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閹茂,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中大通二年(庚戌,公元五三零年)
春,正月,己丑,魏益州刺史長孫壽、梁州刺史元俊等遣將擊嚴始欣,斬之,蕭玩等亦敗死,失亡萬餘人。
辛亥,魏東徐州城民呂文欣等殺刺史元大賓,據城反,魏遣都官尚書平城樊子鵠等討之。
二月,甲寅,斬文欣。
万俟醜奴侵擾關中,魏爾硃榮遣武衛將軍賀拔嶽討之。
嶽私謂其兄勝曰:“醜奴,勍敵也。
今攻之不勝,固有罪;勝之,讒嫉將生。
”勝曰:“然則奈何?”嶽曰:“願得爾硃氏一人爲帥而佐之。
”勝爲之言於榮,榮悅,以爾硃天光爲使持節、都督二雍、二岐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雍州刺史,以嶽爲左大都督,又以徵西將軍代郡侯莫陳悅爲右大都督,併爲天光之副以討之。
天光初行,唯配軍士千人,發洛陽以西路次民馬以給之。
時赤水蜀賊斷路,詔侍中楊侃先行慰諭,並稅其馬,蜀持疑不下。
軍至潼關,天光不敢進,嶽曰:“蜀賊鼠竊,公尚遲疑,若遇大敵,將何以戰!”天光曰:“今日之事,一以相委。
”嶽遂進擊蜀於渭北,破之,獲馬二千匹。
簡其壯健以充軍士,又稅民馬合萬餘匹。
以軍士尚少,淹留未進。
榮怒,遣騎兵參軍劉貴乘驛至軍中責天光,杖之一百,以軍士二千人益之。
三月,醜奴自將其衆圍岐州,遣其大行臺尉遲菩薩、僕射万俟仵自武功南渡渭,攻圍趣柵。
天光使賀拔嶽將千騎救之。
菩薩等已拔柵而還,嶽故殺掠其吏民以挑之,菩薩帥步騎二萬至渭北。
嶽以輕騎數十自渭南與菩薩隔水而語,稱揚國威,菩薩令省事傳語,嶽怒曰:“我與菩薩語,卿何人也!”射殺之。
明日,復引百餘騎隔水與賊語,稍引而東,至水淺可涉之處,嶽即馳馬東出。
賊以爲走,乃棄步兵,輕騎南渡渭追嶽。
嶽依橫岡設伏兵以待之,賊半渡岡東,嶽還兵擊之,賊敗走。
嶽下令,賊下馬者勿殺;賊悉投馬,俄獲三千人,馬亦無遺,遂擒菩薩。
仍渡渭北,降步卒萬餘,並收其輜重。
醜奴聞之,棄岐州,北走安定,置柵於平亭。
天光方自雍至岐,與嶽合。
夏,四月,天光至汧、渭之間,停軍牧馬,宣言:“天時將熱,未可行師,俟秋涼更圖進止。
”獲醜奴覘候者,縱遣之。
醜奴信之,散衆耕於細川,使其太尉侯伏侯元進將兵五千,據險立柵,其餘千人已下爲柵者甚衆。
天光知其勢分,晡時,密嚴諸軍,相繼俱發。
黎明,圍元進大柵,拔之。
所得俘囚,一皆縱遣,諸柵聞之皆降。
天光晝夜徑進,抵安定城下,賊涇州刺史侯幾長貴以城降。
醜奴棄平亭走,欲趣高平,天光遣賀拔嶽輕騎追之,丁卯,及於平涼。
賊未成列,直閣代郡侯莫陳崇單騎入賊中,於
屠維作噩,一年。
中大通元己酉,公元五二九年
春,正月,甲寅,魏於暉所部都督彭樂師二千餘騎叛,奔韓樓,暉引還。
辛酉,上祀南郊,大赦。
甲子,魏汝南王悅求還國,許之。
辛巳,上祀明堂。
二月,甲午,魏主尊彭城武宣王爲文穆皇帝,廟號肅祖;母李妃爲文穆皇后。
將遷神主於太廟,以高祖爲伯考,大司馬兼錄尚書臨淮王彧表諫,以爲:“漢高祖立太上皇廟於香街,光武祀南頓君於舂陵。
元帝之於光武,已疏絕服,猶身奉子道,入繼大宗。
高祖德洽寰中,道超無外,肅祖雖勳格宇宙,猶北面爲臣。
又,二後皆將配享,乃是君臣並筵,嫂叔同室,竊謂不可。
”吏部尚書李神俊亦諫,不聽,彧又請去“帝”著“皇”,亦不聽。
詔更定二百四十號將軍爲四十四班。
壬寅,魏詔濟陰王暉業兼行臺尚書,都督丘大千等鎮樑國。
暉業,小新成之曾孫也。
三月,壬戌,魏詔上黨王天穆討邢杲,以費穆爲前鋒大都督。
夏,四月,癸未,魏遷肅祖及文穆皇后神主於太廟,又追尊彭城王劭爲孝宣皇帝。
臨淮王彧諫曰:“茲事古所未有,陛下作而不法,後世何觀!”弗聽。
魏元天穆將擊邢杲,以北海王顥方入寇,集文武議之,衆皆曰:“杲衆強盛,宜以爲先。
”行臺尚書薛琡曰:“邢杲兵衆雖多,鼠竊狗偷,非有遠志。
顥帝室近親,來稱義舉,其勢難測,宜先去之。
”天穆以諸將多欲擊杲,又魏朝亦以顥爲孤弱,不足慮,命天穆等先定齊地,還師擊顥,遂引兵東出。
顥與陳慶之乘虛自銍城進拔滎城,遂至樑國;魏丘大千有衆七萬,分築九城以拒之。
慶之攻之,自旦至申,拔其三壘,大千請降。
顥登壇燔燎,即帝位於睢陽城南,改元孝基。
濟陰王暉業帥羽林兵二萬軍考城,慶之攻拔其城,擒暉業。
辛丑,魏上黨王天穆及爾硃兆破邢杲於濟南,杲降,送洛陽,斬之。
兆,榮之從子也。
五月,丁巳,魏以東南道大都督楊昱鎮滎陽,尚書僕射爾硃世隆鎮虎牢,侍中爾硃世承鎮崿岅。
乙丑,內外戒嚴。
戊辰,北海王顥克樑國。
顥以陳慶之爲衛將軍,徐州刺史,引兵而西。
楊昱擁衆七萬,據滎陽。
慶之攻之,未拔。
顥遣人說昱使降,昱不從。
元天穆與驃騎將軍爾硃吐沒兒將大軍前後繼至,樑士卒皆恐。
慶之解鞍秣馬,諭將士曰:“吾至此以來,屠城略地,實爲不少;君等殺人父兄、掠人子女,亦無算矣。
天穆之衆,皆是仇讎。
我輩衆才七千,虜衆三十餘萬,今日之事,唯有必死乃可得生耳!虜騎多,不可與之野戰,當及其未盡至,急攻取其城而據之。
諸君勿或狐疑,自取屠膾!”乃鼓之,使登城。
將士即相帥蟻附而入,癸酉,拔
上章敦牂,一年。
太宗簡文皇帝上大寶元年(庚午,公元五五零年)
春,正月,辛亥朔,大赦,改元。
陳霸先發始興,至大庾嶺,蔡路養將二萬人軍於南野以拒之。
路養妻侄蘭陵蕭摩訶,年十三,單騎出戰,無敢當者。
杜僧明馬被傷,陳霸先救之,授以所乘馬。
僧明上馬復戰,衆軍因而乘之。
路養大敗,脫身走。
霸先進軍南康,湘東王繹承製授霸先明威將軍、交州刺史。
戊辰,東魏進太原公高洋位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臺、齊郡王。
庚午,邵陵王綸至江夏,郢州刺史南平王恪郊迎,以州讓之,綸不受;乃推綸爲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承製置百官。
魏楊忠圍安陸,柳仲禮馳歸救之。
諸將恐仲禮至則安陸難下,請急攻之。
忠曰:“攻守勢殊,未可猝拔;若引日勞師,表裏受敵,非計也。
南人多習水軍,不閒野戰,仲禮師在近路,吾出其不意,以奇兵襲之,彼怠我奮,一舉可克。
克仲禮,則安陸不攻自拔,諸城可傳檄定也。
”乃選騎二千,銜枚夜進,敗仲禮於漴頭,獲仲禮及其弟子禮,盡俘其衆。
馬岫以安陸,別將王叔孫以竟陵,皆降於忠。
於是漢東之地盡入於魏。
廣陵人來嶷說前廣陵太守祖皓曰:“董紹先輕而無謀,人情不附。
襲而殺之,此壯士之任耳。
今欲糾帥義勇,奉戴府君。
若其克捷,可立桓、文之勳;必天未悔禍,猶足爲樑室忠臣。
”皓曰:“此僕所願也。
”乃相與糾合勇士,得百餘人。
癸酉,襲廣陵,斬南兗州刺史董紹先;據城,馳檄遠近,推前太子舍人蕭勔爲刺史,仍結東魏爲援。
皓,恆之之子;勔,勃之兄也。
乙亥,景遣郭元建帥衆奄至,皓嬰城固守。
二月,魏楊忠乘勝至石城,欲進逼江陵,湘東王繹遣舍人庾恪說忠曰:“詧來伐叔而魏助之,何以使天下歸心!”忠遂停湕北。
繹遣舍人王孝祀等送子方略爲質以求和,魏人許之。
繹與忠盟曰:“魏以石城爲封,樑以安陸爲界,請同附庸,並送質子,貿遷有無,永敦鄰睦。
”忠乃還。
宕昌王樑彌定爲其宗人獠甘所襲,彌定奔魏,獠甘自立。
羌酋傍乞鐵據渠株川,與渭州民鄭五醜合諸羌以叛魏。
丞相泰使大將軍宇文貴、涼州刺史史寧討之,擒斬鐵、五醜。
寧別擊獠甘,破之,獠甘將百騎奔生羌鞏廉玉。
寧復納彌定於宕昌,置岷州於渠株川,進擊鞏廉玉,斬獠甘,虜廉玉送長安。
侯景遣任約、於慶等帥衆二萬攻諸籓。
邵陵王綸欲救河東王譽,而兵糧不足,乃致書於湘東王繹曰:“天時地利,不及人和,況乎手足肱支,豈可相害!今社稷危恥,創鉅痛深,唯應剖心嘗膽,泣血枕戈,其餘小忿,或宜容貰。
若外難未除,家禍仍構
上章困敦,一年。
高宗宣皇帝下之上太建十二年(庚子,公元五八零年)
春,正月,癸巳,周天元祠太廟。
戊戌,以左衛將軍任忠爲南豫州刺史,督緣江軍防事。
乙卯,周稅入市者人一錢。
二月,丁巳,周天元幸露門學,釋奠。
戊午,突厥入貢於周,且迎千金公主。
乙丑,周天元改製爲天制,敕爲天敕。
壬午,尊天元皇太后爲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爲天元聖皇太后。
癸未,詔楊後與三後皆稱太皇后,司馬後直稱皇后。
行軍總管杞公亮,天元之從祖兄也。
其子西陽公溫妻尉遲氏,蜀公迥之孫,有美色,以宗婦入朝。
天元飲之酒,逼而淫之。
亮聞之,懼;三月,軍還,至豫州,密謀襲韋孝寬,並其衆,推諸父爲主,鼓行而西。
亮國官茹寬知其謀,先告孝寬,孝寬潛設備。
亮夜將數百騎襲孝寬營,不克而走。
戊子,孝寬追斬之,溫亦坐誅。
天元即召其妻入宮,拜長貴妃。
辛卯,立亮弟永昌公椿爲杞公。
周天元如同州,增候正、前驅、式道候爲三百六十重。
自應門至於赤岸澤,數十里間,幡旗相蔽,音樂俱作。
又令虎賁持鈒馬上,稱警蹕。
乙未,改同州宮爲成天宮。
庚子,還長安。
詔天台侍衛之官,皆著五色及紅、紫、綠衣,以雜色爲緣,名曰“品色衣”,有大事,與公服間服之。
壬寅,詔內外命婦皆執笏,其拜宗廟及天台,皆俯伏如男子。
天元將立五皇后,以問小宗伯狄道辛彥之。
對曰:“皇后與天子敵體,不宜有五。
”太學博士西城何妥曰:“昔帝嚳四妃,虞舜二妃。
先代之數,何常之有!”帝大悅,免彥之官。
甲辰,詔曰:“坤儀比德,土數惟五,四太皇后外,可增置天中太皇后一人。
”於是以陳氏爲天中太皇后,尉遲妃爲天左太皇后。
又造下帳五,使五皇后各居其一,實宗廟祭器於前,自讀祝版而祭之。
又以五輅載婦人,自帥左右步從。
又好倒懸雞及碎瓦於車上,觀其號呼以爲樂。
夏,四月,癸亥,尚書左僕射陸繕卒。
己巳,周天元祠太廟;己卯,大雩;壬午,幸仲山祈雨;甲申,還宮,令京城士女於衢巷作樂迎候。
五月,癸巳,以尚書右僕射晉安王伯恭爲僕射。
周楊後性柔婉,不妨忌,四皇后及嬪、御等,鹹愛而仰之。
天元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嘗譴後,欲加之罪。
後進止詳閒,辭色不撓,天元大怒,遂賜後死,逼令引訣,後母獨孤氏詣閣陳謝,叩頭流血,然後得免。
後父大前疑堅,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嘗因忿謂後曰:“必族滅爾家!”因召堅,謂左右曰:“色動,即殺之。
”堅至,神色自若,乃止。
內史上大夫鄭譯,與堅少同學,奇堅相表,傾心相結。
堅既爲帝所忌,情不自安,嘗在永
起旃蒙赤奮若,盡柔兆攝提格,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五大同十一年(乙丑,公元五四五年)
春,正月,丙申,東魏遣兼散騎常侍李獎來聘。
東魏儀同爾硃文暢與丞相司馬任胄、都督鄭仲禮等,謀因正月望夜觀打簇戲作亂,殺丞相歡,奉文暢爲主。
事泄,皆死。
文暢,榮之子也;其姊,敬宗之後,及仲禮姊大車,皆爲歡妾,有寵,故其兄弟皆不坐。
歡上書言:“幷州,軍器所聚,動須女功,請置宮以處配沒之口;又納吐谷渾之女以招懷之。
”丁未,置晉陽宮。
二月,庚申,東魏主納吐谷渾可汗從妹爲容華。
魏丞相泰遣酒泉胡安諾槃陀始通使於突厥。
突厥本西方小國,姓阿史那氏,世居金山之陽,爲柔然鐵工。
至其酋長土門,始強大,頗侵魏西邊。
安諾槃陀至,其國人皆喜曰:“大國使者至,吾國其將興矣!”
三月,乙未,東魏丞相歡入朝於鄴,百官迎於紫陌。
歡握崔暹手而勞之曰:“往日朝廷豈無法官,莫肯糾劾。
中尉盡心徇國,不避豪強,遂使遠邇肅清。
衝鋒陷陣,大有其人;當官正色,今始見之。
富貴乃中尉自取,高歡父子無以相報。
”賜暹良馬。
暹拜,馬驚走,歡親擁之,授以轡。
東魏主宴於華林園,使歡擇朝廷公直者勸之酒;歡降階跪曰:“唯暹一人可勸,並請以臣所射賜物千段賜之。
”高澄退,謂暹曰:“我尚畏羨,何況餘人!”然暹中懷頗挾巧詐。
初,魏高陽王斌有庶妹玉儀,不爲其家所齒,爲孫騰妓,騰又棄之;高澄遇諸塗,悅而納之,遂有殊寵,封琅邪公主。
澄謂崔季舒曰:“崔暹必造直諫,我亦有以待之。
”及暹諮事,澄不復假以顏色。
居三日,暹懷刺墜之於前。
澄問:“何用此爲?”暹悚然曰:“未得通公主。
”澄大悅,把暹臂,入見之。
季舒語人曰:“崔暹常忿吾佞,在大將軍前,每言叔父可殺;及其自作,乃過於吾。

夏,五月,甲辰,東魏大赦。
魏王盟卒。
晉氏以來,文章競爲浮華,魏丞相泰欲革其弊。
六月,丁巳,魏主饗太廟。
泰命大行臺度支尚書、領著作蘇綽作《大誥》,宣示羣臣,戒以政事;仍命“自今文章皆依此體。

上遣交州刺史楊瞟討李賁,以陳霸先爲司馬;命定州刺史蕭勃會瞟於西江。
勃知軍士憚遠役,因詭說留瞟。
瞟集諸將問計,霸先曰:“交趾叛換,罪由宗室,遂使溷亂數州,逋誅累歲。
定州欲偷安目前,不顧大計。
節下奉辭伐罪,當死生以之。
豈可逗撓不進,長寇沮衆也!”遂勒兵先發。
瞟以霸先爲前鋒。
至交州,賁帥衆三萬拒之,敗於硃鳶,又敗於蘇歷江口。
賁奔嘉寧城,諸軍進圍之。
勃,昺之子也。
魏與柔然頭兵可汗謀連兵伐東魏,丞相歡患之,遣
強圉單閼,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六太清元年(丁卯,公元五四七年)
春,正月朔,日有食之,不盡如鉤。
壬寅,荊州刺史廬陵威王續卒。
以湘東王繹爲都督荊、雍等九州諸軍事、荊州刺史。
續素貪婪,臨終,有啓遣中錄事參軍謝宣融獻金銀器千餘件,上方知其富,因問宣融曰:“王之金盡此乎?”宣融曰:“此之謂多,安可加也!大王之過如日月之食,欲令陛下知之,故終而不隱。
”上意乃解。
初,湘東王繹爲荊州刺史,有微過,續代之,以狀聞,自此二王不通書問。
繹聞其死,入閣而躍,屟爲之破。
丙午,東魏勃海獻武王歡卒。
歡性深密,終日儼然,人不能測,機權之際,變化若神。
制馭軍旅,法令嚴肅。
聽斷明察,不可欺犯。
擢人受任,在於得才,苟其所堪,無問廝養;有虛聲無實者,皆不任用。
雅尚儉素,刀劍鞍勒無金玉之飾。
少能劇飲,自當大任,不過三爵。
知人好士,全護勳舊;每獲敵國盡節之臣,多不之罪。
由是文武樂爲之用。
世子澄祕不發喪,唯行臺左丞陳元康知之。
侯景自念已與高氏有隙,內不自安。
辛亥,據河南叛,歸於魏,潁州刺史司馬世雲以城應之。
景誘執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廣州刺史懷朔暴顯等。
遣軍士二百人載仗,暮入西兗州,欲襲取之。
刺史邢子才覺之,掩捕,盡獲之。
因散檄東方諸州,各爲之備,由是景不能取。
諸將皆以爲景之叛由崔暹,澄不得已,欲殺暹以謝景。
陳元康諫曰:“今雖四海未清,綱紀已定;若以數將在外,苟悅其心,枉殺無辜,虧廢刑典,豈直上負天神,何以下安黎庶!晁錯前事,願公慎之。
”澄乃止,遣司空韓軌督諸軍討景。
辛酉,上祀南郊,大赦;甲子,祀明堂。
二月,魏詔:“自今應宮刑者,直沒官,勿刑。

魏以開府儀同三司若於惠爲司空,侯景爲太傅、河南大行臺、上谷公。
庚辰,景又遣其行臺郎中丁和來,上表言:“臣與高澄有隙,請舉函谷以東,瑕丘以西,豫、廣、潁、荊、襄、兗、南兗、濟、東豫、洛、陽、北荊、北揚等十三州內附,惟青、徐數州,僅須折簡。
且黃河以南,皆臣所職,易同反掌。
若齊、宋一平,徐事燕、趙。
”上召羣臣廷議。
尚書僕射謝舉等皆曰:“頃歲與魏通和,邊境無事,今納其叛臣,竊謂非宜。
”上曰:“雖然,得景則塞北可清;機會難得,豈宜膠柱!”
是歲,正月,乙卯,上夢中原牧守皆以地來降,舉朝稱慶。
旦,見中書舍人硃異,告之,旦曰:“吾爲人少夢,若有夢,必實。
”異曰:“此乃宇內混壹之兆也。
”及丁和至,稱景定計以正月乙卯,上愈神之。
然意猶未決,嘗獨言:“我國家如金
起旃蒙協洽,盡柔兆涒灘,凡二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上太建七年(乙未,公元五七五年)
春,正月,辛未,上祀南郊。
癸酉,周主如同州。
乙亥,左衛將軍樊毅克潼州。
齊主還鄴。
辛巳,上祀北郊。
二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戊申,樊毅克下邳、高柵等六城。
齊主言語澀吶,不喜見朝士,自非寵私暱狎,未嘗交語。
性懦,不堪人視,雖三公、令、錄奏事,莫得仰視,皆略陳大指,驚走而出。
承世祖奢泰之餘,以爲帝王當然,後宮皆寶衣玉食,一裙之費,至直萬匹。
競爲新巧,朝衣夕弊。
盛修宮苑,窮極壯麗。
所好不常,數毀又復。
百工土木,無時休息,夜則然火照作,寒則以湯爲泥。
鑿晉陽西山爲大像,一夜然油萬盆,光照宮中。
每有災異寇盜,不自貶損,唯多設齋,以爲修德。
好自彈琵琶,爲《無愁》之曲,近侍和之者以百數,民間謂之“無愁天子”。
於華林園立貧兒村,帝自衣藍縷之服,行乞其間爲樂。
又寫筑西鄙諸城,使人衣黑衣攻之,帝自帥內參拒鬥。
寵任陸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韓長鸞等宰制朝政,宦官鄧長顒、陳德信、胡兒何洪珍等並參預機權,各引親黨,超居顯位。
官由財進,獄以賄成,競爲奸諂,蠹政害民。
舊蒼頭劉桃枝等皆開府封王,其餘宦官、胡兒、歌舞人、見鬼人、官奴婢等濫得富貴者,殆將萬數,庶姓封王者以百數,開府千餘人,儀同無數,領軍一時至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數十人,乃至狗、馬及鷹亦有儀同、郡君之號,有鬥雞,號開府,皆食其幹祿。
諸嬖倖朝夕娛侍左右,一戲之賞,動逾鉅萬。
既而府藏空竭,乃賜二三郡或六七縣,使之賣官取直。
由是爲守令者,率皆富商大賈,競爲貪縱,賦繁役重,民不聊生。
周高祖謀伐齊,命邊鎮益儲偫,加戍卒;齊人聞之,亦增修守禦。
柱國於翼諫曰:“疆場相侵,互有勝負,徒損兵儲,無益大計。
不如解嚴繼好,使彼懈而無備,然後乘間,出其不意,一舉可取也。
”周主從之。
韋孝寬上疏陳三策。
其一曰:“臣在邊積年,頗見間隙,不因際會,難以成功。
是以往歲出軍,徒有勞費,功績不立,由失機會。
何者?長淮之南,舊爲沃土,陳氏以破亡餘燼,猶能一舉平之;齊人歷年赴救,喪敗而返。
內離外叛,計盡力窮,讎敵有釁,不可失也。
今大軍若出軹關,方軌而進,兼與陳氏共爲掎角,並令廣州義旅出自三鴉,又募山南驍銳,沿河而下,復遣北山稽胡,絕其並、晉之路。
凡此諸軍,仍令各募關、河之外勁勇之士,厚其爵賞,使爲前驅。
嶽動川移,雷駭電激,百道俱進,並趨虜庭。
必當望旗奔潰,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實在此機
起強圉大荒落,盡屠維協洽,凡三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乾寧四年(丁巳,公元八九七年)
春,正月,甲申,韓建奏:“防城將張行思等告睦、濟、韶、通、彭、韓、儀、陳八王謀殺臣,劫車駕幸河中。
”建惡諸王典兵,故使行思等告之。
上大驚,召建諭之,建稱疾不入。
令諸王詣建自陳,建表稱:“諸王忽詣臣理所,不測事端。
臣詳酌事體,不應與諸王相見。
”又稱:“諸王當自避嫌疑,不可輕爲舉措。
陛下若以友愛含容,請依舊制,令歸十六宅,妙選師傅,教以詩書,不令典兵預政。
”且曰:“乞散彼烏合之兵,用光麟趾之化。
”建慮上不從,仍引麾下精兵圍行宮,表疏連上。
上不得已,是夕,詔諸王所領軍士並縱歸田裏,諸王勒歸十六宅,其甲兵並委韓建收掌。
建又奏:“陛下選賢任能,足清禍亂,何必別置殿後四軍。
縱有厚薄之恩,乖無偏無黨之道。
且所聚皆坊市無賴奸猾之徒,平居猶思禍變,臨難必不爲用,而使之張弓挾刃,密邇皇輿,臣竊寒心,乞皆罷。
”遣詔亦從之。
於是殿後四軍二萬餘人悉散,天子之親軍盡矣。
捧日都頭李筠,石門扈從功第一,建復奏斬於大雲橋。
建又奏:“玄宗之末,永王璘暫出江南,遽謀不軌。
代宗時吐蕃入寇,光啓中硃玫亂常,皆援立宗支以系人望。
今諸王銜命四方者,乞皆召還。
”又奏:“諸方士出入禁庭,眩惑聖聽,宜皆禁止,無得入宮。
”詔悉從之。
建既幽諸王於別第,知上意不悅,乃奏請立德王爲太子,欲以解之。
丁亥,詔立德王祐爲皇太子,仍更名裕。
龐師古、葛從周並兵攻鄆州,硃瑄兵少食盡,不復出戰,但引水爲深壕以自固。
辛卯,師古等營於水西南,命爲俘樑。
登已,潛決濠水。
丙申,浮樑成,師古夜以中軍先濟。
瑄聞之,棄城奔中都,葛從周逐之,野人執瑄及妻子以獻。
己亥,罷孫亻屋鳳翔四面行營節度等使,以副都統李思諫爲寧塞節度使。
錢鏐使行軍司馬杜稜救婺州。
安仁義移兵攻睦州,不克而還。
硃全忠入鄆州,以龐師古爲天平留後。
硃瑾留大將康懷貞守兗州。
與河東將史儼、李承嗣掠徐州之境給軍食。
全忠聞之,遣嵩從周將兵襲兗州。
懷貞聞鄆州已失守,汴兵奄至,遂降。
二月,戊申,從周入兗州,獲瑾妻子。
硃瑾還,無所歸,帥其衆趨沂州,刺史尹處賓不納,走保海州,爲汴兵所逼,與史儼、李承嗣擁州民度淮,奔楊行密。
行密逆之於高郵,表瑾領武寧節度使。
全忠納瑾之妻,引兵還,張夫人逆於封丘,全忠以得瑾妻告之。
夫人請見之,瑾妻拜,夫人答拜,且泣曰:“兗、鄆與司空同姓,約爲兄弟,以小故恨望,起兵相攻,使吾姒辱於此
起昭陽大淵獻二月,盡閼逢困敦閏月,凡一年有奇。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上天覆三年(癸亥,公元九零三年)
二月,壬申朔,詔:“比在鳳翔府所除官,一切停。
”時宦官盡死,淮河東監軍張承業、幽州監軍張居翰、清海監軍程匡柔、西川監軍魚全禋及致仕嚴遵美,爲李克用、劉仁恭、楊行密、王建所匿得全,斬他囚以應詔。
甲戌,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陸扆責授沂王傅、分司。
車駕還京師,賜諸道詔書,獨鳳翔無之。
扆曰:“茂貞罪雖大,然朝廷未與之絕,今獨無詔書,示人不廣。
”崔胤怒,奏貶之。
宮人宋柔等十一人皆韓全誨所獻,及僧、道士與宦官親厚者二十餘人,並送京兆杖殺。
上謂韓偓曰:“崔胤雖盡忠,然比卿頗用機數。
”對曰:“凡爲天下者,萬國皆屬之耳目,安可以機數欺之!莫若推誠直致,雖日計之不足,而歲計之有餘也。

丙子,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蘇檢,吏部侍郎盧光啓,並賜自盡。
丁丑,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溥爲太子賓客、分司,皆崔胤所惡也。
戊寅,賜硃全忠號迴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賜其僚佐敬翔等號迎鑾協贊功臣,諸將硃友寧等號迎鑾果毅功臣,都頭以下號四鎮靜難功臣。
上議褒崇全忠,欲以皇子爲諸道兵馬元帥,以全忠副之。
崔胤請以輝王祚爲之,上曰:“濮王長。
”胤承全忠密旨,利祚衝幼,固請之。
己卯,以祚爲諸道兵馬元帥。
庚辰,加全忠守太尉,充副元帥,進爵樑王。
以胤爲司徒兼侍中。
胤恃全忠之勢,專權自恣,天子動靜皆稟之。
朝臣從上幸鳳翔者,凡貶逐三十餘人。
刑賞系其愛憎,中外畏之,重足一跡。
以敬翔守太府卿,硃友寧領寧遠節度使。
全忠表苻道昭同平章事,充天雄節度使,遣兵援送之秦州,不得至而還。
初,翰林學士承旨韓偓之登進士第也,御史大夫趙崇知貢舉。
上返自鳳翔,欲用偓爲相,偓薦崇及兵部侍郎王贊自代。
上欲從之,崔胤惡其分己權,使硃全忠入爭之。
全忠見上曰:“趙崇輕薄之魁,王贊無才用,韓偓何得妄薦爲相!”上見全忠怒甚,不得已,癸未,貶偓濮州司馬。
上密與偓泣別,偓曰:“吻人非復前來之比,臣得遠貶及死乃幸耳,不忍見篡弒之辱!”
己丑,上令硃全忠與李茂貞書,取平原公主。
茂貞不敢違,遽歸之。
壬辰,以硃友裕爲鎮國節度使。
乙未,全忠奏留步騎萬人於故兩軍,以硃友倫爲左軍宿衛都指揮使,又以汴將張廷範爲宮苑使,王殷爲皇城使,蔣玄暉充街使。
於是全忠之黨佈列遍於禁衛及京輔。
戊戌,全忠辭歸鎮,留宴壽春殿,又餞之於延喜樓。
上臨軒泣別,令於樓前上馬。
上又賜全忠詩,全忠亦和進;又賜《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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