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昭陽大荒落,盡屠維大淵獻,凡七年。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泰始九年(癸巳,公元二七三年)
春,正月,辛酉,密陵元侯鄭袤卒。
二月,癸巳,樂陵武公石苞卒。
三月,立皇子祗爲東海王。
吳以陸抗爲大司馬、荊州牧。
夏,四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初,鄧艾之死,人皆冤之,而朝廷無爲之辨者。
及帝即位,議郎敦煌段灼上疏曰:“鄧艾心懷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三族之誅。
艾性剛急,矜功伐善,不能協同朋類,故莫肯理之。
臣竊以爲艾本屯田掌犢人,寵位已極,功名已成,七十老公,復何所求!正以劉禪初降,遠郡未附,矯令承製,權安社稷。
鍾會有悖逆之心。
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構成其事。
艾被詔書,即遣強兵,束身就縛,不敢顧望,誠自知奉見先帝,必無當死之理也。
會受誅之後,艾官屬將吏,愚戇相聚,自共追艾,破壞檻車,解其囚執。
艾在困地,狼狽失據,未嘗與腹心之人有平素之謀,獨受腹背之誅,豈不哀哉!陛下龍興,闡弘大度,謂可聽艾歸葬舊墓,還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繼封其後,使艾闔棺定諡,死無所恨,則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湯火,樂爲陛下死矣!”帝善其言而未能從。
會帝問給事中樊建以諸葛亮之治蜀,曰:“吾獨不得如亮者而臣之乎?”建稽首曰:“陛下知鄧艾之冤而不能直,雖得亮,得無如馮唐之言乎!”帝笑曰:“卿言起我意。
”乃以艾孫朗爲郎中。
吳人多言祥瑞者,吳主以問侍中韋昭,昭曰:“此家人筐篋中物耳!”昭領左國史,吳主欲爲其父作紀,昭曰:“文皇不登帝位,當爲傳,不當爲紀。
”吳主不悅,漸見責怒。
昭憂懼,自陳衰老,求去侍、史二官,不聽。
時有疾病,醫藥監護,持之益急。
吳主飲羣臣酒,不問能否,率以七升爲限。
至昭,獨以茶代之,後更見逼強。
又酒後常使侍臣嘲弄公卿,發摘私短以爲歡;時有愆失,輒見收縛,至於誅戮。
昭以爲外相毀傷,內長尤恨,使羣臣不睦,不爲佳事,故但難問經義而已。
吳主以爲不奉詔命,意不忠盡,積前後嫌忿,遂收昭付獄。
昭因獄吏上辭,獻所著書,冀以此求免。
而吳主怪其書垢故,更被詰責,遂誅昭,徙其家於零陵。
五月,以何曾領司徒。
六月,乙未,東海王祗卒。
秋,七月,丁酉朔,日有食之。
詔選公卿以下女備六宮,有蔽匿者以不敬論。
採擇未畢,權禁天下嫁娶。
帝使楊後擇之,後惟取潔白長大而舍其美者。
帝愛卞氏女,欲留之。
後曰:“卞氏三世後族,不可屈以卑位。
”帝怒,乃自擇之,中選者以絳紗係臂,公卿之女爲三夫人、九嬪、二千石、將、校女補良人以下。
起柔兆困敦,盡重光大荒落,凡六年。
高貴鄉公下甘露元年(丙子,公元二五六年)
春,正月,漢姜維進位大將軍。
二月,丙辰,帝宴羣臣於太極東堂,與諸儒論夏少康、漢高祖優劣,以少康爲優。
夏,四月,庚戌,賜大將軍昭袞冕之服,赤舄副焉。
丙辰,帝幸太學,與諸儒論《書》、《易》及《禮》,諸儒莫能及。
帝常與中護軍司馬望、侍中王沈、散騎常侍裴秀、黃門侍郎鍾會等講宴於東堂,並屬文論,特加禮異,謂秀爲儒林丈人,沈爲文籍先生。
帝性急,請召欲速,以望職在外,特給追鋒車、虎賁五人,每有集會,輒奔馳而至。
秀,潛之子也。
六月,丙午,改元。
姜維在鍾提,議者多以爲維力已竭,未能更出。
安西將軍鄧艾曰:“洮西之敗,非小失也,士卒雕殘,倉廩空虛,百姓流離。
今以策言之,彼有乘勝之勢,我有虛弱之實,一也。
彼上下相習,五兵犀利,我將易兵新,器仗未復,二也。
彼以船行,吾以陸軍,勞逸不同,三也。
狄道、隴西、南安、祁山各當有守,彼專爲一,我分爲四,四也。
從南安、隴西因食羌谷,若趣祁山,熟麥千頃,爲之外倉,五也。
賊有黠計,其來必矣。

秋,七月,姜維復率衆出祁山,聞鄧艾已有備,乃回,從董亭趣南安;艾據武城山以拒之。
維與艾爭險不克,其夜,渡渭東行,緣山趣上邽。
艾與戰於段谷,大破之。
以艾爲鎮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事。
維與其鎮西大將軍胡濟期會上邽,濟失期,不至,故敗,士卒星散,死者甚衆,蜀人由是怨維。
維上書謝,求自貶黜;乃以衛將軍行大將軍事。
八月,庚午,詔司馬昭加號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黃鉞。
癸酉,以太尉司馬孚爲太傅。
九月,以司徒高柔爲太尉。
文欽說吳人以伐魏之利,孫峻使欽與驃騎將軍呂擾及車騎將軍劉纂、鎮南將軍硃異、前將軍唐諮自江都入淮、泗,以圖青、徐。
峻餞之於石頭,遇暴疾,以後事付從父弟偏將軍糹林。
丁亥,峻卒。
吳人以糹林爲侍中、武衛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召呂據等還。
己丑,吳大司馬呂岱卒,年九十六。
始岱親近吳郡徐原,慷慨有才志,岱知其可成,賜巾褠,與共言論,後遂薦拔,官至侍御史。
原性忠壯,好直言。
岱時有得失,原輒諫爭,又公論之。
人或以告岱,岱嘆曰:“是我所以貴德淵者也!”及原死,岱哭之甚哀,曰:“徐德淵,呂岱之益友,今不幸,岱復於何聞過!”談者美之。
呂據聞孫糹林代孫峻輔政,大怒,與諸督將連名共表薦滕胤爲丞相;糹林更以胤爲大司馬,代呂岱駐武昌。
據引兵還,使人報胤,欲共廢糹林。
冬,十月,丁未,糹林遣從兄憲將兵逆據於江都
起重光大淵獻,盡閼逢攝提格,凡四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太和五年(辛亥,公元二三一年)
春,二月,吳主假太常潘濬節,使與呂岱督諸軍五萬人討五溪蠻。
濬姨史蔣琬爲諸葛亮長史,武陵太守衛旍奏濬遣密使與琬相聞,欲有自託之計。
吳主曰:“承明不爲此也。
”即封旍表以示濬,而召旍還,免官。
衛溫、諸葛直軍行經歲,士卒疾疫死者什八九,亶洲絕遠,卒不可得至,得夷洲數千人還。
溫、直坐無功,誅。
漢丞相亮命李嚴以中都護署府事。
嚴更名平。
亮帥諸軍入寇,圍祁山,以木牛運。
於是大司馬曹真有疾,帝命司馬懿西屯長安,督將軍張郃、費曜、戴陵、郭淮等以御之。
三月,邵陵元侯曹真卒。
自十月不雨,至於十月。
司馬懿使費曜、戴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餘衆悉出,西救祁山。
張郃欲分兵駐雍、郿,懿曰:“料前軍能獨當之者,將軍言是也。
若不能當而分爲前後,此楚之三軍所以爲黥布禽也。
”遂進。
亮分兵留攻祁山,自逆懿於上邽。
郭淮、費曜等徼亮,亮破之,因大芟刈其麥,與懿遇於上邽之東。
懿斂軍依險,兵不得交,亮引還。
懿等尋亮後至於滷城。
張郃曰:“彼遠來逆我,請戰不得,謂我利不在戰,欲以長計制之也。
且祁山知大軍已在近,人情自固,可止屯於此,分爲奇兵,示出其後,不宜進前而不敢逼,坐失民望也。
今亮孤軍食少,亦行去矣。
”懿不從,故尋亮。
既至,又登山掘營,不肯戰。
賈詡、魏平數請戰,因曰:“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懿病之。
諸將鹹請戰。
夏,五月,辛已,懿乃使張郃攻無當監何平於南圍,自案中道向亮。
亮使魏延、高翔、吳班逆戰,魏兵大敗,漢人獲甲着三千,懿還保營。
六月,亮以糧盡退軍,司馬懿遣張郃追之。
郃進至木門,與亮戰,蜀人乘高布伏,弓弩亂髮,飛矢中郃右膝而卒。
秋,七月,乙酉,皇子殷生,大赦。
黃初以來,諸侯王法禁嚴切。
吏察之急,至於親姻皆不敢相通問。
東阿王植上疏曰:“堯之爲教,先親後疏,自近及遠。
周文王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
伏惟陛下資帝唐欽明之德,體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族,羣后百寮,番休遞上,執政不廢於公朝,下情得展示私室,親理之路通,慶弔之情展,誠可謂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
至於臣者,人道絕緒,禁錮明時,臣竊自傷也。
不敢乃望交氣類,修人事,敘人倫。
近且婚媾不通,兄弟乖絕,吉凶之問塞,慶弔之禮廢。
恩紀之違,甚於路人;隔閡之異,殊於胡越。
今臣以一切之制,永無朝覲之望,至於注心皇極,結情紫闥,神明知之矣。
然天實爲之,謂之何哉!退惟諸王
起昭陽單閼,盡強圖協洽,凡五年。
世祖文皇帝下黃初四年(癸卯,公元二二三年)
春,正月,曹真使張郃擊破吳兵,遂奪據江陵中洲。
二月,諸葛亮至永安。
曹仁以步騎數萬向濡須,先揚聲欲東攻羨溪,硃桓分兵赴之。
既行,仁以大軍徑進。
桓聞之,追還羨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
時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才五千人,諸將業業各有懼心,桓喻之曰:“凡兩軍交對,勝負在將,不在衆寡。
諸君聞曹仁用兵行師,孰與桓邪?兵法所以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無城隍之守,又謂士卒勇怯齊等故耳。
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馬罷困。
桓與諸君共據高城,南臨大江,北背山陵,以逸待勞,爲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勢,雖曹丕自來,尚不足憂,況仁等邪!”桓乃偃旗鼓,外示虛弱以誘致仁。
仁遣其子泰攻濡須城,分遣將軍常雕、王雙等乘油船別襲中洲。
中洲者,桓部曲妻子所在也。
蔣濟曰:“賊據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爲自內地獄,危亡之道也。
”仁不從,自將萬人留橐皋,爲泰等後援。
桓遣別將擊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燒營退。
桓遂斬常雕,生虜王雙,臨陳殺溺死者千餘人。
初,呂蒙病篤,吳王問曰:“卿如不起,誰可代者?”蒙對曰:“硃然膽守有餘,愚以爲可任。
”硃然者,九真太守硃治姊子也;本姓施氏,治養以爲子,時爲昭武將軍。
蒙卒,吳王假然節,鎮江陵。
及曹真等圍江陵,破孫盛,吳王遣諸葛瑾等將兵往解圍,夏侯尚擊卻之。
江陵中外斷絕,城中兵多腫病,堪戰者裁五千人。
真等起土山,鑿地道,立樓櫓臨城,弓矢雨注,將士皆失色;然晏如無恐意,方厲吏士,伺間隙,攻破魏兩屯。
魏兵圍然凡六月,江陵令姚泰領兵備城北門,見外兵盛,城中人少,穀食且盡,懼不濟,謀爲內應,然覺而殺之。
時江水淺狹,夏侯尚欲乘船將步騎入渚中安屯,作浮橋,南北往來,議者多以爲城必可拔。
董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過人,而用兵畏敵,不敢輕之若此也。
夫兵好進惡退,常然之數。
平地無險,猶尚艱難,就當深入,還道宜利,兵有進退,不可如意。
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橋而濟,至危也;一道而行,至狹也。
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賊頻攻橋,誤有漏失,渚中精銳非魏之有,將轉化爲吳矣。
臣私戚之,忘寢與食,而議者怡然不以爲憂,豈不惑哉!加江水向長,一旦暴增,何以防禦!就不破賊,尚當自完,奈何乘危,不以爲懼!惟陛下察之。
”帝即詔尚等促出,吳人兩頭並前,魏兵一道引去,不時得泄,僅而獲濟。
吳將潘璋已作荻筏,欲以燒浮橋,會尚退而止。
後旬日,江水
起玄黓敦牂,盡瘀逢涒灘,凡三年。
元皇帝下景元三年(壬午,公元二六二年)
秋,八月,乙酉,吳主立皇后硃氏,硃公主之女也。
戊子,立子л爲太子。
漢大將軍姜維將出軍,右車騎將軍廖化曰:“兵不戢,必自焚,伯約之謂也。
智不出敵而力少於寇,用之無厭,將何以存!”冬,十月,維入寇洮陽,鄧艾與戰於侯和,破之,維退住沓中。
初,維以羈旅依漢,身受重任,興兵累年,功績不立。
黃皓用事於中,與右大將軍閻宇親善,陰欲廢維樹宇。
維知之,言於漢主曰:“皓奸巧專恣,將敗國家,請殺之!”漢主曰:“皓趨走小臣耳,往董允每切齒,吾常恨之,君何足介意!”維見皓枝附葉連,懼於失言,遜辭而出,漢主敕皓詣維陳謝。
維由是自疑懼,返自洮陽,因求種麥沓中,不敢歸成都。
吳主以濮陽興爲丞相,廷尉丁密、光祿勳孟宗爲左右御史大夫。
初,興爲會稽太守,吳主在會稽,興遇之厚;左將軍張布嘗爲會稽王左右督將,故吳主即位,二人皆貴寵用事;布典宮省,興關軍國,以佞巧更相表裏,吳人失望。
吳主喜讀書,欲與博士祭酒韋昭、博士盛衝講論,張布以昭、衝切直,恐其入侍,言己陰過,固諫止之。
吳主曰:“孤之涉學,羣書略遍,但欲與昭等講習舊聞,亦何所損!君特當恐昭等道臣下奸慝,故不欲令入耳。
如此之事,孤已自備之,不須昭等然後乃解也。
”布惶恐陳謝,且言懼妨政事。
吳主曰:“王務、學業,其流各異,不相妨也。
此無所爲非,而君以爲不宜,是以孤有所及耳。
不圖君今日在事更行此於孤也,良甚不取!”布拜表叩頭。
吳主曰:“聊相開悟耳,何至叩頭乎!如君之忠誠,遠近所知,吾今日之巍巍,皆君之功也。
《詩》雲:‘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終之實難,君其終之!”然吳主恐布疑懼,卒如布意,廢其講業,不復使昭等入。
譙郡嵇康,文辭壯麗,好言老、莊而尚奇任俠,與陳留阮籍、籍兄子鹹、河內山濤、河南向秀、琅邪王戎、沛人劉伶特相友善,號竹林七賢。
皆崇尚虛無,輕蔑禮法,縱酒昏酣,遺落世事。
阮籍爲步兵校尉,其母卒,籍方與人圍棋,對者求止,籍留與決賭。
既而飲酒二斗,舉聲一號,吐血數升,毀瘠骨立。
居喪,飲酒無異平日。
司隸校尉何曾惡之,面質籍於司馬昭座曰:“卿縱情、背禮、敗俗之人,今忠賢執政、綜覈名實,若卿之曹,不可長也!”因謂昭曰:“公方以孝治天下,而聽阮籍以重哀飲酒食肉於公座,何以訓人!宜擯之四裔,無令污染華夏。
”昭愛籍才,常擁護之。
曾,夔之子也。
阮咸素幸姑婢;姑將婢去,鹹方對客,遽借客馬而追之,累騎而還
起旃蒙作噩,盡玄黓執徐,凡八年。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元年(乙酉,公元二六五年)
春,三月,吳主使光祿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洪璆與徐紹、孫彧偕來報聘。
紹行至濡須,有言紹譽中國之美者,吳主怒,追還,殺之。
夏,四月,吳改元甘露。
五月,魏帝加文王殊禮,進王妃曰後,世子曰太子。
癸未,大赦。
秋,七月,吳主逼殺景皇后,遷景帝四子於吳;尋又殺其長者二人。
八月,辛卯,文王卒,太子嗣爲相國、晉王。
九月,乙未,大赦。
戊子,以魏司徒何曾爲晉丞相;癸亥,以驃騎將軍司馬望爲司徒。
乙亥,葬文王於崇陽陵。
冬,吳西陵督步闡表請吳主徙都武昌;吳主從之,使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守建業。
闡,騭之子也。
十二月,壬戌,魏帝禪位於晉;甲子,出舍於金墉城。
太傅司馬孚拜辭,執帝手,流涕歔欷不自勝,曰:“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純臣也。
”丙寅,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
丁卯,奉魏帝爲陳留王,即宮於鄴;優崇之禮,皆仿魏初故事。
魏氏諸王皆降爲候。
追尊宣王爲宣皇帝,景王爲景皇帝,文王爲文皇帝。
尊王太后曰皇太后。
封皇叔祖父孚爲安平王,叔父幹爲平原王、亮爲扶風王、伷爲東莞王、駿爲汝陰王、肜爲樑王、倫爲琅邪王,弟攸爲齊王、鑑爲樂安王、機爲燕王,又封羣從司徒望等十七人皆爲王。
以石苞爲大司馬,鄭衝爲太傅,王祥爲太保,何曾爲太尉,賈充爲車騎將軍,王沈爲驃騎將軍。
其餘文武增位進爵有差。
乙亥,以安平王孚爲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
未幾,又以車騎將軍陳騫爲大將軍,與司徒義陽王望、司空荀顗,凡八公,同時並置。
帝懲魏氏孤立之敝,故大封宗室,授以職任,又招諸王皆得自選國中長吏;衛將軍齊王攸獨不敢,皆令上請。
詔除魏宗室禁錮,罷部曲將及長吏納質任。
帝承魏氏刻薄奢侈之後,欲矯以仁儉,太常丞許奇,允之子也,帝將有事於太廟,朝議以奇父受誅,不宜接近左右,請出爲外官;帝乃追述允之夙望,稱奇之才,擢爲祠部郎。
有司言御牛青絲紖斷,詔以青麻代之。
初置諫官,以散騎常侍傅玄、皇甫陶爲之。
玄,幹之子也。
玄以魏末士風頹敝,上疏曰:“臣聞先王之御天下,教化隆於上,清議行於下。
近者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其後綱維不攝,放誕盈朝,遂使天下無復清議。
陛下龍興受禪,弘堯、舜之化,惟未舉清遠有禮之臣以敦風節,未退虛鄙之士以懲不恪,臣是以猶敢有言。
”上嘉納其言,使玄草詔進之,然亦不能革也。
初,漢徵西將軍司馬鈞生
起上章困敦,盡著雍涒灘,凡九年。
世祖武皇帝中太康元年(庚子,公元二八零年)
春,正月,吳大赦。
杜預向江陵,王渾出橫江,攻吳鎮、戍,所向皆克。
二月,戊午,王濬、唐彬擊破丹楊監盛紀。
吳人於江磧要害之處,並以鐵鎖橫截之;又作鐵錐,長丈餘,暗置江中,以逆拒舟艦。
濬作大筏數十,方百餘步,縛草爲人,被甲持仗,令善水者以筏先行,遇鐵錐,錐輒著筏而去。
又作大炬,長十餘丈,大數十圍,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鎖,然炬燒之,須臾,融液斷絕,於是船無所礙。
庚申,濬克西陵,殺吳都督留憲等。
壬戌,克荊門、夷道二城,殺夷道監陸晏。
杜預遣牙門周旨等帥奇兵八百泛舟夜渡江,襲樂鄉,多張旗幟,起火巴山。
吳都督孫歆懼,與江陵督伍延書曰:“北來諸軍,乃飛渡江也。
”旨等伏兵樂鄉城外,歆遣軍出拒王濬,大敗而還。
旨等發伏兵隨歆軍而入,歆不覺,直至帳下,虜歆而還。
乙丑,王濬擊殺吳水軍都督陸景。
杜預進攻江陵,甲戌,克之,斬伍延。
於是沅、湘以南,接於交、廣,州郡皆望風送印綬。
預杖節稱詔而緩撫之。
凡所斬獲吳都督、監軍十四,牙門、郡守百二十餘人。
胡奮克江安。
乙亥,詔:“王濬、唐彬既定巴丘,與胡奮、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順流長騖,直造秣陵。
杜預當鎮靜零、桂,懷輯衡陽。
大兵既過,荊州南境固當傳檄而定。
預等各分兵以益濬、彬,太尉充移屯項。

王戎遣參軍襄陽羅尚、南陽劉喬將兵與王濬合攻武昌,吳江夏太守劉朗、督武昌諸軍虞昺皆降。
昺,翻之子也。
杜預與衆軍會議,或曰:“百年之寇,未可盡克,方春水生,難於久駐,宜俟來冬,更爲大舉。
”預曰:“昔樂毅藉濟西一戰以並強齊,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數節之後,皆迎刃而解,無復著手處也。
”遂指授羣帥方略,徑造建業。
吳主聞王渾南下,使丞相張悌督丹楊太守沈瑩、護軍孫震、副軍師諸葛靚帥衆三萬渡江逆戰。
至牛渚,沈瑩曰:“晉治水軍於蜀久矣,上流諸軍,素無戒備,名將皆死,幼少當任,恐不能御也。
晉之水軍必至於此,宜畜衆力以待其來,與之一戰,若幸而勝之,江西自清。
今渡江與晉大軍戰,不幸而敗,則大事去矣!”悌曰:“吳之將亡,賢愚所知,非今日也。
吾恐蜀兵至此,衆心駭懼,不可復整。
及今渡江,猶可決戰。
若其敗喪,同死社稷,無所復恨。
若其克捷,北敵奔走,兵勢萬倍,便當乘勝南上,逆之中道,不憂不破也。
若如子計,恐士衆散盡,坐待敵到,君臣俱降,無復一人死難者,不亦辱乎!”
三月,悌等濟江,圍渾部將城陽都尉張喬於楊荷。
喬衆才七千,
起玄黓敦牂,盡昭陽協洽,凡二年。
中宗元皇帝下永昌元年(壬午,公元三二二年)
春,正月,郭璞覆上疏,請因皇孫生,下赦令,帝從之。
乙卯,大赦,改元。
王敦以璞爲記室參軍。
璞善卜筮,知敦必爲亂,己預其禍,甚憂之。
大將軍掾穎川陳述卒,璞哭之極哀,曰:“嗣祖,焉知非福也!”
敦既與朝廷乖離,乃羈錄朝士有時望者,置己幕府,以羊曼及陳國謝鯤爲長史。
曼,祜之兄孫也。
曼、鯤終日酣醉,故敦不委以事。
敦將作亂,謂鯤曰:“劉隗奸邪,將危社稷,吾欲除君側之惡,何如?”鯤曰:“隗誠始禍,然城狐社鼠。
”敦怒曰:“君庸才,豈達大體!”出爲豫章太守,又留不遣。
戊辰,敦舉兵於武昌,上疏罪狀劉隗,稱:“隗佞邪讒賊,威福自由,妄興事役,勞擾士民,賦役煩重,怨聲盈路。
臣備位宰輔,不可坐視成敗,輒進軍致討。
隗首朝懸,諸軍夕退。
昔太甲顛覆厥度,幸納伊尹之忠,殷道復昌。
願陛下深垂三思,則四海乂安,社稷永固矣。
”沈充亦起兵於吳興以應敦,敦以充爲大都督、督護東吳諸軍事。
敦至蕪湖,又上表罪狀刁協。
帝大怒,乙亥,詔曰:“王敦憑恃寵靈,敢肆狂逆,方朕太甲,欲見幽囚。
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親帥六軍以誅大逆,有殺敦者,封五千戶侯。
”敦兄光錄勳含乘輕舟逃歸於敦。
太子中庶子溫嶠謂僕射周顗曰:“大將軍此舉似有所在,當無濫邪?”顗曰:“不然。
人主自非堯、舜,何能無失,人臣安可舉兵以脅之!舉動如此,豈得雲非亂乎!處仲狼抗無上,其意寧有限邪!”
敦初起兵,遣使告梁州刺史甘卓,約與之俱下,卓許之。
及敦升舟,而卓不赴,使參軍孫雙詣武昌諫止敦。
敦驚曰:“甘侯前與吾語云何,而更有異?正當慮吾危朝廷耳!吾今但除奸兇,若事濟,當以甘侯作公。
”雙還報,卓意狐疑。
或說卓:“且僞許敦,待敦至都而討之。
”卓曰:“昔陳敏之亂,吾先從而後圖之,論者謂吾懼逼而思變,心常愧之。
今若復爾,何以自明!”卓使人以敦旨告順陽太守魏該,該曰:“我所以起兵拒胡賊者,正欲忠於王室耳。
今王公舉兵向天子,非吾所宜與也。
”遂絕之。
敦遣參軍桓羆說譙王承,請承爲軍司。
承嘆曰:“吾其死矣!地荒民寡,勢孤援絕,將何以濟!然得死忠義,夫復何求!”承檄長沙虞悝爲長史,會悝遭母喪,承往吊之,曰:“吾欲討王敦,而兵少糧乏,且新到,恩信未洽。
卿兄弟,湘中之豪俊,王室方危,金革之事,古人所不辭,將何以教之?”悝曰:“大王不以悝兄弟猥劣,親屈臨之,敢不致死!然鄙州荒弊,難以進討;宜且收衆固守,傳檄四
起屠維單閼,盡重光大荒落,凡三年。
中宗元皇帝中太興二年(己卯,公元三一九年)
春,二月,劉遐、徐龕擊周撫於寒山,破斬之。
初,掖人蘇峻帥鄉里數千家結壘以自保,遠近多附之。
曹嶷惡其強,將攻之,峻帥衆浮海來奔。
帝以峻爲鷹揚將軍,助劉遐討周撫,有功;詔以遐爲臨淮太守,峻爲淮陵內史。
石勒遣左長史王修獻捷於漢,漢主曜遣兼司徒郭汜授勒太宰、領大將軍,進爵趙王,加殊禮,出警入蹕,如曹公輔漢故事;拜王修及其副劉茂皆爲將軍,封列侯。
修舍人曹平樂從修至粟邑,因留仕漢,言於曜曰:“大司馬遣修等來,外表至誠,內覘大駕強弱,俟其覆命,將襲乘輿。
”時漢兵實疲弊,曜信之。
乃追汜還,斬修於市。
三月,勒還至襄國。
劉茂逃歸,言修死狀。
勒大怒曰:“孤事劉氏,於人臣之職有加矣。
彼之基業,皆孤所爲,今既得志,還欲相圖。
趙王、趙帝,孤自爲之,何待於彼邪!”乃誅曹平樂三族。
帝令羣臣議郊祀,尚書令刁協等以爲宜須還洛乃修之。
司徒荀組等曰:“漢獻帝都許,即行郊祀。
何必洛邑!”帝從之,立郊丘於建康城之巳地。
辛卯,帝親祀南郊。
以未有北郊,並地祗合祭之,詔:“琅邪恭王宜稱皇考。
”賀循曰:“《禮》,子不敢以己爵加於父。
”乃止。
初,蓬陂塢主陳川自稱陳留太守。
祖逖之攻樊雅也,川遣其將李頭助之。
頭力戰有功,逖厚遇之。
頭每嘆曰:“得此人爲主,吾死無恨!”川聞而殺之。
頭黨馮寵帥其衆降逖,川益怒,大掠豫州諸郡,逖遣兵擊破之。
夏,四月,川以浚儀叛,降石勒。
周撫之敗走也,徐龕部將於藥追斬之,及朝廷論功,而劉遐先之;龕怒,以泰山叛,降石勒,自稱兗州刺史。
漢主曜還,都長安,立妃羊氏爲皇后,子熙爲皇太子,封子襲爲長樂王,闡爲太原王,衝爲淮南王,敞爲齊王,高爲魯王,徽爲楚王;諸宗室皆進封郡王。
羊氏,即故惠帝后也。
曜嘗問之曰:“吾何如司馬家兒?”羊氏曰:“陛下開基之聖主,彼亡國之暗夫,何可並言!彼貴爲帝王,有一婦、一子及身三耳,曾不能庇。
妾於爾時,實不欲生,意謂世間男子皆然。
自奉巾櫛已來,始知天下自有丈夫耳!”曜甚寵之,頗干預國事。
南陽王保自稱晉王,改元建康,置百官,以張寔爲徵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陳安自稱秦州刺史,降於漢,又降於成。
上邽大飢,士衆困迫,張春奉保之南安祁山。
寔遣韓璞帥步騎五千救之;陳安退保綿諸,保歸上邽。
未幾,保復爲安所逼,寔遣其將宋毅救之,安乃退。
江東大飢,詔百官各上封事。
益州刺史應詹上疏曰:“元康以來,賤《經》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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