称不占之书,譬犹画工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形而虚伪不穷也!宜收藏《图谶》,一禁绝之,则硃紫无所眩,典籍无瑕玷矣!”
秋,七月,钟羌良封等复寇陇西、汉阳。
诏拜前校尉马贤为谒者,镇抚诸种。
冬,十月,护羌校尉马续遣兵击良封,破之。
十一月,壬寅,司徒刘崎、司空孔扶免,用国举之言也。
乙己,以大司农黄尚为司徒,光禄勋河东王卓为司空。
耿贵人数为耿氏请,帝乃绍封耿宝子箕为牟平侯。
孝顺皇帝下阳嘉四年(乙亥,公元一三五年)
春,北匈奴呼衍王侵车师后部。
帝令敦煌太守发兵救之,不利。
二月,丙子,初听中官得以养子袭爵。
初,帝之复位,宦官之力也,由是有宠,参与政事。
御史张纲上书曰:“窃寻文、明二帝,德化尤盛,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幸赏赐,裁满数金,惜费重民,故家给人足。
而顷者以来,无功小人,皆有官爵,非爱民重器、承天顺道者也。
”书奏,不省。
纲,皓之子也。
旱。
谒者马贤击钟
起暑维单阏,尽上章执徐,凡二年。
孝献皇帝戊建安四年(己卯,公元一九九年)
春,三月,黑山帅张燕与公孙续率兵十万,三道救之。
未至,瓚密使行人赍书告续,使引五千铁骑于北隰之中,起火为应,瓚欲自内出战。
绍候得其书,如期举火。
瓚以为救至,遂出战。
绍设伏击之,瓚大败,复还自守。
绍为地道,穿其楼下,施木柱之,度足达半,便烧之,楼辄倾倒,稍至京中。
瓚自计必无全,乃悉缢其姊妹、妻子,然后引火自焚。
绍趣兵登台,斩之。
田楷战死。
关靖叹曰:“前若不止将军自行,未必不济。
吾闻君子陷人危,必同其难,岂可以独生乎!”策马赴绍军而死。
续为屠各所杀。
渔阳田豫说太守鲜于辅曰:“曹氏奉天子以令诸侯,终能定天下,宜早从之。
”辅乃率其众以奉王命。
诏以辅为建忠将军,都督幽州六郡。
初,乌桓王丘力居死,子楼班年少,从子踏顿有武略,代立,总摄上谷大人难楼、辽东大人苏仆延、右北平大人乌延等。
袁绍攻公孙瓚,踏顿以乌桓助之。
瓚灭,绍承制皆赐踏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单于印绶;又以阎柔得乌桓心,因加宠慰以安北边。
其后难楼、苏仆延奉楼班为单于,以踏顿为王,然踏顿犹秉计策。
眭固屯射犬。
夏,四月,曹操进军临河,使将军史涣、曹仁渡河击之。
仁,操从弟也。
固自将兵北诣袁绍求救,与涣、仁遇于犬城,涣、仁击斩之。
操遂济河,围射犬。
射犬降,操还军敖仓。
初,操在兗州举魏种孝廉。
兗州叛,操曰:“唯魏种且不弃孤。
”及闻种走,操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即下射犬,生禽种,操曰:“唯其才也!”释其缚而用之,以为河内太守,属以河北事。
以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
袁术既称帝,淫侈滋甚,媵御数百,无不兼罗纨,厌粱肉,自下饥困,莫之收恤。
既而资实空尽,不能自立,乃烧宫室,奔其部曲陈简、雷薄于灊山,复为简等所拒,遂大穷,士卒散走,忧懑不知所为。
乃遣使归帝号于从兄绍曰:“禄去汉室久矣!袁氏受命当王,符瑞炳然。
今君拥有四州,人户百万,谨归大命,君其兴之!”袁谭自青州迎术,欲从下邳北过。
曹操遣刘备及将军清河硃灵邀之,术不得过,复走寿春。
六月,至江亭,坐箦床而叹曰:“袁术乃至是乎!”因愤慨结病,欧血死。
术从弟胤畏曹操,不敢居寿春,率其部曲奉术柩及妻子,奔庐江太守刘勋于皖城。
故广陵太守徐璆得传国玺。
献之。
袁绍既克公孙瓚,心益骄,贡御稀简。
主薄耿包密白绍,宜应天人,称尊号。
绍以包白事示军府。
僚属皆言包妖妄,宜诛。
绍不得已,杀包以自解。
绍简精兵十万、骑
起玄黓困敦,尽上章涒滩,凡九年。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元年(壬子,公元一七二年)
春,正月,车驾上原陵。
司徒掾陈留蔡邕曰:“吾闻古不墓祭。
朝廷有上陵之礼,始谓可损;今见威仪,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恻隐,不易夺也。
礼有烦而不可省者,此之谓也。

三月,壬戌,太傅胡广薨,年八十二。
广周流四公,三十馀年,历事六帝,礼任极优,罢免未尝满岁,辄复升进。
所辟多天下名士,与故吏陈蕃、李咸并为三司。
练达故事,明解朝章,故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
”然温柔谨悫,常逊言恭色以取媚于时,无忠直之风,天下以此薄之。
五月,己巳,赦天下,改元。
长乐太仆侯览坐专权骄奢,策收印绶,自杀。
六月,京师大水。
窦太后母卒于比景,太后忧思感疾,癸巳,崩于云台。
宦者积怨窦氏,以衣车载太后尸置城南市舍,数日,曹节、王甫欲用贵人礼殡。
帝曰:“太后亲立朕躬,统承大业,岂宜以贵人终乎!”于是发丧成礼。
节等欲别葬太后,而以冯贵人配祔。
诏公卿大会朝堂,令中常侍赵忠监议。
太尉李咸时病,扶舆而起,捣椒自随,谓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还矣!”既议,坐者数百人,各瞻望良久,莫肯先言。
赵忠曰:“议当时定!”廷尉陈球曰:“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临天下,宜配先帝,是无所疑。
”忠笑而言曰:“陈廷尉宜便操笔。
”球即下议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聪明母仪之德;遭时不造,援立圣明承继宗庙,功烈至重。
先帝晏驾,因遇大狱,迁居空宫,不幸早世,家虽获罪,事非太后,今若别葬,诚失天下之望。
且冯贵人冢尝被发掘,骸骨暴露,与贼并尸,魂灵污染,且无功于国,何宜上配至尊!”忠省球议,作色俯仰,蚩球曰:“陈廷尉建此议甚健!”球曰:“陈、窦既冤,皇太后无故幽闭,臣常痛心,天下愤叹!今日言之,退而受罪,宿昔之愿也!”李咸曰:“臣本谓宜尔,诚与意合。
”于是公卿以下皆从球议。
曹节、王甫犹争,以为:“梁后家犯恶逆,别葬懿陵,武帝黜废卫后,而以李夫人配食,今窦氏罪深,岂得合葬先帝!”李咸复上疏曰:“臣伏惟章德窦后虐害恭怀,安思阎后家犯恶逆,而和帝无异葬之议,顺朝无贬降之文。
至于卫后,孝武皇帝身所废弃,不可以为比。
今长乐太后尊号在身,亲尝称制,且援立圣明,光隆皇祚。
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子无黜母,臣无贬君,宜合葬宣陵,一如旧制。
”帝省奏,从之。
秋,七月,甲寅,葬桓思皇后于宣陵。
有人书硃雀阙,言:“天下大乱,曹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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