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食其,陈留高阳人也。
好读书,家贫落魄,无衣食业。
为里监门,然吏县中贤豪不敢役,皆谓之狂生。
及陈胜、项梁等起,诸将徇地过高阳者数十人,食其闻其将皆握龊好荷礼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食其乃自匿。
后闻沛公略地陈留郊,沛公麾下骑士适食其里中子,沛公时时问邑中贤豪。
骑士归,食其见,谓曰:“吾闻沛公嫚易人,有大略,此真吾所愿从游,莫为我先。
若见沛公,谓曰‘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余,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自谓我非狂。
’”骑士曰:“沛公不喜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溺其中。
与人言,常大骂。
未可以儒生说也。
”食其曰:“第言之。
”骑士从容言食其所戒者。
沛公至高阳传舍,使人召食其。
食其至,入谒,沛公方踞床令两女子洗,而见食其。
食其入,即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欲率诸侯破秦乎?”沛公骂曰:“竖儒!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攻秦,何谓助秦?”食其曰:“必欲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
”于是沛公辍洗,起衣,延食其上坐,谢之。
食其因言六国从衡时,沛公喜,赐食其食,问曰:“计安出?”食其曰:“足下起瓦合之卒,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径人强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
夫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今其城中又多积粟,臣知其令,今请使,令下足下。
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内应。
”于是遣食其往,沛公引兵随之,遂下陈留。
号食其为广野君。
食其言弟商,使将数千人从沛公西南略地。
食其常为说客,驰使诸侯。
汉三年秋,项羽击汉,拔荥阳,汉兵遁保巩。
楚人闻韩信破赵,彭越数反梁地,则分兵救之。
韩信方东击齐,汉王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皋以东,屯巩、雒以距楚。
食其因曰:“臣闻之,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
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
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臧粟甚多。
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适卒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资汉。
方今楚易取而汉后却,自夺便,臣窃以为过矣。
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摇荡,农夫释耒,红女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
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庚之粟,塞成皋之险,杜太行之道,距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
方今燕、赵已定,唯齐未下。
今田广据千里之齐,田间将二十万之众军于历城,诸田宗强,负海岱,阻河济,南近楚,齐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十万师,未可以岁月破也。
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而
淮南厉王长,高帝少子也,其母故赵王张敖美人。
高帝八年,从东垣过赵,赵王献美人,厉王母也,幸,有身。
赵王不敢内宫,为筑外宫舍之。
及贯高等谋反事觉,并逮治王,尽捕王母兄弟美人,系之河内。
厉王母亦系,告吏曰:“日得幸上,有子。
”吏以闻,上方怒赵,未及理厉王母。
厉王母弟赵兼因辟阳侯言吕后,吕后妒,不肯白,辟阳侯不强争。
厉王母已生厉生,恚,即自杀。
吏奉厉王诣上,上悔,令吕后母之,而葬其母真定。
真定,厉王母家县也。
十一年,淮南王布反,上自将击灭布,即立子长为淮南子。
王早失母,常附吕后,孝惠、吕后时以故得幸无患,然常心怨辟阳侯,不敢发。
及孝文初即位,自以为最亲,骄蹇,数不奉法。
上宽赦之。
三年,入朝,甚横。
从上入苑猎,与上同辇,常谓上“大兄”。
厉王有材力,力扛鼎,乃往请辟阳侯。
辟阳侯出见之,即自袖金椎椎之,命从者刑之。
驰诣阙下,肉袒而谢曰:“臣母不当坐赵时事,辟阳侯力能得之吕后,不争,罪一也。
赵王如意子母无罪,吕后杀之,辟阳侯不争,罪二也。
吕后王诸吕,欲以危刘氏,辟阳侯不争,罪三也。
臣谨为天下诛贼,报母之仇,伏阙下请罪。
”文帝伤其志,为亲故不治,赦之。
当是时,自薄太后及太子诸大臣皆惮厉王,厉王以此归国益恣,不用汉法,出入警跸,称制,自作法令,数上书不逊顺。
文帝重自切责之。
时帝舅薄昭为将军,尊重,上令昭予厉王书谏数之,曰:
窃闻大王刚直而勇,慈惠而厚,贞信多断,是天以圣人之资奉大王也甚盛,不可不察。
今大王所行,不称天资。
皇帝初即位,易侯邑在淮南者,大王不肯。
皇帝卒易之,使大王得三县之实,甚厚。
大王以未尝与皇帝相见,求入朝见,未毕昆弟之欢,而杀列侯以自为名。
皇帝不使吏与其间,赦大王,甚厚。
汉法,二千石缺,辄言汉补,大王逐汉所置,而请自置相、二千石。
皇帝骫天下正法而许大王,甚厚。
大王欲属国为布衣,守冢真定。
皇帝不许,使大王毋失南面之尊,甚厚。
大王宜日夜奉法度,修贡职,以称皇帝之厚德,今乃轻言恣行,以负谤于天下,甚非计也。
夫大王以千里为宅居,以万民为臣妾,此高皇帝之厚德也。
高帝蒙霜露,沫风雨,赴矢石,野战攻城,身被创痍,以为子孙成万世之业,艰难危苦甚矣,大王不思先帝之艰苦,日夜怵惕,修身正行,养牺牲,丰洁粢盛,奉祭祀,以无忘先帝之功德,而欲属国为布衣,甚过。
且夫贪让国土之名,轻废先帝之业,不可以言孝。
父为之基,而不能守,不贤。
不求守长陵,而求之真定,先母后父,不谊。
数逆天子之
蒯通,范阳人也,本与武帝同讳。
楚汉初起,武臣略定赵地,号武信君。
通说范阳令徐公曰:“臣,范阳百姓蒯通也,窃闵公之将死,故吊之。
虽然,贺公得通而生也。
”徐公再拜曰:“何以吊之?”通曰:“足下为令十余年矣,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甚众。
慈父孝子所以不敢事刃于公之腹者,畏秦法也。
今天下大乱,秦政不施,然则慈父孝子将争接刃于公之腹,以复其怨而成其名。
此通之所以吊者也。
”曰:“何以贺得子而生也?”曰:“赵武信君不知通不肖,使人候问其死生,通且见武信君而说之,曰:‘必将战胜而后略地,攻得而后下城,臣窃以为殆矣。
用臣之计,毋战而略地,不攻而下城,传檄而千里定,可乎?’彼将曰:‘何谓也?’臣因对曰:‘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怯而畏死,贪而好富贵,故欲以其城先下君。
先下君而君不利之,则边地之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降而身死’,必将婴城固守,皆为金城汤池,不可攻也。
为君计者,莫若以黄屋朱轮迎范阳令,使驰骛于燕、赵之郊,则边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下而身富贵’,必相率而降,犹如阪上走丸也。
此臣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
”徐公再拜,具车马遣通。
通遂以此说武臣。
武臣以车百乘、骑二百、侯印迎徐公。
燕、赵闻之,降者三十余城。
如通策焉。
后汉将韩信虏魏王,破赵、代,降燕,定三国,引兵将东击齐。
未度平原,闻汉王使郦食其说下齐,信欲止。
通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得以得无行!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之众,乃下赵五十余城。
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于是信然之,从其计,遂度河。
齐已听郦生,即留之纵酒,罢备汉守御。
信因袭历下军,遂至临菑。
齐王以郦生为欺己而亨之,因败走。
信遂定齐地,自立为齐假王。
汉方困于荥阳,遣张良即立信为齐王,以安固之。
项王亦遣武涉说信,欲与连和。
蒯通知天下权在信,欲说信令背汉,乃先微感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而不安;相君之背,贵而不可言。
”信曰:“何谓也?”通因请间,曰:“天下初作难也,俊雄豪桀建号壹呼,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袭,飘至风起。
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
今刘、项分争,使人肝脑涂地,流离中野,不可胜数。
汉王将数十万众,距巩、雒、岨山河,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败荥阳,伤成皋,还走宛、叶之间,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
楚人起彭城,转斗逐北,至荥阳,乘利席胜,威震天下,然兵
李广,陇西成纪人也。
其先曰李信,秦时为将,逐得燕太子丹者也。
广世世受射。
孝文十四年,匈奴大入萧关,而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用善射,杀首虏多,为郎,骑常侍。
数从射猎,格杀猛兽,文帝曰:“惜广不逢时,令当高祖世,万户侯岂足道哉!”
景帝即位,为骑郎将。
吴、楚反时,为骁骑都尉,从太尉亚夫战昌邑下,显名。
以梁王授广将军印,故还,赏不行。
为上谷太守,数与匈奴战。
典属国公孙昆邪为上泣曰:“李广材气,天下亡双,自负其能,数与虏确,恐亡之。
”上乃徙广为上郡太守。
匈奴侵上郡,上使中贵人从广勒习兵击匈奴。
中贵人者数十骑从,见匈奴三人,与战。
射伤中贵人,杀其骑且尽。
中贵人走广,广曰:“是必射雕者也。
”广乃从百骑往驰三人。
三人亡马步行,行数十里。
广令其骑张左右翼,而广身自射彼三人者,杀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雕者也。
已缚之上山,望匈奴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惊,上山陈。
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
广曰:“我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走,匈奴追射,我立尽。
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不我击。
”广令曰:“前!”未到匈奴陈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骑曰:“虏多如是,解鞍,即急,奈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今解鞍以示不去,用坚其意。
”有白马将出护兵。
广上马,与十余骑奔射杀白马将,而复还至其百骑中,解鞍,纵马卧。
时会暮,胡兵终怪之,弗敢击。
夜半,胡兵以为汉有伏军于傍欲夜取之,即引去。
平旦,广乃归其大军。
后徙为陇西、北地、雁门中云中太守。
武帝即位,左右言广名将也,由是入为未央卫尉,而程不识时亦为长乐卫尉。
程不识故与广俱以边太守将屯。
及出击胡,而广行无部曲行陈,就善水草顿舍,人人自便,不击刁斗自卫,莫府省文书,然亦远斥候,未尝遇害。
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刁斗,吏治军簿至明,军不得自便。
不识曰:“李将军极简易,然虏卒犯之,无以禁;而其士亦佚乐,为之死。
我军虽烦忧,虏亦不得犯我。
”是时,汉边郡李广、程不识为名将,然匈奴畏广,士卒多乐从,而苦程不识。
不识孝景时以数直谏为太中大夫,为人廉,谨于文法。
后汉诱单于以马邑城,使大军伏马邑傍,而广为骁骑将军,属护军将军。
单于觉之,去,汉军皆无功。
后四岁,广以卫尉为将军,出雁门击匈奴。
匈奴兵多,破广军,生得广。
单于素闻广贤,令曰:“得李广必生致之。
”胡骑得广,广时伤,置两马间。
络而盛卧。
行十余里,广阳死,睨其傍有一儿骑善马,暂腾而上胡儿马,因抱儿鞭马南
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也。
少时好读书,学击剑,名犬子。
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也,更名相如。
以訾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
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严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得与诸侯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
会梁孝王薨,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
索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困,来过我。
”于是相如往舍都亭,临邛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
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
临邛多富人,卓王孙僮客八百人,程郑亦数百人,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
并召令。
”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请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临。
临邛令不敢尝食,身自迎相如,相如为不得已而强往,一坐尽倾。
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
”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
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
相如时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
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心说而好之,恐不得当也。
既罢,相如乃令侍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
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
家徒四壁立。
卓王孙大怒曰:“女不材,我不忍杀,一钱不分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
文君久之不乐,谓长卿曰:“弟俱如临邛,比昆弟假貣,犹足以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车骑,买酒舍,乃令文君当卢。
相如身自著犊鼻裈,与庸保杂作,涤器于市中。
卓王孙耻之,为杜门不出。
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
今文君既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
且又令客,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与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
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
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
”上惊,乃召问相如。
相如曰:“有是。
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请为天子游猎之赋。
”上令尚书给笔札,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为齐难;“亡是公”者,亡是人也,欲明天子之义。
故虚借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
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
奏之天子,天子大说。
其辞曰:
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车骑与使者出田。
田罢,子虚过姹乌有先生,亡是公存焉。
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
孝景皇帝十四男。
王皇后生孝武皇帝。
栗姬生临江闵王荣、河间献王德、临江哀王阏。
程姬生鲁共王馀、江都易王非、胶西于王端。
贾夫人生赵敬肃王彭祖、中山靖王胜。
唐姬生长沙定王发。
王夫人生广川惠王越、胶东康王寄、清河哀王乘、常山宪王舜。
河间献王德以孝景前二年立,修学好古,实事求是。
从民得善书,必为好写与之,留其真,加金帛赐以招之。
繇是四方道术之人不远千里,或有先祖旧书,多奉以奏献王者,故得书多,与汉朝等。
是时,淮南王安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
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说记,七十子之徒所论。
其学举六艺,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
修礼乐,被服儒术,造次必于儒者。
山东诸儒多从而游。
武帝时,献王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
其对推道术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明。
立二十六年薨。
中尉常丽以闻,曰:“王身端行治,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惠于鳏寡。
”大行令奏:“谥法曰‘聪明睿智曰献’,宜谥曰献王。
”子共王不害嗣,四年薨。
子刚王堪嗣,十二年薨。
子顷王授嗣,十七年薨。
子孝王庆嗣,四十三年薨。
子元嗣。
元取故广陵厉王、厉王太子及中山怀王故姬廉等以为姬。
甘露中,冀州刺史敞奏元,事下廷尉,逮召廉等。
元迫胁凡七人,令自杀。
有司奏请诛元,有诏“削二县,万一千户”。
后元怒少史留贵,留贵逾垣出,欲告元,元使人杀留贵母。
有司奏元残贼不改,不可君国子民。
废勿王,处汉中房陵。
居数年,坐与妻若其乘朱轮车,怒若,又笞击,令自髡。
汉中太守请治,病死。
立十七年,国除。
绝五岁,成帝建始元年,复立元弟上郡库令良,是为河间惠王。
良修献王之行,母太后薨,服丧如礼。
哀帝下诏褒扬曰:“河间王良,丧太后三年,为宗室仪表,其益封万户。
”二十七年薨。
子尚嗣,王莽时绝。
临江哀王阏以孝景前二年立,三年薨。
无子,国除为郡。
临江闵王荣以孝景前四年为皇太子,四岁废为临江王。
三岁,坐侵庙壖地为为宫,上征荣。
荣行,祖于江陵北门,既上车,轴折车废。
江陵父老流涕窃言曰:“吾王不反矣!”荣至,诣中尉府对簿。
中尉郅都簿责讯王,王恐,自杀。
葬蓝田,燕数万衔土置冢上。
百姓怜之。
荣最长,亡子,国除。
地入于汉,为南郡。
鲁恭王馀以孝景前二年立为淮阳王。
吴、楚反破后,以孝景前三年徙王鲁。
好治宫室、苑囿、狗马,季年好音,不喜辞。
为人口吃难言。
二十八年薨
张释之字季,南阳堵阳人也。
与兄仲同居,以赀为骑郎,事文帝,十年不得调,亡所知名。
释之曰:“久宦减仲之产,不遂。
”欲免归。
中郎将爰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
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
文帝曰:“卑之,毋甚高论,令今可行也。
”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间事,秦所以失,汉所以兴者。
文帝称善,拜释之为谒者仆射。
从行,上登虎圈,问上林尉禽兽簿,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
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向应亡穷者。
文帝曰:“吏不当如此邪?尉亡赖!”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
释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上者。
”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
”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其敝徒文具,亡恻隐之实。
以故不闻其过,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
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争口辩,亡其实。
且下之化上,疾于景{乡冋},举错不可不察也。
”文帝曰:“善。
”乃止不拜啬夫。
就车,召释之骖乘,徐行,行问释之秦之敝。
具以质言。
至宫,上拜释之为公车令。
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毋入殿门。
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
薄太后闻之,文帝免冠谢曰:“教儿子不谨。
”薄太后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
文帝繇是奇释之,拜为中大夫。
顷之,至中郎将。
从行至霸陵,上居外临厕。
时慎夫人从,上指视慎夫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
”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意凄怆悲怀,顾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斫陈漆其间,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
”释之前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亡可欲,虽亡石椁,又何戚焉?”文帝称善。
其后,拜释之为廷尉。
顷之,上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走,乘舆马惊。
于是使骑捕之,属廷尉。
释之治问。
曰:“县人来,闻跸,匿桥下。
久,以为行过,既出,见车骑,即走耳。
”释之奏当:“此人犯跸,当罚金。
”上怒曰:“此人亲惊吾马,马赖和柔,令它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
且方其时,上使使诛之则已。
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安所错其手足?唯陛下察之。
”上良久曰:“廷尉当是也。

其后人有盗高庙
窦婴字王孙,孝文皇后从兄子也。
父世观津人也。
喜宾客。
孝文时为吴相,病免。
孝景即位,为詹事。
帝弟梁孝王,母窦太后爱之。
孝王朝,因燕昆弟饮。
是时,上未立太子,酒酣,上从容曰:“千秋万岁后传王。
”太后欢。
婴引卮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上何以得传梁王!”太后由此憎婴。
婴亦薄其官,因病免。
太后除婴门籍,不得朝请。
孝景三年,吴、楚反、上察宗室诸窦无如婴贤,召入见,固让谢,称病不足任。
太后亦惭。
于是上曰:“天下方有急,王孙宁可以让邪?”乃拜婴为大将军,赐金千斤。
婴言爰盎、栾布诸名将贤士在家者进之。
所赐金,陈廊庑下,军吏过,辄令财取为用,金无入家者。
婴守荥阳,监齐、赵兵。
七国破,封为魏其侯。
游士宾客争归之。
每朝议大事,条侯、魏其,列侯莫敢与亢礼。
四年,立栗太子,以婴为傅。
七年,栗太子废,婴争弗能得,谢病,屏居蓝田南山下数月,诸窦宾客辩士说,莫能来。
梁人高遂乃说婴曰:“能富贵将军者,上也;能亲将军者,太后也。
今将军傅太子,太子废,争不能拔,又不能死,自引谢病,拥赵女屏闲处而不朝,只加怼自明,扬主之过。
有如两宫奭将军,则妻子无类矣。
”婴然之,乃起,朝请如故。
桃侯免相,窦太后数言魏其。
景帝曰:“太后岂以臣有爱相魏其者?魏其沾沾自喜耳,多易,难以为相持重。
”遂不用,用建陵侯卫绾为丞相。
田蚡,孝景王皇后同母弟也,生长陵。
窦婴已为大将军,方盛,蚡为诸曹郎,未贵,往来侍酒婴所,跪起如子姓。
及孝景晚节,蚡益贵幸,为中大夫。
辩有口,学《盘盂》诸书,王皇后贤之。
孝景崩,武帝初即位,蚡以舅封为武安侯,弟胜为周阳侯。
蚡新用事,卑下宾客,进名士家居者贵之,欲以倾诸将相。
上所填抚,多蚡宾客计策。
会丞相绾病免,上议置丞相、太尉。
藉福说蚡曰:“魏其侯贵久矣,素天下士归之。
今将军初兴,未如,即上以将军为相,必让魏其。
魏其为相,将军必为太尉。
太尉、相尊等耳,有让贤名。
”蚡乃微言太后风上,于是乃以婴为丞相,蚡为太尉。
藉福贺婴,因吊曰:“君侯资性喜善疾恶,方今善人誉君侯,故至丞相;然恶人众,亦且毁君侯。
君侯能兼容,则幸久;不能,今以毁去矣。
”婴不听。
婴、蚡俱好儒术,推毂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
迎鲁申公,欲设明堂,令列侯就国,除关,以礼为服制,以兴太平。
举谪诸窦宗室无行者,除其属籍。
诸外家为列侯,列侯多尚公主,皆不欲就国,以故毁日至窦太后。
太后好黄、老言,而婴、蚡
孝文皇帝四男:窦皇后生孝景帝、梁孝王武,诸姬生代孝王参、梁怀王揖。
梁孝王武以孝文二年与太原王参、梁王揖同日立。
武为代王,四年徙为淮阳王,十二年徙梁,自初王通历已十一年矣。
孝王十四年,入朝。
十七年、十八年,比年入朝,留。
其明年,乃之国。
二十一年,入朝。
二十二年,文帝崩。
二十四年,入朝。
二十五年,复入朝。
是时,上未置太子,与孝王宴饮,从容言曰:“千秋万岁后传于王。
”王辞谢。
虽知非至言,然心内喜。
太后亦然。
其春,吴、楚、齐、赵七国反,先击梁棘壁,杀数万人。
梁王城守睢阳,而使韩安国、张羽等为将军以距吴、楚。
吴、楚以梁为限,不敢过而西,与太尉亚夫等相距三月。
吴、楚破,而梁所杀虏略与汉中分。
明年,汉立太子。
梁最亲,有功,又为大国,居天下膏腴地,北界泰山,西至高阳,四十余城,多大县。
孝王,太后少子,爱之,赏赐不可胜道。
于是孝王筑东苑,方三百余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
得赐天子旌旗,从千乘万骑,出称警,入言跸,拟于天子。
招延四方豪桀,自山东游士莫不至: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之属。
公孙诡多奇邪计,初见日,王赐千金,官至中尉,号曰公孙将军。
多作兵弩弓数十万,而府库金钱且百巨万,珠玉宝器多于京师。
二十九年十月,孝王入朝。
景帝使使持乘舆驷,迎梁王于关下。
既朝,上疏,因留。
以太后故,入则侍帝同辇,出则同车游猎上林中。
梁之侍中、郎、谒者著引籍出入天子殿门,与汉宦官亡异。
十一月,上废栗太子,太后心欲以梁王为嗣。
大臣及爰盎等有所关说于帝,太后议格,孝王不敢复言太后以嗣事。
事秘,世莫知,乃辞归国。
其夏,上立胶东王为太子。
梁王怨爰盎及议臣,乃与羊胜、公孙诡之属谋,阴使人刺杀爰盎及他议臣十余人。
贼未得也。
于是天子意梁,逐贼,果梁使之。
遣使冠盖相望于道,复案梁事。
捕公孙诡、羊胜,皆匿王后宫。
使者责二千石急,梁相轩丘豹及内史安国皆泣谏王,王乃令胜、诡皆自杀,出之。
上由此怨望于梁王。
梁王恐,乃使韩安国因长公主谢罪太后,然后得释。
上怒稍解,因上书请朝。
既至关,茅兰说王,使乘布车,从两骑入,匿于长公主园。
汉使迎王,王已入关,车骑尽居外,外不知王处。
太后泣曰:“帝杀吾子!”帝忧恐。
于是梁王伏斧质,之阙下谢罪。
然后太后、帝皆大喜,相与泣,复如故。
悉召王从官入关。
然帝益疏王,不与同车辇矣。
三十五年冬,复入朝。
上疏欲留,上弗许。
归国,意忽忽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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