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玄黓执徐七月,尽阏逢敦牂闰正月,凡一年有奇。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下长兴三年(壬辰,公元九三二年)
秋,七月,辛巳,朔方奏夏州党项入寇,击败之,追至贺兰山。
己丑,加镇海、镇东军节度使钱元瓘中书令。
庚寅,李存瑰至成都,孟知祥拜泣受诏。
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以湖南比年大旱,命闭南岳及境内诸神祠门,竟不雨。
辛卯,希声卒,六军使袁诠、潘约等迎镇南节度使希范于朗州而立之。
乙未,孟知祥遣李存瑰还,上表谢罪,且告福庆公主之丧。
自是复称籓,然益骄倨矣。
庚子,以西京留守、同平章事李从珂为凤翔节度使。
废武兴军,复以凤、兴、文三州隶山南西道。
丁未,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凤同平章事,充安国节度使。
八月,庚申,马希范至长沙;辛酉,袭位。
甲子,孟知祥令李昊为武泰赵季良等五留后草表,请以知祥为蜀王,行墨制,仍自求旌节,昊曰:“比者诸将攻取方镇,即有其地,今又自求朝廷节铖及明公封爵,然则轻重之权皆在群下矣;借使明公自请,岂不可邪!”知祥大悟,更令昊为己草表,请行墨制,补两川刺史已下;又表请以季良等五留后为节度使。
初,安重诲欲图两川,自知祥杀李严,每除刺史,皆以东兵卫送之,小州不减五百人,夏鲁奇、李仁矩、武虔裕各数千人,皆以牙队为名。
及知祥克遂、阆、利、夔、黔、梓六镇,得东兵无虑三万人,恐朝廷征还,表请其妻子。
吴徐知诰广金陵城周围二十里。
初,契丹既强,寇抄卢龙诸州皆遍,幽州城门之外,虏骑充斥。
每自涿州运粮入幽州,虏多伏兵于阎沟,掠取之。
及赵德钧为节度使,城阎沟而戍之,为良乡县,粮道稍通。
幽州东十里之外,人不敢樵牧;德钧于州东五十里城潞县而戍之,近州之民始得稼穑。
至是,又于州东北百馀里城三河县以通蓟州运路,虏骑来争,德钧击却之。
九月,庚辰朔,奏城三河毕。
边人赖之。
壬午,以镇南节度使马希范为武安节度使,兼侍中。
孟知祥命其子仁赞摄行军司马,兼都总辖两川牙内马步都军事。
冬,十月,己酉朔,帝复遣李存瓘如成都,凡剑南自节度使、刺史以下官,听知祥差罢讫奏闻,朝廷更不除人;唯不遣戍兵妻子,然其兵亦不复征也。
秦王从荣喜为诗,聚浮华之士高辇等于幕府,与相唱和,颇自矜伐。
每置酒,辄令僚属赋诗,有不如意者面毁袭抵弃。
壬子,从荣入谒,帝语之曰:“吾虽不知书,然喜闻儒生讲经义,开益人智思。
吾见庄宗好为诗,将家子文非素习,徒取人窃笑,汝勿效也。

丙辰,幽州奏契丹屯捺剌泊。
前影义节度使李金全屡献
起强圉作噩,尽著雍阉茂,凡二年。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上之下天福二年(丁酉,公元九三七年)
春,正月,乙卯,日有食之。
诏以前北面招收指挥使安重荣为成德节度使,以秘琼为齐州防御使。
遣引进使王景崇谕琼以利害。
重荣与契丹将赵思温偕如镇州,琼不敢拒命。
丙辰,重荣奏已视事。
景崇,邢州人也。
契丹以幽州为南京。
李崧、吕琦逃匿于伊阙民间。
帝以始镇河东,崧有力焉,德之;亦不责琦。
乙丑,以琦为秘书监;丙寅,以崧为兵部侍郎、判户部。
初,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微时,有术士张生语之云:“必为将相。
”延光既贵,信重之。
延光尝梦蛇自脐入腹,以问张生,张生曰:“蛇者龙也,帝王之兆。
”延光由是有非望之志。
唐潞王素与延光善,及赵德钧败,延光自辽州引兵还魏州,虽奉表请降,内不自安,以书潜结秘琼,欲与之为乱。
琼受其书不报,延光恨之。
琼将之齐,过魏境,延光欲灭口,且利其货,遣兵邀之于夏津,杀之。
丁卯,延光奏称夏津捕盗兵误杀琼;帝不问。
戊寅,以李崧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充枢密使,桑维翰兼枢密使。
时晋新得天下,籓镇多未服从;或虽服从,反仄不安。
兵火之馀,府库殚竭,民间困穷,而契丹征求无厌。
维翰劝帝推诚弃怨以抚籓镇,卑辞厚礼以奉契丹,训卒缮兵以修武备,务农桑以实仓廪,通商贾以丰货财。
数年之间,中国稍安。
吴太子琏纳齐王知诰女为妃。
知诰始建太庙、社稷,改金陵为江宁府,牙城曰宫城,厅堂曰殿;以左、右司马宋齐丘、徐玠为左、右丞相,马步判官周宗、内枢判官黟人周廷玉为内枢使。
自馀百官皆如吴朝之制。
置骑兵八军,步兵九军。
二月,吴主以卢文进为宣武节度使,兼侍中。
戊子,吴主使宜阳王璪如西都,册命齐王;王受册,赦境内。
册王妃曰王后。
吴越王元瓘之弟顺化节度使、同平章事元珦获罪于元瓘,废为庶人。
契丹主自上党归,过云州,大同节度使沙彦旬出迎,契丹主留之,不使还镇。
节度判官吴峦在城中,谓其众曰:“吾属礼义之俗,安可臣于夷狄乎!”众推峦领州事,闭城不受契丹之命,契丹攻之,不克。
应州马军都指挥使金城郭崇威亦耻臣契丹,挺身南归。
契丹主过新州,命威塞节度使翟璋敛犒军钱十万缗。
初,契丹主阿保机强盛,室韦、奚、皆役属焉,奚王去诸苦契丹贪虐,帅其众西徙妫州,依刘仁恭父子,号西奚。
去诸卒,子扫刺立。
唐庄宗灭刘守光,赐扫刺姓李名绍威。
绍威娶契丹逐不鲁之姊。
逐不鲁获罪于契丹,奔绍威,绍威纳之;契丹怒,攻之,不克。
绍威卒,子拽剌立。
八月一日,过烽火矶。
南朝自武昌至京口,列置烽燧,此山当是其一也。
自舟中望山,突兀而已。
及抛江过其下,嵌岩窦穴,怪奇万状,色泽莹润,亦与它石迥异。
又有一石,不附山,杰然特起,高百余尺,丹藤翠蔓,罗络其上,如宝装屏风。
是日风静,舟行颇迟,又秋深潦缩,故得尽见。
杜老所谓“幸有舟楫迟,得尽所历妙”也。
过澎浪矶、小孤山,二山东西相望。
小孤属舒州宿松县,有戍兵。
凡江中独山,如金山、焦山、落星之类,皆名天下,然峭拔秀丽皆不可与小孤比。
自数十里外望之,碧峰巉然孤起,上干云霄,已非它山可拟,愈近愈秀,冬夏晴雨,姿态万变,信造化之尤物也。
但祠宇极于荒残,若稍饰以楼观亭榭,与江山相发挥,自当高出金山之上矣。
庙在山之西麓,额曰“惠济”,神曰“安济夫人”。
绍兴初,张魏公自湖湘还,尝加营葺,有碑载其事。
又有别祠在澎浪矶,属江州彭泽县,三面临江,倒影水中,亦占一山之胜。
舟过矶,虽无风,亦浪涌,盖以此得名也。
昔人诗有“舟中估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之句,传者因谓小孤庙有彭郎像,澎浪庙有小姑像,实不然也。
晚泊沙夹,距小孤一里。
微雨,复以小艇游庙中,南望彭泽、都昌诸山,烟雨空蒙,鸥鹭灭没,极登临之胜,徙倚久之而归。
方立庙门,有俊鹘抟水禽,掠江东南去,甚可壮也。
庙祝云,山有栖鹘甚多。
二日早,行未二十里,忽风云腾涌,急系缆。
俄复开霁,遂行泛彭蠡口,四望无际,乃知太白“开帆入天镜”之句为妙。
始见庐山及大孤。
大孤状类西梁,虽不可拟小姑之秀丽,然小孤之旁,颇有沙洲葭苇,大孤则四际渺弥皆大江,望之如浮水面,亦一奇也。
江自湖口分一支为南江,盖江西路也。
江水浑浊,每汲用,皆以杏仁澄之,过夕乃可饮。
南江则极清澈,合处如引绳,不相乱。
晚抵江州。
州治德化县,即唐之浔阳县,柴桑、栗里,皆其地也;南唐为奉化军节度,今为定江军。
岸土赤而壁立,东坡先生所谓“舟人指点岸如赪”者也。
泊湓浦,水亦甚清,不与江水乱。
自七月二十六日至是,首尾才六日,其间一日阻风不行,实以四日半溯流行七百里云。
天下之不尚儒久矣。
今世之士大夫,发言必自称曰儒。
儒者果何如哉?高冠博带、广袂之衣谓之儒邪?执简伏册、呻吟不息谓之儒邪?又况点墨濡翰、织制绮组之文以称儒,亦远矣。
舍此勿言,至于西汉之公孙丞相、萧望之、张禹、孔光,东汉之欧阳歙、张酺、胡广,世之所谓大儒,果足以充儒之名乎?
鲁人颜太初,字醇之,常愤其然。
读先王之书,不治章句,必求其理而已矣。
既得其理,不徒诵之,以夸诳于人,必也蹈而行之。
在其身与乡党无余,于其外则不光。
不光,先王之道犹翳如也,乃求天下国家政理风俗之得失,为诗歌洎文以宣畅之。
景祐初,青州牧有以荒淫放荡为事,慕嵇康、阮籍之为人,当时四方士大夫乐其无名教之拘,翕然效之,浸以成风。
太初恶其为大乱风俗之本,作《东州逸党》诗以刺之。
诗遂上闻,天子亟治牧罪。
又有郓州牧怒属令之清直与己异者诬以罪,榜掠死狱中。
妻子弱不能自诉,太初素与令善,怜其冤死,作《哭友人》诗,牧亦坐是废。
于时或荐太初博学有文,诏用为国子监直讲。
会有御史素不善太初者,上言太初狂狷,不可任学官。
诏即行所至,改除河中府临晋主簿。
太初为人,实宽良有治行,非狂人也。
自临晋改应天府户曹,掌南京学,卒于睢阳。
旧制,判、司、簿、尉四考,无殿负,例为令录。
虽愚懦昏耄无所取者,积以年数,必得之。
而太初才识如此,举进士解褐近十年,卒不得脱判、司、簿、尉之列以终身,死时盖年四十余。
噫,天丧儒者,使必至于大坏乎?将犬吠所怪,桀桀者必见锄也?何其仕与寿两穷如此?
世人见太初官职不能动人又其文多指讦有疵病者所恶闻虽得其文不甚重之故所弃失居多余止得其两卷。
在同州又得其所为《题名记》,今集而序之。
前世之士身不显于时,而言立于后世者多矣。
太初虽贱而夭,其文岂必不传?异日有见之者,观其《后车》诗,则不忘鉴戒矣;观其《逸党》诗,则礼义不坏矣;观其《哭友人》诗,则酷吏愧心矣;观其《同州题名记》,则守长知弊政矣;观其《望仙驿记》,则守长不事厨传矣。
由是言之,为益岂不厚哉!
姚君足下:别足下三年于兹,一旦犯大寒,绝不测之江,亲屈来门。
出所为文书,与谒并入,若见贵者然。
始惊以疑,卒观文书,词盛气豪,于理悖焉者希。
间而论众经,有所开发,私独喜故旧之不予遗,而朋友之足望也。
今衣冠而名进士者,用万千记,蹈道者有焉,蹈利者有焉。
蹈利者则否,蹈道者,则未免离章绝句,解名释数,遽然自以圣人之术单此者有焉。
夫圣人之术,修其身,治天下国家,在于安危治乱,不在章句名数焉而已。
而曰圣人之术单此者,皆守经而不苟世者也。
守经而不苟世,其于道也几,其去蹈利者则缅然矣。
观足下固已几于道,姑汲汲乎其可急,于章句名数乎徐徐之。
则古之蹈道者,将无以出足下上。
足下以为如何?
吾州之东南有灵谷者,江南之名山也。
龙蛇之神,虎豹、翚翟之文章,楩柟、豫章、竹箭之材,皆自山出,而神林、鬼冢、魑魅之穴,与夫仙人、释子恢谲之观,咸附托焉。
至其淑灵和清之气,盘礴委积于天地之间,万物之所不能得者,乃属之于人,而处士君实生其阯。
君姓吴氏,家于山阯,豪杰之望,临吾一州者,盖五六世,而后处士君出焉。
其行,孝悌忠信;其能,以文学知名于时。
惜乎其老矣,不得与夫虎豹、翚翟之文章,楩柟、豫章、竹箭之材,俱出而为用于天下,顾藏其神奇,而与龙蛇杂此土以处也。
某启,承诲喻累幅,知尚盘桓江北,俯仰逾月,岂胜感慨。
得秦君诗,手不能舍,叶致远适见,亦以为清新妩丽,与鲍、谢似之,不知公意如何?余卷正冒眩,尚妨细读。
尝鼎一脔,旨可知也。
公奇秦君数口之不置,吾又获诗手之不舍。
然闻秦君尝学至言妙道,无乃笑我与公嗜好过乎?
未相见,跋涉自爱,书不宣悉。
呜呼我公,一世之师。
由初迄终,名节无疵。
明肃之,身危志殖。
瑶华失位③,又随以斥。
治功亟闻,尹帝之都。
闭奸兴良,稚子歌呼。
赫赫之家,万首俯趋。
独绳其私,以走江湖。
士争留公,蹈祸不栗⑥。
有危其辞,谒与俱出。
风俗之衰,骇正怡邪。
蹇蹇我初,人以疑嗟。
力行不回,慕者兴起。
儒先酋酋,以节相侈。
公之在贬,愈勇为忠。
稽前引古,谊不营躬。
外更三州⑩,施有余泽。
如洒河江,以灌寻尺。
宿赃自解,不以刑加。
猾盗涵仁,终老无邪。
讲艺弦歌,慕来千里。
沟川障泽,田桑有喜。
戎孽猘狂,敢我疆。
铸印刻符,公屏一方。
取将于伍,后常名显。
收士至佐,维邦之彦。
声之所加,虏不敢濒。
以其余威,走敌完邻。
昔也始至,疮痍满道。
药之养之,内外完好。
既其无为,饮酒笑歌。
百城晏眠,吏士委蛇。
上嘉曰材,以副枢密。
稽首辞让,至于六七。
遂参宰相⑯,釐我典常。
扶贤赞杰,乱冗除荒。
官更于朝,士变于乡。
百治具修,偷堕勉强。
彼阏不遂,归侍帝侧。
卒屏于外,身屯道塞。
谓宜耇老,尚有以为。
神乎孰忍,使至于斯。
盖公之才,犹不尽试。
肆其经纶,功孰与计?
自公之贵,厩库逾空。
和其色辞,傲讦以容。
化于妇妾,不靡珠玉。
翼翼公子,弊绨恶粟。
闵死怜穷,惟是之奢。
孤女以嫁,男成厥家。
敦堙于深,孰锲乎厚?其传其详,以法永久。
硕人今亡,邦国之忧。
矧鄙不肖,辱公知尤。
承凶万里,不往而留。
涕哭驰辞,以赞醪羞!
某启:久以疾病不为问,岂胜向往。
前书疑子固于读经有所不暇,故语及之。
连得书,疑某所谓经者佛经也,而教之以佛经之乱俗。
某但言读经,则何以别于中国圣人之经?子固读吾书每如此,亦某所以疑子固于读经有所不暇也。
然世之不见全经久矣,读经而已,则不足以知经。
故某自百家诸子之书,至于《难经》、《素问》、《本草》诸小说,无所不读;农夫女工,无所不问;然后于经为能知其大体而无疑。
盖后世学者,与先王之时异矣;不如是,不足以尽圣人故也。
扬雄④虽为不好非圣人之书,然于《墨》、《晏》、《邹》、《庄》、《申》、《韩》,亦何所不读。
彼致其知而后读,以有所去取,故异学不能乱也。
惟其不能乱,故能有所去取者,所以明吾道而已。
子固视吾所知,为尚可以异学乱之者乎?非知我也。
方今乱俗不在于佛,乃在于学士大夫沉没利欲,以言相尚,不知自治而已。
子固以为如何?
苦寒,比日侍奉万福,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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