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为郎数岁,会唐蒙使略通夜郎、僰中,发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为发转漕万余人,用军兴法诛其渠率。
巴、蜀民大惊恐。
上闻之,乃遣相如责唐蒙等,因谕告巴、蜀民以非上意。
檄曰: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
陛下即位,存抚天下,集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膝请和。
康居西域,重译纳贡,稽首来享。
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
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惰怠,延颈举踵,喁喁然,皆乡风慕义,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
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道中郎将往宾之,发巴、蜀之士各百人以奉币,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
今闻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
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弛,荷兵而走,流汗相属,惟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议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仇。
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
故有剖符之封,析圭而爵,位为通侯,居列东第。
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事行甚忠敬,居位甚安佚,名声施于无穷,功烈著而不灭。
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
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谥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
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
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
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远所溪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咸谕陛下意,毋忽!
相如还报。
唐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发巴、蜀、广汉卒,作者数万人。
治道二岁,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费以亿万计。
蜀民及汉用事者多言其不便。
是时邛、莋之君长闻南夷与汉通,得赏赐多,多欲愿为内臣妾,请吏,比南夷。
上问相如,相如曰:“邛、莋、冉、駹者近署,道易通,异时尝通为郡县矣,至汉兴而罢。
今诚复通,为置县,愈于南夷。
”上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
副使者王然于、壶弃国、吕越人,驰四乘之传,因巴、蜀吏币物以赂西南夷。
至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蜀人以为宠。
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
严安者,临菑人也。
以故丞相史上书,曰:
臣闻《邹子》曰:“政教文质者,所以云救也,当时则用,过则舍之,有易则易之,故守一而不变者,未睹治之至也。
”今天下人民用财侈靡,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调五声使有节族,杂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于前,以观欲天下。
彼民之情,见美则愿之,是教民以侈也。
侈而无节,则不可赡,民离本而徼末矣。
未不可徒得,故搢绅者不惮为诈,带剑者夸杀人以矫夺,而世不知愧,故奸轨浸长。
夫佳丽珍怪固顺于耳目,故养失而泰,乐失而淫,礼失而采,教失而伪。
伪、采、淫、泰,非所以范民之道也。
是以天下人民逐利无已,犯法者众。
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贫富不相耀以和其心。
心既和平,其性恬安。
恬安不营,则盗贼销,盗贼销,则刑罚少;刑罚少,则阴阳和,四时正,风雨时,草木畅茂,五谷蕃孰,六畜遂字,民不夭厉,和之至也。

臣闻周有天下,其治三百余岁,成、康其隆也,刑错四十余年而不用。
及其衰,亦三百余年,故五伯更起。
伯者,常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暴禁邪,匡正海内,以尊天子。
五伯既没,贤圣莫续,天子孤弱,号令不行。
诸侯恣行,强陵弱,众暴寡。
田常篡齐,六卿分晋,并为战国,此民之始苦也。
于是强国务攻,弱国修守,合从连衡,驰车毂击,介胄生虮虱,民无所告诉。
及至秦王,蚕食天下,并吞战国,称号皇帝,一海内之政,坏诸侯之城。
销其兵,铸以为钟虡,示不复用。
元元黎民得免于战国,逢明天子,人人自以为更生。
乡使秦缓刑罚,薄赋敛,省繇役,贵仁义,贱权利,上笃厚,下佞巧,变风易俗,化于海内,则世世必安矣。
秦不行是风,循其故俗,为知巧权利者进,笃厚忠正者退,法严令苛,谄谀者众,日闻其美,意广心逸。
欲威海外,使蒙恬将兵以北攻强胡,辟地进境,戍于北河,飞刍挽粟以随其后。
又使尉屠睢将楼船之士攻越,使监禄凿渠运粮,深入越地,越人遁逃。
旷日持久,粮食乏绝,越人击之,秦兵大败。
秦乃使尉佗将卒以戍越。
当是时,秦祸北构于胡,南挂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进而不得退。
行十余年,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
及秦皇帝崩,天下大畔。
陈胜、吴广举陈,武臣、张耳举赵,项梁举吴,田儋举齐,景驹举郢,周市举魏,韩广举燕,穷山通谷,豪士并起,不可胜载也。
然本皆非公侯之后,非长官之吏,无尺寸之势,起闾巷,杖棘矜,应时而动,不谋而俱起,不约而同会,壤长地进,至乎伯王,时教使然也。
秦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灭世绝祀,穷兵之祸也。
故周
严助,会稽吴人,严夫子子也,或言族家子也。
郡举贤良,对策百余人,武帝善助对,由是独擢助为中大夫。
后得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葱奇等,并在左右。
是时,征伐四夷,开置边郡,军旅数发,内改制度,朝廷多事,娄举贤良文学之士。
公孙弘起徒步,数年至丞相,开东阁,延贤人与谋议,朝觐奏事,因言国家便宜。
上令助等与大臣辩论,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大臣数诎。
其尤亲幸者,东方朔、枚皋、严助、吾丘寿王、司马相如。
相如常称疾避事。
朔、皋不根持论,上颇俳优畜之。
唯助与寿王见任用,而助最先进。
建元三年,闽越举兵围东瓯,东瓯告急于汉。
时,武帝年未二十,以问太尉田蚡。
蚡以为越人相攻击,其常事,又数反复,不足烦中国往救也,自秦时弃不属。
于是助诘蚡曰:“特患力不能救,德不能覆,诚能,何故弃之?且秦举咸阳而弃之,何但越也!今小国以穷困来告急,天子不振,尚安所诉,又何以子万国乎?”上曰:“太尉不足与计。
吾新即位,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
”乃遣助以节发兵会稽。
会稽守欲距法,不为发。
助乃斩一司马,谕意指,遂发兵浮海救东瓯。
未至,闽越引兵罢。
后三岁,闽越复兴兵击南越。
南越守天子约,不敢擅发兵,而上书以闻。
上多其义,大为发兴,遣两将军将兵诛闽越。
淮南王安上书谏曰:
陛下临天下,布德施惠,缓刑罚,薄赋敛,哀鳏寡,恤孤独,养耆老,振匮乏,盛德上隆,和泽下洽,近者亲附,远者怀德,天下摄然,人安其生,自以没身不见兵革。
今闻有司举兵将以诛越,臣安窃为陛下重之。
越,方外之地,劗发文身之民也。
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理也。
自三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强弗能服,威弗能制也,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
故古者封内甸服,封外侯服,侯卫宾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远近势异也。
自汉初定已来七十二年,吴越人相攻击者不可胜数,然天子未尝举兵而入其地也。
臣闻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溪谷之间,篁竹之中,习于水斗,便于用舟,地深昧而多水险,中国之人不知其势阻而入其地,虽百不当其一。
得其地,不可郡县也;攻之,不可暴取也。
以地图察其山川要塞,相去不过寸数,而间独数百千里,阻险林丛弗能尽著。
视之若易,行之甚难。
天下赖宗庙之灵,方内大宁,戴白之老不见兵革,民得夫妇相守,父子相保,陛下之德也。
越人名为藩臣,贡酎之奉,不输大内,一卒之用不给上事。
自相攻击而陛下发兵救之,是反以中国而劳蛮夷也。
且越人愚戆
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也。
武帝初即位,征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材力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四方士多上书言得失,自衒鬻者以千数,其不足采者辄报闻罢。
朔初来,上书曰:“臣朔少失父母,长养兄嫂。
年十三学书,三冬文史足用。
十五学击剑。
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
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
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
又常服子路之言。
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
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
臣朔昧死再拜以闻。

朔文辞不逊,高自称誉,上伟之,令待诏公车,奉禄薄,未得省见。
久之,朔绐驺朱儒,曰:“上以若曹无益于县官,耕田力作固不及人,临众处官不能治民,从军击虏不任兵事,无益于国用,徒索衣食,今欲尽杀若曹。
”朱儒大恐,啼泣。
朔教曰:“上即过,叩头请罪。
”居有顷,闻上过,朱儒皆号泣顿首。
上问:“何为?”对曰:“东方朔言上欲尽诛臣等。
”上知朔多端,召问朔:“何恐朱儒为?”对曰:“臣朔生亦言,死亦言。
朱儒长三尺余,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
臣朔长九尺余,亦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
朱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
臣言可用,幸异其礼;不可用,罢之,无令但索长安米。
”上大笑,因使待诏金马门,稍得亲近。
上尝使诸数家射覆,置守宫盂下,射之,皆不能中。
朔自赞曰:“臣尝受《易》,请射之。
”乃别蓍布卦而对曰:“臣以为龙又无角,谓之为蛇又有足,跂跂脉脉善缘壁,是非守宫即蜥蜴。
”上曰:“善。
”赐帛十匹。
复使射他物,连中,辄赐帛。
时,有幸倡郭舍人,滑稽不穷,常侍左右,曰:“朔狂,幸中耳,非至数也。
臣愿令朔复射,朔中之,臣榜百,不能中,臣赐帛。
”乃覆树上寄生,令朔射之。
朔曰:“是寠薮也。
”舍人曰:“果知朔不能中也。
”朔曰:“生肉为脍,干肉为脯;着树为寄生,盆下为寠薮。
”上令倡监榜舍人,舍人不胜痛,呼謈。
朔笑之曰:“咄!口无毛,声謷謷,尻益高。
”舍人恚曰:“朔擅诋欺天子从官,当弃市。
”上问朔:“何故诋之?”对曰:“臣非敢诋之,乃与为隐耳。
”上曰:“隐云何?”朔曰:“夫口无毛者,狗窦也;声謷謷者,鸟哺鷇也;尻益高者,鹤俯啄也。
”舍人不服,因曰:“臣愿复问朔隐语,不知,亦当榜。
”即妄为谐语曰:“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狋吽牙。
何谓也?”朔曰:“令者,命也。
壶者,所以盛也。
龃者,齿不正也。
老者,人所敬也。
柏者,鬼之廷也。
涂者,渐洳径也。
伊优亚
公孙贺字子叔,北地义渠人也。
贺祖父昆邪,景帝时为陇西守,以将军击吴、楚有功,封平曲侯,著书十余篇。
贺少为骑士,从军数有功。
自武帝为太子时,贺为舍人,及武帝即位,迁至太仆。
贺夫人君孺,卫皇后姊也,贺由是有宠。
元光中为轻车将军。
军马邑。
后四岁,出云中。
后五岁,以车骑将军从大将军青出,有功,封南窌侯。
后再以左将军出定襄,无功,坐酎金,失侯。
复以浮沮将军出五原二千余里,无功。
后八岁,遂代石庆为丞相,封葛绎侯。
时朝廷多事,督责大臣。
自公孙弘后,丞相李蔡、严青翟、赵周三人比坐事死。
石庆虽以谨得终,然数被谴。
初,贺引拜为丞相,不受印绶,顿首涕泣,曰:“臣本边鄙,以鞍马骑射为官,材诚不任宰相。
”上与左右见贺悲哀,感动下泣,曰:“扶起丞相。
”贺不肯起,上乃起云,贺不得已拜。
出,左右问其故,贺曰:“主上贤明,臣不足以称,恐负重责,从是殆矣。

贺子敬声,代贺为太仆,父子并居公卿位。
敬声以皇后姊子,骄奢不奉法,征和中擅用北军钱千九百万,发觉,下狱。
是时,诏捕阳陵朱安世不能得,上求之急,贺自请逐捕安世以赎敬声罪。
上许之。
后果得安世。
安世者,京师大侠也,闻贺欲以赎子,笑曰:“丞相祸及宗矣。
南山之行不足受我辞,斜谷之木不足为我械。
”安世遂从狱中上书,告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及使人巫祭祠诅上,且上甘泉当驰道埋偶人,祝诅有恶言。
下有司案验贺,穷治所犯,遂父子死狱中,家族。
巫蛊之祸起自朱安世,成于江充,遂及公主、皇后、太子,皆败。
语在《江充》、《戾园传》。
刘屈氂,武帝庶兄中山靖王子也,不知其始所以进。
征和二年春,制诏御史:“故丞相贺倚旧故乘高势而为邪,兴美田以利子弟宾客,不顾元元,无益边谷,货赂上流,朕忍之久矣。
终不自革,乃以边为援,使内郡自省作车,又令耕者自转,以困农烦扰畜者,重马伤枆,武备衰减;下吏妄赋,百姓流亡;又诈为诏书,以奸传朱安世。
狱已正于理。
其以涿郡太守屈氂为左丞相,分丞相长史为两府,以待天下远方之选。
夫亲亲任贤,周、唐之道也。
以澎户二千二百封左丞相为澎侯。

其秋,戾太子为江充所谮,杀充,发兵入丞相府,屈氂挺身逃,亡其印绶。
是时,上避暑在甘泉宫,丞相长史乘疾置以闻。
上问:“丞相何为?”对曰:“丞相秘之,未敢发兵。
”上怒曰:“事籍籍如此,何谓秘也?丞相无周公之风矣。
周公不诛管、蔡乎?”乃赐丞相玺书曰:“捕斩反者,自有赏罚。
以牛车为橹,毋接短兵,多杀伤士众。
坚闭城门,毋
杨王孙者,孝武时人也。
学黄、老之术,家业千余,厚自奉养生,亡所不致。
及病且终,先令其子,曰:“吾欲裸葬,以反吾真,必亡易吾意。
死则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引脱其囊,以身亲土。
”其子欲默而不从,重废父命;欲从之,心又不忍,乃往见王孙友人祁侯。
祁侯与王孙书曰:“王孙苦疾,仆迫从上祠雍,未得诣前。
愿存精神,省思虑,进医药,厚自持。
窃闻王孙先令裸葬,令死者亡知则已,若其有知,是戮尸地下,将裸见先人,窃为王孙不取也。
且《孝经》曰‘为之棺椁衣衾’,是亦圣人之遗制,何必区区独守所闻?愿王孙察焉。

王孙报曰:“盖闻古之圣王,缘人情不忍其亲,故为制礼,今则越之,吾是以裸葬,将以矫世也。
夫厚葬诚亡益于死者,而俗人竞以相高,靡财单币,腐之地下。
或乃今日入而明日发,此真与暴骸于中野何异!且夫死者,终生之化,而物之归者也。
归者得至,化者得变,是物各反其真也。
反真冥冥,亡形亡声,乃合道情。
夫饰外以华众,厚葬以隔真,使归者不得至,化者不得变,是使物各失其所也。
且吾闻之,精神者天之有也,形骸者地之有也。
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之为言归也。
其尸块然独处,岂有知哉?裹以币帛,隔以棺椁,支体络束,口含玉石,欲化不得,郁为枯腊,千载之后,棺椁朽腐,乃得归土,就其真宅。
由是言之,焉用久客!昔帝尧之葬也,窾木为椟,葛藟为缄,其穿下不乱泉,上不泄殠。
故圣王生易尚,死易葬也。
不加功于亡用,不损财于亡谓。
今费财厚葬,留归隔至,死者不知,生者不得,是谓重惑。
于戏!吾不为也。

祁侯曰:“善。
”遂裸葬。
胡建字子孟,河东人也。
孝武天汉中,守军正丞,贫亡车马,常步与走卒起居,所以尉荐走卒,甚得其心。
时监军御史为奸,穿北军垒垣以为贾区,建欲诛之,乃约其走卒曰:“我欲与公有所诛,吾言取之则取,斩之则斩。
”于是当选士马日,监御史与护军诸校列坐堂皇上,建从走卒趋至堂皇下拜谒,因上堂皇,走卒皆上。
建指监御史曰:“取彼。
”走卒前曳下堂皇。
建曰:“斩之。
”遂斩御史。
护军诸校皆愕惊,不知所以。
建亦已有成奏在其怀中,遂上奏曰:“臣闻军法,立武以威众,诛恶以禁邪。
今监御史公穿军垣以求贾利,私买卖以与士市,不立刚毅之心,勇猛之节,亡以帅先士大夫,尤失理不公。
用文吏议,不至重法。
《黄帝李法》曰:‘壁垒已定,穿窬不由路,是谓奸人,奸人者杀。
’臣谨按军法曰:‘正亡属将军,将军有罪以闻,二千石以下行法焉。
’丞于用法疑,执事
隽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也。
治《春秋》,为郡文学,进退必以礼,名闻州郡。
武帝末,郡国盗贼群起,暴胜之为直指使者,衣绣衣,持斧,逐捕盗贼,督课郡国,东至海,以军兴诛不从命者,威振州郡。
胜之素闻不疑贤,至勃海,遣吏请与相见。
不疑冠进贤冠,带櫑具剑,佩环玦,褒衣博带,盛服至门上谒。
门下欲使解剑,不疑曰:“剑者,君子武备,所以卫身,不可解。
请退。
”吏白胜之。
胜之开阁延请,望见不疑容貌尊严,衣冠甚伟,胜之躧履起迎。
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窃伏海濒,闻暴公子威名旧矣,今乃承颜接辞。
凡为吏,太刚则折,太柔则废,威行施之以恩,然后树功扬名,永终天禄。
”胜之知不疑非庸人,敬纳其戒,深接以礼意,问当世所施行。
门下诸从事皆州郡选吏,侧听不疑,莫不惊骇。
至昏夜,罢去。
胜之遂表荐不疑,征诣公车,拜为青州刺史。
久之,武帝崩,昭帝即位,而齐孝王孙刘泽交结郡国豪桀谋反,欲先杀青州刺史。
不疑发觉,收捕,皆伏其辜。
擢为京兆尹,赐钱百万。
京师吏民敬其威信。
每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为饮食言语异于他时;或亡所出,母怒,为之不食。
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
始元五年,有一男子乘黄犊车,建黄旐,衣黄襜褕,着黄冒,诣北阙,自谓卫太子。
公车以闻,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杂识视。
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
右将军勒兵阙下,以备非常。
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并莫敢发言。
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
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
”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聩违命出奔,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
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
”遂送诏狱。
天子与大将军霍光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大谊。
”由是名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不及也。
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不疑固辞,不肯当。
久之,以病免,终于家。
京师纪之。
后赵广汉为京兆尹,言:“我禁奸止邪,行于吏民,至于朝廷事,不及不疑远甚。
”廷尉验治何人,竟得奸诈。
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
有故太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
”方遂心利其言,几得以富贵,即诈自称诣阙,廷尉逮召乡里知识者张宗禄等,方遂坐诬罔不道,要斩东市。
一云姓张名延年。
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也。
少好学,明《春秋》,家居教授,学者自远方至。
征为博士、太中大夫。
地节三年,立皇太子,选丙吉为太傅,广为少傅,数月,吉迁御史大
韦贤字长孺。
鲁国邹人也。
其先韦孟,家本彭城,为楚元王傅,傅子夷王及孙王戊。
戊荒淫不遵道,孟作诗风谏。
后遂去位,徒家于邹,又作一篇。
其谏诗曰:
肃肃我祖,国自豕韦,黼衣朱绂,四牡龙旗。
彤弓斯征,抚宁遐荒,总齐群邦,以翼大商,迭披大彭,勋绩惟光。
至于有周,历世会同。
王赧听谮,实绝我邦。
我邦既绝,厥政斯逸,赏罚之行,非由王室。
庶尹群后,靡扶靡卫,五服崩离,宗周以队。
我祖斯微,迁于彭城,在予小子,勤诶厥生,厄此嫚秦,耒耜以耕。
悠悠嫚秦,上天不宁,乃眷南顾,授汉于京。
于赫有汉,四方是征,靡适不怀,万国逌平。
乃命厥弟,建侯于楚,俾我小臣,惟傅是辅。
兢兢元王,恭俭净一,惠此黎民,纳彼辅弼。
飨国渐世,垂烈于后,乃及夷王,克奉厥绪。
咨命不永,唯王统祀,左右陪臣,此惟皇士。
如何我王,不思守保,不惟履冰,以继祖考!邦事是废,逸游是娱,犬马繇繇,是放是驱。
务彼鸟兽,忽此稼苗,烝民以匮,我王以愉。
所弘非德,所亲非悛,唯囿是恢,唯谀是信。
睮睮谄夫,咢咢黄发,如何我王,曾不是察!既藐下臣,追欲从逸,嫚彼显祖,轻兹削黜。
嗟嗟我王,汉之睦亲,曾不夙夜,以休令闻!穆穆天子,临尔下土,明明群司,执宪靡顾。
正遐由近,殆其怙兹,嗟嗟我王,曷不此思!
非思非鉴,嗣其罔则,弥弥其失,岌岌其国。
致冰匪霜,致队靡嫚,瞻惟我王,昔靡不练。
兴国救颠,孰违悔过,追思黄发,秦缪以霸。
岁月其徂,年其逮耇,于昔君子,庶显于后。
我王如何,曾不斯觉!黄发不近,胡不时监!
其在邹诗曰:
微微小子,既耇且陋,岂不牵位,秽我王朝。
王朝肃清。
唯俊之庭,顾瞻余躬,惧秽此征。
我之退征,请于天子,天子我恤,矜我发齿。
赫赫天子,明哲且仁,悬车之义,以洎小臣。
嗟我小子,岂不怀土?庶我王寤,越迁于鲁。
既去祢祖,惟怀惟顾,祁祁我徒,戴负盈路。
爰戾于邹,剪茅作堂,我徒我环,筑室于墙。
我即逝,心存我旧,梦我渎上,立于王朝。
其梦如何?梦争王室。
其争如何?梦王我弼。
寤其外邦,叹其喟然,念我祖考,泣涕其涟。
微微老夫,咨既迁绝,洋洋仲尼,视我遗烈。
济济邹鲁,礼义唯恭,诵习弦歌,于异他邦。
我虽鄙耇,心其好而,我徒侃尔,乐亦在而。
孟卒于邹。
或曰其子孙好事,述先人之志而作是诗也。
自孟至贤五世。
贤为人质朴少欲,笃志于学,兼能《礼》、《尚书》,以《诗》教授,号称邹鲁大儒。
征为博士,给事中,进授昭帝《诗》,稍迁光禄大夫、詹事,至大鸿胪。
赵充国字翁孙,陇西上邽人也,后徙金城邻居。
始为骑士,以六郡良家子善骑射补羽林。
为人沉勇有大略,少好将帅之节,而学兵法,通知四夷事。
武帝时,以假司马从贰师将军击匈奴,大为虏所围。
汉军乏食数日,死伤者多,充国乃与壮士百余人溃围陷陈,贰师引兵随之,遂得解。
身被二十余创,贰师奏状,诏征充国诣行在所。
武帝亲见视其创,嗟叹之,拜为中郎,迁连骑将军长史。
昭帝时,武都氐人反,充国以大将军、护军都尉将兵击定之,迁中郎将,将屯上谷,还为水衡都尉。
击匈奴,获西祁王,擢为后将军,兼水衡如故。
与大将军霍光定册尊立宣帝,封营平侯。
本始中,为蒲类将军征匈奴,斩虏数百级,还为后将军、少府。
匈奴大发十余万骑,南旁塞,至符奚庐山,欲入为寇。
亡者题除渠堂降汉言之,遣充国将四万骑屯缘边九郡。
单于闻之,引去。
是时,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使行诸羌,先零豪言愿时渡湟水北,逐民所不田处畜牧。
安国以闻。
充国劾安国奉使不敬。
是后,羌人旁缘前言,抵冒渡湟水,郡县不能禁。
元康三年,先零遂与诸羌种豪二百余人解仇交质盟诅。
上闻之,以问充国,对曰:“羌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击,势不一也。
往三十余岁,西羌反时,亦先解仇合约攻令居,与汉相距,五六年乃定。
至征和五年,先零豪封煎等通使匈奴,匈奴使人至小月氏,传告诸羌曰:‘汉贰师将军众十余万人降匈奴。
羌人为汉事苦。
张掖、酒泉本我地,地肥美,可共击居之。
’以此观匈奴欲与羌合,非一世也。
间者匈奴困于西方,闻乌桓来保塞,恐兵复从东方起,数使使尉黎、危须诸国,设以子女貂裘,欲沮解之。
其计不合。
疑匈奴更遣使至羌中,道从沙阴地,出盐泽,过长坑,入穷水塞,南抵属国,与先零相直。
臣恐羌变未止此,且复结联他种,宜及未然为之备。
”后月余,羌侯狼何果遣使至匈奴借兵,欲击善阝善、敦煌以绝汉道。
充国以为:“狼何,小月氏种,在阳光西南,势不能独造此计,疑匈奴使已至羌中,先零、罕、开乃解仇作约。
到秋马肥,变必起矣。
宜遣使者行边兵豫为备,敕视诸羌,毋令解仇,以发觉其谋。
”于是两府复白遣义渠安国行视诸羌,分别善恶。
安国至,召先零诸豪三十余人,以尤桀黠,皆斩之。
纵兵击其种人,斩首千余级。
于是诸降羌及归义羌侯杨玉等恐怒,亡所信乡,遂劫略小种,背畔犯塞,攻城邑,杀长吏。
安国以骑都尉将骑三千屯备羌,至浩亹,为虏所击,失亡车重兵器甚众。
安国引还,至令居,以闻。
是岁,神爵元年春也。
时,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

首页 - 个人中心
Process Time: 0.45s
Copyright ©2026 中华诗词网 ZHSC.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