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介子,北地人也,以從軍爲官。
先是,龜茲、樓蘭皆嘗殺漢使者,語在《西域傳》。
至元鳳中,介子以駿馬監求使大宛,因詔令青樓蘭、龜茲國。
介子至樓蘭,責其王教匈奴遮殺漢使:“大兵方至,王苟不教匈奴,匈奴使過至諸國,何爲不言?”王謝服,言:“匈奴使屬過,當至烏孫,道過龜茲。
”介子至龜茲,復責其王,王亦服罪。
介子從大宛還到龜茲,龜茲言:“匈奴使從烏孫還,在此。
”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誅斬匈奴使者。
還奏事,詔拜介子爲中郎,遷平樂監。
介子謂大將軍霍光曰:“樓蘭、龜茲數反覆而不誅,無所懲艾。
介子過龜茲時,其王近就人,易得也,願往刺之,以威示諸國。
”大將軍曰:“龜茲道遠,且驗之於樓蘭。
”於是白遣之。
介子與士卒俱齎金幣,揚言以賜外國爲名。
至樓蘭,樓蘭王意不親介子,介子陽引去,至其西界,使譯謂曰:“漢使者持黃金、錦繡行賜諸國,王不來受,我去之西國矣。
”即出金幣以示譯。
譯還報王,王貪漢物,來見使者。
介子與坐飲,陳物示之。
飲酒皆醉,介子謂王曰:“天子使我私報王。
”王起隨介子入帳中,屏語,壯士二人從後刺之,刃交胸,立死。
其貴人左右皆散走。
介子告諭以:“王負漢罪,天子遣我業誅王,當更立前太子質在漢者。
漢兵方至,毋敢動,動,滅國矣!”遂持王首還詣闕,公卿將軍議者鹹嘉其功。
上乃下詔曰:“樓蘭王安歸嘗爲匈奴間,候遮漢使者,發兵殺略衛司馬安樂、光祿大夫忠、期門郎遂成等三輩,及安息、大宛使,盜取節印、獻物,甚逆天理。
平樂監傅介子持節使誅斬樓蘭王安歸首,縣之北闕,以直報怨,不煩師從。
其封介子爲義陽侯,食邑七百戶。
士刺王者皆補侍郎。

介子薨,子敞有罪不得嗣,國除。
元始中,繼功臣世,復封介子曾孫長爲義陽侯,王莽敗,乃絕。
常惠,太原人也。
少時家貧,自奮應募,隨移中監蘇武使匈奴,並見拘留十餘年,昭帝時乃還。
漢嘉其勤勞,拜爲光祿大夫。
是時,烏孫公主上書言:“匈奴發騎田車師,車師與匈奴爲一,共侵烏孫,唯天子救之!”漢養士馬,議欲擊匈奴。
會昭帝崩,宣帝初即位,本始二年,遣惠使烏孫。
公主及昆彌皆遣使,因惠言:“匈奴連發大兵擊烏孫,取車延、惡師地,收其人民去,使使脅求公主,欲隔絕漢。
昆彌願發國半精兵,自給人馬五萬騎,盡力擊匈奴。
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彌!”於是漢大發十五萬騎,五將軍分道出,語在《匈奴傳》。
以惠爲校尉,持節護烏孫兵。
昆彌自將翕侯以下五萬餘騎,從西方入至右谷蠡庭,獲單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騎將以
翟方進字子威,汝南上蔡人也。
家世微賤,至方進父翟公,好學,爲郡文學。
方進年十二三,失父孤學,給事太守府爲小史,號遲頓不及事,數爲掾史所詈辱。
方進自傷,乃從汝南蔡父相問己能所宜。
蔡父大奇其形貌,謂曰:“小史有封侯骨,當以經術進,努力爲諸生學問。
”方進既厭爲小史,聞蔡父言,心喜,因病歸家,辭其後母,欲西至京師受經。
母憐其幼,隨之長安,織屨以給。
方進讀經博士,受《春秋》。
積十餘年,經學明習,徒衆日廣,諸儒稱之。
以射策甲科爲郎。
二三歲,舉明經,遷議郎。
是時,宿儒有清河胡常,與方進同經。
常爲先進,名譽出方進下,心害其能,論議不右方進。
方進知之,候伺常大都授時,遣門下諸生至常所問大義疑難,因記其說。
如是者久之,常知方進之宗讓己,內不自得,其後居士大夫之間未嘗不稱述方進,遂相親友。
河平中,方進轉爲博士。
數年,遷朔方刺史,居官不煩苛,所察應條輒舉,甚有威名。
再三奏事,遷爲丞相司直。
從上甘泉,行馳道中,司隸校尉陳慶劾奏方進,沒入車馬。
既至甘泉宮,會殿中,慶與廷尉範延壽語,時慶有章劾,自道:“行事以贖論,今尚書持我事來,當於此決。
前我爲尚書時,嘗有所奏事,忽忘之,留月餘。
”方進於是舉劾慶曰:“案慶奉使刺舉大臣,故爲尚書,知機事周密一統,明主躬親不解。
慶有罪未伏誅,無恐懼心,豫自設不坐之比。
又暴揚尚書事,言遲疾無所在,虧損聖德之聰明,奉詔不謹,皆不敬,臣謹以劾。
”慶坐免官。
會北地浩商爲義渠長所捕,亡,長取其母,與豭豬連繫都亭下。
商兄弟會賓客,自稱司隸掾、長安縣尉,殺義渠長妻子六人,亡。
丞相、御史請遣掾史與司隸校尉、部刺史併力逐捕,察無狀者,奏可。
司隸校尉涓勳奏言:“《春秋》之義,王人微者序乎諸侯之上,尊王命也。
臣幸得奉使,以督察公卿以下爲職,今丞相宣請遣掾史,以宰士督察天子奉使命大夫,甚悖逆順之理。
宣本不師受經術,因事以立奸威,案浩商所犯,一家之禍耳,而宣欲專權作威,乃害於國,不可之大者。
願下中朝特進列侯、將軍以下,正國法度。
”議者以爲,丞相掾不宜移書皆趣司隸。
會浩商捕得伏誅,家屬徙合浦。
故事,司隸校尉位在司直下,初除,謁兩府,其有所會,居中二千石前,與司直並迎丞相、御史。
初,方進新視事,而涓勳亦初拜爲司隸,不肯謁丞相、御史大夫,後朝會相見,禮節又倨。
方進陰察之,勳私過光祿勳辛慶忌,又出逢帝舅成都侯商道路,下車立,■過,乃就車。
於是方進舉奏其狀,因曰:“臣聞國家之興,尊尊
薛宣字贛君,東海郯人也。
少爲廷尉書佐、都船獄吏。
後以大司農斗食屬察廉,補不其丞。
琅邪太守趙貢行縣,見宣,甚說其能。
從宣歷行屬縣,還至府,令妻子與相見,戒曰:“贛君至丞相,我兩子亦中丞相史。
”察宣廉,遷樂浪都尉丞。
幽州刺史舉茂材,爲宛句令。
大將軍王鳳聞其能,薦宣爲長安令,治果有名,以明習文法詔補御史中丞。
是時,成帝初即位,宣爲中丞,執法殿中,外總部刺史,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哀閔元元,躬有日仄之勞,而亡佚豫之樂,允執聖道,刑罰惟中,然而嘉氣尚凝,陰陽不和,是臣下未稱,而聖化獨有不洽者也。
臣竊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政教煩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守條職,舉錯各以其意,多與郡縣事,至開私門,聽讒佞,以求吏民過失,譴呵及細微,責義不量力。
郡縣相迫促,亦內相刻,流至衆庶。
是故鄉黨闕於嘉賓之歡,九族忘其親親之恩,飲食周急之厚彌衰,送往勞來之禮不行。
夫人道不通,則陰陽否隔,和氣不興,未必不由此也。
《詩》雲:‘民之失德,乾餱以愆。
’鄙語曰:‘苛政不親,煩苦傷恩。
’方刺史奏事時,宜明申敕,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務。
臣愚不知治道,唯明主察焉。
”上嘉納之。
宣數言政事便宜,舉奏部刺史郡國二千石,所貶退稱進,白黑分明,繇是知名。
出爲臨淮太守,政教大行。
會陳留郡有大賊廢亂,上徙宣爲陳留太守,盜賊禁止,吏民敬其威信。
入守左馮翊,滿歲稱職爲真。
始高陵令楊湛、櫟陽令謝遊皆貪猾不遜,持郡短長,前二千石數案不能竟。
及宣視事,詣府謁,宣設酒飯與相對,接待甚備。
已而陰求其罪臧,具得所受取。
宣察湛有改節敬宣之效,乃手自牒書,條其奸臧,封與湛曰:“吏民條言君如牒,或議以爲疑於主守盜。
馮翊敬重令,又念十金法重,不忍相暴章。
故密以手書相曉,欲君自圖進退,可復伸眉於後。
即無其事,復封還記,得爲君分明之。
”湛自知罪臧皆應記,而宣辭語溫潤,無傷害意。
湛即時解印綬付吏,爲記謝宣,終無怨言。
而櫟陽令遊自以大儒有名,輕宣。
宣獨移書顯,責之曰:“告櫟陽令:吏民言令治行煩苛,適罰作使千人以上;賊取錢財數十萬,給爲非法;賣買聽任富吏,賈數不可知。
證驗以明白,欲遣吏考案,恐負舉者,恥辱儒士,故使掾平鐫令。
孔子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
’令詳思之,方調守。
”遊得檄,亦解印綬去。
又頻陽縣北當上郡、西河,爲數郡湊,多盜賊。
其令平陵薛恭本縣孝者,功次稍遷,未嘗治民,職不辦。
而慄邑縣小,闢在山中,民謹樸易治。
令鉅鹿尹賞久郡用事吏,
魏相字弱翁,濟陰定陶人也,徙平陵。
少學《易》,爲郡卒史,舉賢良,以對策高第,爲茂陵令。
頃之,御史大夫桑弘羊客詐稱御史止傳,丞不以時謁,客怒縛丞。
相疑其有奸,收捕,案致其罪,論棄客市,茂陵大治。
後遷河南太守,禁止奸邪,豪強畏服。
會丞相車千秋死,先是千秋子爲雒陽武庫令,自見失父,而相治郡嚴,恐久獲罪,乃自免去。
相使掾追呼之,遂不肯還。
相獨恨曰:“大將軍聞此令去官,必以爲我用丞相死不能遇其子。
使當世貴人非我,殆矣!”武庫令西至長安,大將軍霍光果以責過相曰:“幼主新立,以爲函谷京師之固,武庫精兵所聚,故以丞相弟爲關都尉,子爲武庫令。
今河南太守不深惟國家大策,苟見丞相不在而斥逐其子,何淺薄也!”後人有告相賊殺不辜,事下有司。
河南卒戍中都官者二三千人,遮大將軍,自言願復留作一年以贖太守罪。
河南老弱萬餘人守關欲入上書,關吏以聞。
大將軍用武庫令事,遂下相廷尉獄。
久系逾冬,會赦出。
復有詔守茂陵令,遷楊州刺史。
考案郡國守相,多所貶退。
相與丙吉相善,時吉爲光祿大夫,與相書曰:“朝廷已深知弱翁治行,方且大用矣。
願少慎事自重,臧器於身。
”相心善其言,爲霽威嚴。
居部二歲,徵爲諫大夫,復爲河南太守。
數年,宣帝即位,徵相入爲大司農,遷御史大夫。
四歲,大將軍霍光薨,上思其功德,以其子禹爲右將軍,兄子樂平侯山復領尚書事。
相因平恩侯許伯奏封事,言:“《春秋》譏世卿,惡宋三世爲大夫,及魯季孫之專權,皆危亂國家。
自後元以來,祿去王室,政繇冢宰。
今光死,子復爲大將軍,兄子秉樞機,昆弟諸婿據權勢,在兵官。
光夫人顯及諸女皆通籍長信宮,或夜詔門出入,驕奢放縱,恐浸不制。
宜有以損奪其權,破散陰謀,以固萬世之基,全功臣之世。
”又故事諸上書者皆爲二封,署其一曰副,領尚書者先發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
相復因許伯白,去副封以防雍蔽。
宣帝善之,詔相給事中,皆從其議。
霍氏殺許後之謀始得上聞。
乃罷其三侯,令就第,親屬皆出補吏。
於是韋賢以老病免,相遂代爲丞相,封高平侯,食邑八百戶。
及霍氏怨相,又憚之,謀矯太后詔,先召斬丞相,然後廢天子。
事發覺,伏誅。
宜帝始親萬機,厲精爲治,練羣臣,核名實,而相總領衆職,甚稱上意。
元康中,匈奴遣兵擊漢屯田車師者,不能下。
上與後將軍趙充國等議,欲因匈奴衰弱,出兵擊其右地,使不敢復擾西域。
相上書諫曰:臣聞之,救亂誅暴,謂之義兵,兵義者王;敵加於己,不得已而起者,謂之應兵,兵應者勝;爭恨小故,
谷永字子云,長安人也。
父吉,爲衛司馬,使送郅支單于侍子,爲郅支所殺,語在《陳湯傳》。
永少爲長安小史,後博學經書。
建昭中,御史大夫繁延壽聞其有茂材,除補屬,舉爲太常丞,數上疏言得失。
建始三年冬,日食、地震同日俱發,詔舉方正直言極諫之士,太常陽城侯劉慶忌舉永待詔公車。
對曰:
陛下秉至聖之純德,懼天地之戒異,飭身修政,納問公卿,又下明詔,帥舉直言,燕見繹,以求咎愆,使臣等得造明朝,承聖問。
臣材朽學淺,不通政事。
竊聞明王即位,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則庶徵序於下,日月理於上;如人君淫溺後宮,船樂遊田,五事失於躬,大中之道不立,則咎徵降而六極至。
凡災異之發,各象過失,以類告人。
乃十二月朔戊申,日食婺女之分,地震蕭牆之內,二者同日俱發,以丁寧陛下,厥咎不遠,宜厚求諸身。
意豈陛下志在閨門,未恤政事,不慎舉錯,婁失中與?內寵大盛,女不遵道,嫉妨專上,妨繼嗣與?古之王者廢五事之中,失夫婦之紀,妻妾得意,謁行於內,勢行於外,至覆傾國家,或亂陰陽。
昔褒姒用國,宗周以喪;閻妻驕扇,日以不臧。
此其效也。
經曰:“皇極,皇建其有極。
”傳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時則有日月亂行。

陛下踐至尊之祚爲天下主,奉帝王之職以統羣生,方內之治亂,在陛下所執。
誠留意於正身,勉強於力行,損燕私之閒以勞天下,放去淫溺之樂,罷歸倡優之笑,絕卻不享之義,慎節遊田之虞,起居有常,循禮而動,躬親政事,致行無倦,安服若性。
經曰:“繼自今嗣王,其毋淫於酒,毋逸於遊田,惟正之共。
”未有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
夫妻之際,王事綱紀,安危之機,聖王所致慎也。
昔舜飭正二女,以崇至德;楚莊忍絕丹姬,以成伯功;幽王惑於褒姒,周德降亡;魯桓脅於齊女,社稷以傾。
誠修後宮之政,明尊卑之序,貴者不得嫉妨專龐,以絕驕嫚之端,抑褒、閻之亂,賤者鹹得秩進,各得厥職,以廣繼嗣之統,息《白華》之怨,後宮親屬,饒之以財,勿與政事,以遠皇父之類,損妻黨之權,未有閨門治而天下亂者也。
治遠自近始,習善在左右。
昔龍管納言,而帝命惟允;四輔既備,成王靡有過事。
誠敕正左右齊慄之臣,戴金貂之飾、執常伯之職者,皆使學先王之道,知君臣之義,濟濟謹孚,無敖戲驕恣之地,則左右肅艾,羣僚仰法,化流四方。
經曰:“亦惟先正克左右。
”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
治天下者尊賢考功則治,簡賢違功則亂。
誠審思治人之術,歡樂得賢之福,論材選士,必試於職,明度量以程能,考功實以定
蓋寬饒字次公,魏郡人也。
明經爲郡文學,以孝廉爲郎。
舉方正,對策高第,遷諫大夫,行郎中戶將事。
劾奏衛將軍張安世子侍中陽都侯彭祖不下殿門,並連及安世居位無補。
彭祖時實下門,寬饒坐舉奏大臣非是,左遷爲衛司馬。
先是時,衛司馬在部,見衛尉拜謁,常爲衛官繇使市買。
寬饒視事,案舊令,遂揖官屬以下行衛者。
衛尉私使寬饒出,寬饒以令詣官府門上謁辭。
尚書責問衛尉,由是衛官不復私使候、司馬。
候、司馬不拜,出先置衛,輒上奏辭,自此正焉。
寬饒初拜爲司馬,未出殿門,斷其禪衣,令短離地,冠大冠,帶長劍,躬案行士卒廬室,視其飲食居處,有疾病者身自撫循臨問,加致醫藥,遇之甚有恩。
及歲盡交代,上臨饗罷衛卒,衛卒數千人皆叩頭自請,願復留共更一年,以報寬饒厚德。
宣帝嘉之,以寬饒爲太中大夫,使行風俗,多所稱舉貶黜,奉使稱意。
擢爲司隸校尉,刺舉無所迴避,小大輒舉,所劾奏衆多,廷尉處其法,半用半不用,公卿貴戚及郡國吏繇使至長安,皆恐懼莫敢犯禁,京師爲清。
平恩侯許伯入第,丞相、御史、將軍、中二千石皆賀,寬饒不行。
許伯請之,乃往,從西階上,東鄉特坐。
許伯自酌曰:“蓋君後至。
”寬饒曰:“無多酌我,我乃酒狂。
”丞相魏侯笑曰:“次公醒而狂,何必酒也?”坐者畢屬目卑下之。
酒酣樂作,長信少府檀長卿起舞,爲沐猴與狗鬥,坐皆大笑。
寬饒不說,卬視屋而嘆曰:“美哉!然富貴無常,忽則易人,此如傳舍,所閱多矣。
唯謹慎爲得久,君侯可不戒哉!”因起趨出,劾奏長信少府以列卿而沐猴舞,失禮不敬。
上欲罪少府,許伯爲謝,良久,上乃解。
寬饒爲人剛直高節,志在奉公。
家貧。
奉錢月數千,半以給吏民爲耳目言事者。
身爲司隸,子常步行自戍北邊,公廉如此。
然深刻喜陷害人,在位及貴戚人與爲怨,又好言事刺譏,奸犯上意。
上以其儒者,優容之,然亦不得遷。
同列後進或至九卿,寬饒自以行清能高,有益於國,而爲凡庸所越,愈失意不快,數上疏諫爭。
太子庶子王生高寬饒節,而非其如此,予書曰:“明主知君潔白公正,不畏強禦,故命君以司察之位,擅君以奉使之權,尊官厚祿已施於君矣。
君宜夙夜惟思當世之務,奉法宣化,憂勞天下,雖日有益,月有功,猶未足以稱職而報恩也。
自古之治,三王之術各有制度。
今君不務循職而已,乃欲以太古久遠之事匡拂天子,數進不用難聽之語以摩切左右,非所以揚令名全壽命者也。
方今用事之人皆明習法令,言足以飾君之辭,文足以成君之過,君不惟蘧氏之高蹤,而慕子胥之末行,用不訾
馮奉世字子明,上黨潞人也,徙杜陵。
其先馮亭,爲韓上黨守。
秦攻上黨,絕太行道,韓不能守,馮亭乃入上黨城守於趙。
趙封馮亭爲華陽君,與趙將括距秦,戰死於長平。
宗族由是分散,或留潞,或在趙。
在趙者爲官帥將,官帥將子爲代相。
及秦滅六國,而馮亭之後馮毋擇、馮去疾、馮劫皆爲秦將相焉。
漢興,文帝時馮唐顯名,即代相子也。
至武帝末,奉世以良家子選爲郎。
昭帝時,以功次補武安長。
失官,年三十餘矣,乃學《春秋》涉大義,讀兵法明習,前將軍韓增奏以爲軍司空令。
本始中,從軍擊匈奴。
軍罷,復爲郎。
先是時,漢數出使西域,多辱命不稱,或貪污,爲外國所苦。
是時,烏孫大有擊匈奴之功,而西域諸國新輯,漢方善遇,欲以安之,選可使外國者。
前將軍增舉奉世以衛候使持節送大宛諸國客。
至伊脩城,都尉宋將言莎車與旁國共攻殺漢所置莎車王萬年,並殺漢使者奚充國。
時,匈奴又發兵攻車師城,不能下而去。
莎車遣使揚言北道諸國已屬匈奴矣,於是攻劫南道,與歃盟畔漢,從鄯善以西皆絕不通。
都護鄭吉、校尉司馬意皆在北道諸國間。
奉世與其副嚴昌計,以爲不亟擊之則莎車日強,其勢難制,必危西域。
遂以節諭告諸國王,因發其兵,南北道合萬五千人進擊莎車,攻拔其城。
莎車王自殺,傳其首詣長安。
諸國悉平,威振西域。
奉世乃罷兵以聞。
宣帝召見韓增,曰:“賀將軍所舉得其人。
”奉世遂西至大苑。
大苑聞其斬莎車王,敬之異於它使。
得其名馬象龍而還。
上甚說,下議封奉世。
丞相、將軍皆曰:“《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國家,則顓之可也。
奉世功效尤著,宜加爵士之賞。
”少府蕭望之獨以奉世奉使有指,而擅矯制違命,發諸國兵,雖有功效,不可以爲後法。
即封奉世,開後奉使者利,以奉世爲比,爭逐發兵,要功萬里之外,爲國家生事於夷狄。
漸不可長,奉世不宜受封。
上善望之議,以奉世爲光祿大夫、水衡都尉。
元帝即位,爲執金吾。
上郡屬國歸義降胡萬餘人反去。
初,昭帝末,西河屬國胡伊酋若王亦將衆數千人畔,奉世輒持節將兵追擊。
右將軍典屬國常惠薨,奉世代爲右將軍典屬國,加諸吏之號。
數歲,爲光祿勳。
永光二年秋,隴西羌彡姐旁種反,詔召丞相韋玄成、御史大夫鄭弘、大司馬車騎將軍王接、左將軍許嘉、右將軍奉世入議。
是時,歲比不登,京師谷石二百餘,邊郡四百,關東五百。
四方饑饉,朝廷方以爲憂,而遭羌變。
玄成等漠然莫有對者。
奉世曰:“羌虜近在境內背畔,不以時誅,亡以威制遠蠻。
臣願帥師討之。
”上問用兵之數,對曰:“臣聞善
蕭望之字長倩,東海蘭陵人也,徙杜陵。
家世以田爲業,至望之,好學,治《齊詩》,事同縣後倉且十年。
以令詣太常受業,復事同學博士白奇,又從夏侯勝問《論語》、《禮服》。
京師諸儒稱述焉。
是時,大將軍霍光秉政,長史丙吉薦儒生王仲翁與望之等數人,皆召見。
先是,左將軍上官桀與蓋主謀殺光,光既誅桀等,後出入自備。
吏民當見者,露索去刀兵,兩吏挾持。
望之獨不肯聽,自引出閣曰:“不願見。
”吏牽持匈匈。
光聞之,告吏勿持。
望之既至前,說光曰:“將軍以功德輔幼主,將以流大化,致於洽平,是以天下之士延頸企踵,爭願自效,以輔高明。
今士見者皆先露索挾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禮,致白屋之意。
”於是光獨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補大將軍史。
三歲間,仲翁至光祿大夫、給事中,望之以射策甲科爲郎,署小苑東門候。
仲翁出入從倉頭廬兒,下車趨門,傳呼甚寵,顧謂望之曰:“不肯彔彔,反抱關爲?”望之曰:“各從其志。

後數年,坐弟犯法,不得宿衛,免歸爲郡吏。
御史大夫魏相除望之爲屬,察廉爲大行治禮丞。
時,大將軍光薨,子禹復爲大司馬,兄子山領尚書,親屬皆宿衛內侍。
地節三年夏,京師雨雹,望之因是上疏,願賜清閒之宴,口陳災異之意。
宣帝自在民間聞望之名,曰:“此東海蕭生邪?下少府宋畸問狀,無有所諱。
”望之對,以爲:“《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時季氏專權,卒逐昭公。
鄉使魯君察於天變,宜無此害。
今陛下以聖德居位,思政求賢,堯、舜之用心也。
然而善祥未臻,陰陽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勢之所致也。
附枝大者賊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
唯明主躬萬機,選同姓,舉賢材,以爲腹心,與參政謀,令公卿大臣朝見奏事,明陳其職,以考功能。
如是,則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權廢矣。
”對奏,天子拜望之爲謁者。
時,上初即位,思進賢良,多上書言便宜,輒下望之問狀,高者請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試事,滿歲以狀聞,下者報聞,或罷歸田裏,所白處奏皆可。
累遷諫大夫,丞相司直,歲中三遷,官至二千石。
其後霍氏竟謀反誅,望之浸益任用。
是時,選博士、諫大夫通政事者補郡國守、相,以望之爲平原太守。
望之雅意在本朝,遠爲郡守,內不自得,乃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化之不究,悉出諫官以補郡吏,所謂憂其末而忘其本者也。
朝無爭臣則不知過,國無達士則不聞善。
願陛下選明經術,溫故知新,通於幾微謀慮之士以爲內臣,與參政事。
諸侯聞之,則知國家納諫憂政,亡有闕遺。
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幾乎!外
孝宣皇帝五男。
許皇后生孝元帝,張婕妤生淮陽憲王欽,衛婕妤生楚孝王囂,公孫婕妤生東平思王宇,戎婕妤生中山哀王竟。
淮陽憲王欽,元康三年立,母張婕妤有寵於宣帝。
霍皇后廢后,上欲立張婕妤爲後。
久之,懲艾霍氏欲害皇太子,乃更選後宮無子而謹慎者,乃立長陵王婕妤爲後,令母養太子。
後無寵,希御見,唯張婕妤最幸。
而憲王壯大,好經書、法律,聰達有材,帝甚愛之。
太子寬仁,喜儒術,上數嗟嘆憲王,輔曰:“真我子也!”常有意欲立張婕妤與憲王,然用太子起於微細,上少依倚許氏,及即位而許後以殺死,太子蚤失母,故弗忍也。
久之,上以故丞相韋賢子玄成陽狂讓侯兄,經明行高,稱於朝廷,乃召拜玄成爲淮陽中尉,欲感諭憲王,輔以推讓之臣,由是太子遂安。
宣帝崩,元帝即位,乃遣憲王之國。
時,張婕妤已卒,憲王有外祖母,舅張博兄弟三人歲至淮陽見親,輒受王賜。
后王上書,請徙外家張氏於國。
博上書,願留守墳墓,獨不徙。
王恨之。
後博至淮陽,王賜之少。
博言:“負責數百萬,願王爲償。
”王不許,博辭去,令弟光恐雲王遇大人益解,博欲上書爲大人乞骸骨去。
王乃遣人持黃金五十斤送博。
博喜,還書謝,爲諂語盛稱譽王,因言:“當今朝廷無賢臣,災變數見,足爲寒心。
萬姓鹹歸望於大王,大王奈何恬然不求入朝見,輔助主上乎?”使弟光數說王宜聽博計,令於京師說用事貴人爲王求朝。
許不納其言。
後光欲至長安,辭王,復言“願盡力與博共爲王求朝。
王即日至長安,可因平陽侯。
”光得王欲求朝語,馳使人語博。
博知王意動,復遺王書曰:“博幸得肺腑,數進愚策,未見省察。
北遊燕、趙,欲循行郡國求幽隱之士,聞齊有駟先生者,善爲《司馬兵法》,大將之材也,博得謁見,承間進問五帝、三王究竟要道,卓爾非世俗之所知。
今邊境不安,天下騷動,微此人其莫能安也。
又聞北海之瀕有賢人焉,累世不可逮,然難致也。
得此二人而薦之,功亦不細矣。
博願馳西以此赴助漢急,無財幣以通顯之。
趙王使謁者持牛、酒,黃金三十斤勞博,博不受;復使人願尚女,聘金二百斤,博未許。
會得光書雲大王已遣光西,與博併力求朝。
博自以棄捐,不意大王還意反義,結以朱顏,願殺身報德。
朝事何足言!大王誠賜咳唾,使得盡死,湯、禹所以成大功也。
駟先生蓄積道術,書無不有,願知大王所好,請得輒上。
”王得書喜說,報博書曰:“子高乃幸左顧存恤,發心惻隱,顯至誠,納以嘉謀,語以至事,雖亦不敏,敢不諭意!今遣有司爲子高償責二百萬。

是時,博女婿京房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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