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玄黓執徐,盡強圉作噩,凡六年。
顯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和七年(壬辰,公元三三二年)
春,正月,辛未,大赦。
趙主勒大饗羣臣,謂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對曰:“陛下神武謀略過於漢高,後世無可比者。
”勒笑曰:“人豈不自知!卿言太過。
朕若遇漢高祖,當北面事之,與韓、彭比肩;若遇光武,當並驅中原,未知鹿死誰手。
大丈夫行事,宜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終不效曹孟德、司馬仲達欺人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
”羣臣皆頓首稱萬歲。
勒雖不學,好使諸生讀書而聽之,時以其意論古今得失,聞者莫不悅服。
嘗使人讀《漢書》,聞酈食其勸立六國後,驚曰:“此法當失,何以遂得天下?”及聞留侯諫,乃曰:“賴有此耳!”
郭敬之退戍樊城也,晉人復取襄陽。
夏,四月,敬復攻拔之,留戍而歸。
趙右僕射程遐言於趙主勒曰:“中山王勇悍權略,羣臣莫及;觀其志,自陛下之外,視之蔑如;加以殘賊安忍,久爲將帥,威振外內,其諸子年長,皆典兵權;陛下在,自當無它,恐非少主之臣也。
宜早除之,以便大計。
”勒曰:“今天下未安,大雅衝幼,宜得強輔。
中山王骨肉至親,有佐命之功,方當委以伊、霍之任,何至如卿所言!卿正恐不得擅帝舅之權耳;吾亦當參卿顧命,勿過憂也。
”遐泣曰:“臣所慮者公家,陛下乃以私計拒之,忠言何自而入乎!中山王雖爲皇太后所養,非陛下天屬,雖有微功,陛下酬其父子恩榮亦足矣,而其志願無極,豈將來有益者乎!若不除之,臣見宗廟不血食矣。
”勒不聽。
遐退,告徐光,光曰:“中山王常切齒於吾二人,恐非但危國,亦將爲家禍也。
”它日,光承間言于勒曰:“今國家無事,而陛下神色若有不怡,何也?”勒曰:“吳、蜀未平,吾恐後世不以吾爲受命之王也。
”光曰:“魏承漢運,劉備雖興於蜀,漢豈得爲不亡乎!”孫權在吳,猶今之李氏也。
陛下苞括二都,平蕩八州,帝王之統不在陛下,復當在誰!且陛下不憂腹心之疾,而更憂四支乎!中山王藉陛下威略,所向輒克,而天下皆言其英武亞於陛下。
且其資性不仁,見利忘義,父子並據權位,勢傾王室;而耿耿常有不滿之心。
近於東宮侍宴,有輕皇太子之色。
臣恐陛下萬年之後,不可複製也。
”勒默然,始命太子省可尚書奏事,且以中常侍嚴震參綜可否,惟征伐斷斬大事乃呈之。
於是嚴震之權過於主相,中山王虎之門可設雀羅矣。
虎愈怏怏不悅。
秋,趙郭敬南掠江西,太尉侃遣其子平西參軍斌及南中郎將桓宣乘虛攻樊城,悉俘其衆。
敬旋救樊,宣與戰於涅水,破之,皆得其所掠。
侃兄子臻及
起重光大淵獻,盡閼逢攝提格,凡四年。
安皇帝辛義熙七年(辛亥,公元四一一年)
春,正月,己未,劉裕還建康。
秦廣平公弼有寵於秦王興,爲雍州刺史,鎮安定。
姜紀諂附於弼,勸弼結興左右以求入朝。
興徵弼爲尚書令、侍中、大將軍。
弼遂傾身結納朝士,收採名勢,以傾東宮;國人惡之。
會興以西北多叛亂,欲命重將鎮撫之;隴東太守郭播請使弼出鎮,興不從,以太常索稜爲太尉、領隴西內史,使招撫西秦。
西秦王乾歸遣使送所掠守宰,謝罪請降。
興遣鴻臚拜乾歸都督隴西、嶺北、匈奴、雜胡諸軍事、徵西大將軍、河州牧、單于、河南王,太子熾磐爲鎮西將軍、左賢王、平昌公。
興命羣臣搜舉賢才。
右僕射樑喜曰:“臣累受詔而未得其人,可謂世之乏才。
”興曰:“自古帝王之興,未嘗取相於昔人。
待將於將來,隨時任才,皆能致治。
卿自識拔不明,豈得遠誣四海乎!”羣臣鹹悅。
秦姚詳屯杏城,爲夏王勃勃所逼,南奔大蘇;勃勃遣平東將軍鹿弈幹追斬之,盡俘其衆。
勃勃南攻安定,破尚書楊佛嵩於青石北原,降其衆四萬五千;進攻東鄉,下之,徙三千餘戶於貳城。
秦鎮北參軍王買德奔夏,夏王勃勃問以滅秦之策,買德曰:“秦德雖衰,籓鎮猶固,願且蓄力以待之。
”勃勃以買德爲軍師中郎將。
秦王興遣衛大將軍常山公顯迎姚詳,弗及,遂屯杏城。
劉籓帥孟懷玉等諸將追盧循至嶺表,二月,壬午,懷玉克始興,斬徐道覆。
河南王乾歸徙鮮卑僕渾部三千餘戶於度堅城,以子敕勃爲秦興太守以鎮之。
焦朗猶據姑臧,沮渠蒙遜攻拔其城,執朗而宥之;以其弟挐爲秦州刺史,鎮姑臧。
遂伐南涼,圍樂都。
三旬不克;南涼王傉檀以子安周爲質,乃還。
吐谷渾樹洛幹伐南涼,敗南涼太子虎臺。
南涼王傉檀欲復伐沮渠蒙遜,邯川護軍孟愷諫曰:“蒙遜新並姑臧,兇勢方盛,不可攻也。
”傉檀不從,五道俱進,至番禾、苕藋,掠五千餘戶而還。
將軍屈右曰:“今既獲利,宜倍道旋師,早度險伌。
蒙遜善用兵,若輕軍猝至,大敵外逼,徙戶內叛,此危道也。
”衛尉伊力延曰:“彼步我騎,勢不相及。
今倍道而歸則示弱,且捐棄資財,非計也。
”俄而昏霧風雨,蒙遜兵大至,傉檀敗走。
蒙遜進圍樂都,傉檀嬰城固守,以子染干爲質以請和,蒙遜乃還。
三月,劉裕始受太尉、中書監,以劉穆之爲太尉司馬,陳郡殷景仁爲行參軍。
裕問穆之曰:“孟昶參佐誰堪入我府者?”穆之舉前建威中兵參軍謝晦。
晦,安兄據之曾孫也,裕即命爲參軍。
裕嘗訊囚,其旦,刑獄參軍有疾,以晦代之;於車中一覽訊牒,催促便下。
相府多事,
起著雍涒灘,盡上章淹茂,凡三年。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永和四年(戊申,公元三四八年)
夏,四月,林邑寇九真,殺士民什八九。
趙秦公韜有寵於趙王虎,欲立之,以太子宣長,猶豫未決。
宣嘗忤旨,虎怒曰:“悔不立韜也!”韜由是益驕,造堂於太尉府,號曰宣光殿,樑長九丈。
宣見而大怒,斬匠,截樑而去;韜怒,增之至十丈。
宣聞之,謂所幸楊柸、牟成、趙生曰:“凶豎傲愎乃敢爾!汝能殺之,吾入西宮,當盡以韜之國邑分封汝等。
韜死,主上必臨喪,吾因行大事,蔑不濟矣。
”柸等許諾。
秋,八月,韜夜與僚屬宴於東明觀,因宿於佛精舍。
宣使楊柸等緣獼猴梯而入,殺韜,置其刀箭而去。
旦日,宣奏之,虎哀驚氣絕,久之方蘇。
將出臨其喪,司空李農諫曰:“害秦公者未知何人,賊在京師,鑾輿不宜輕出。
”虎乃止,嚴兵發哀於太武殿。
宣往臨韜喪,不哭,直言“呵呵”,使舉衾觀屍,大笑而去。
收大將軍記室參軍鄭靖、尹武等,將委之以罪。
虎疑宣殺韜,欲召之,恐其不入,乃詐言其母杜後哀過危惙;宣不謂見疑,入朝中宮,因留之。
建興人史科知其謀,告之;虎使收楊柸、牟成,皆亡去;獲趙生,詰之,具服。
虎悲怒彌甚,囚宣於席庫,以鐵環穿其頷而鏁之,取殺韜刀箭,舐其血,哀號震動宮殿。
佛圖澄曰:“宣、起皆陛下之子,今爲韜殺宣,是重禍也。
陛下若加慈恕,福祚猶長。
若必誅之,宣當爲彗星下掃鄴宮。
”虎不從。
積柴於鄴北,樹標其上,標末置鹿盧,穿之以繩,倚梯柴積。
送宣其下,使韜所幸宦者郝稚、劉霸拔其發,抽其舌,牽之登梯。
郝稚以繩貫其頷,鹿盧絞上。
劉霸斷其手足,斫眼潰腸,如韜之傷。
四面縱火,煙炎際天,虎從昭儀已下數千人登中臺以觀之。
火滅,取灰分置諸門交道中。
殺其妻子九人。
宣小子才數歲,虎素愛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其大臣不聽,就抱中取而殺之。
兒挽虎衣大叫,至於絕帶,虎因此發病。
又廢其後杜氏爲庶人,誅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車裂節解,棄之漳水。
洿其東宮以養豬牛。
東官衛士十餘萬人皆謫戍涼州。
先是,散騎常侍趙攬言於虎曰:“宮中將有變,宜備之。
”及宣殺韜,虎疑其知而不告,亦誅之。
朝廷論平蜀之功,欲以豫章郡封桓溫。
尚書左丞荀蕤曰:“溫若復平河、洛,將何以賞之?”乃加溫徵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臨賀郡公;加譙王無忌前將軍;袁喬龍驤將軍,封湘西伯。
蕤,崧之子也。
溫既滅蜀,威名大振,朝廷憚之。
會稽王昱以揚州刺史殷浩有盛名,朝野推服,乃引爲心膂,與參綜朝權,欲以抗溫,由是與溫寢相疑貳
起強圉大淵獻,盡重光單閼,凡五年。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二年(丁亥,公元三八七年)
春,正月,乙巳,以硃序爲青,兗二州刺史,代謝玄鎮彭城;序求鎮淮陰,許之。
以玄爲會稽內史。
丁未,大赦。
燕主垂觀兵河上,高陽王隆曰:“溫詳之徒,皆白麪儒生,烏合爲羣,徒恃長河以自固,若大軍濟河,必望旗震壞,不待戰也。
”垂從之。
戊午,遣鎮北將軍蘭汗、護軍將軍平幼於碻磝西四十里濟河,隆以大衆陳於北岸。
溫攀、溫楷果走趣城,平幼追擊,大破之。
詳夜將妻子奔彭城,其衆三萬餘戶皆降於燕。
垂以太原王楷爲兗州刺史,鎮東阿。
初,垂在長安,秦王堅嘗與之交手語,垂出,冗從僕射光祚言于堅曰:“陛下頗疑慕容垂乎?垂非久爲人下者也。
”堅以告垂。
及秦主丕自鄴奔晉陽,祚與黃門侍郎封孚、鉅鹿太守封勸皆來奔。
勸,弈之子也。
垂之再圍鄴也,秦故臣西河硃肅等各以其衆來奔。
詔以祚等爲河北諸郡太守,皆營於濟北、濮陽,羈屬溫詳;詳敗,俱詣燕軍降。
垂赦之,撫待如舊。
垂見光祚,流涕沾衿,曰:“秦主待我深,吾事之亦盡;但爲二公猜忌,吾懼死而負之,每一念之,中宵不寐。
”祚亦悲慟。
垂賜祚金帛,祚固辭,垂曰:“卿猶復疑邪?”詐曰:“臣昔者惟知忠於所事,不意陛下至今懷之,臣敢逃其死?”祚曰:“此乃卿之忠,固吾求也,前言戲之耳”。
待之彌厚,以爲中常侍。
翟遼遣其子釗寇陳、潁,硃序遣將軍秦膺擊走之。
秦主登立妃毛氏爲皇后,勃海王懿爲太弟。
後,興之女也。
遣使拜東海王纂爲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領大司馬,封魯王,纂弟師奴爲撫軍大將軍、幷州牧,封朔方公。
纂怒謂使者曰:“勃海王,先帝之子,南安王何以不立而自立乎?”長史王旅諫曰:“南安已立,理無中改;今寇虜未滅,不可宗室之中自爲仇敵也。
”纂乃受命。
於是盧水胡彭沛谷、屠各董成、張龍世、新平羌雷惡地等皆附於篡,有衆十餘萬。
後秦主萇徙秦州豪傑三萬戶於安定。
初,安次人齊涉聚衆八千餘家據新柵,降燕,燕主垂拜涉魏郡太守。
既而復叛,連張願,願自帥萬餘人進屯祝阿之甕口,招翟遼,共應涉。
高陽王隆言於垂曰:“新柵堅固,攻之未易猝拔。
若久頓兵於其城下,張願擁帥流民,西引丁零,爲患方深。
願衆雖多,然皆新附,未能力鬥。
因其自至,宜先擊之。
願父子恃其驍勇,必不肯避去,可一戰擒也。
願破,則涉自不能存矣。
”垂從之。
二月,遣范陽王德、陳留王紹、龍驤將軍張崇帥步騎二萬會隆擊願。
軍至斗城,去甕口二十餘裏,解鞍頓息。
願引兵奄至,
起旃蒙大荒落,盡著雍涒灘,凡四年。
安皇帝己義熙元年(乙巳,公元四零五年)
春,正月,南陽太守扶風魯宗之起兵襲襄陽,桓蔚走江陵。
己丑,劉毅等諸軍至馬頭。
桓振挾帝出屯江津,遣使求割江、荊二州,奉送天子;毅等不許。
辛卯,宗之擊破振將溫楷於柞溪,進屯紀南。
振留桓謙、馮該守江陵,引兵與宗之戰,大破之。
劉毅等擊破馮該於豫章口,桓謙棄城走。
毅等入江陵,執卞範之等,斬之。
桓振還,望見火起,知城已陷,其衆皆潰,振逃於溳川。
乙未,詔大處分悉委冠軍將軍劉毅。
戊戌,大赦,改元,惟桓氏不原;以桓衝忠於王室,特宥其孫胤。
以魯宗之爲雍州刺史,毛璩爲徵西將軍、都督益、樑、秦、涼五州諸軍事、璩弟瑾爲樑、秦二州刺史,瑗爲寧州刺史。
劉懷肅追斬馮該於石城,桓謙、桓怡、桓蔚、桓謐、何澹之、溫楷皆奔秦。
怡,弘之弟也。
燕王熙伐高句麗。
戊申,攻遼東。
城且陷,熙命將士:“毋得先登,俟剷平其城,朕與皇后乘輦而入。
”,由是城中得嚴備,卒不克而還。
秦王興以鳩摩羅什爲國師,奉之如神,親帥羣臣及沙門聽羅什講佛經,又命羅什翻譯西域《經》、《論》三百餘卷,大營塔寺,沙門坐禪者常以千數。
公卿以下皆奉佛,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
乞伏乾歸擊吐谷渾大孩,大破之,俘萬餘口而還,大孩走死胡園。
視羆世子樹洛幹帥其餘衆數千家奔莫何川,自稱車騎大將軍、大單于、吐谷渾王。
樹洛幹輕徭薄賦,信賞必罰,吐谷渾復興,沙、漒諸戎皆附之。
西涼公暠自稱大將軍、大都督、領秦、涼二州牧,大赦,改元建初,遣舍人黃始樑興間行奉表詣建康。
二月,丁巳,留臺備法駕迎帝於江陵,劉毅、劉道規留屯夏口,何無忌奉帝東還。
初,毛璩聞桓振陷江陵,帥衆三萬順流東下,將討之,使其弟西夷校尉瑾、蜀郡太守瑗出外水,參軍巴西譙縱、侯暉出涪水。
蜀人不樂遠征,暉至五城水口,與巴西陽昧謀作亂。
縱爲人和謹,蜀人愛之,暉、昧共逼縱爲主,縱不可,走投於水;引出,以兵逼縱登輿,縱又投地,叩頭固辭,暉縛縱於輿。
還,襲毛瑾於涪城,殺之,推縱爲樑、秦二州刺史。
璩至略城,聞變,奔還成都,遣參軍王瓊將兵討之,爲縱弟明子所敗,死者什八九。
益州營戶李騰開城納縱兵,殺璩及弟瑗,滅其家。
縱稱成都王,以從弟洪爲益州刺史,以明子爲巴州刺史屯白帝。
於是蜀大亂,漢中空虛,氐王楊盛遣其兄子平南將軍撫據之。
癸亥,魏主珪還自豺山,罷尚書三十六曹。
三月,桓振自鄖城襲江陵,荊州刺史司馬休之戰敗,奔襄陽,振自稱荊州刺史。
起重光赤奮若,盡玄黓攝提格,凡二年。
安皇帝丁隆安五年(辛丑,公元四零一年)
春,正月,武威王利鹿孤欲稱帝,羣臣皆勸之。
安國將軍鍮勿侖曰:“吾國自上世以來,被髮左衽,無冠帶之飾,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室廬,故能雄視沙漠,抗衡中夏。
今舉大號,誠順民心。
然建都立邑,難以避患,儲畜倉庫,啓敵人心。
不如處晉民於城郭,勸課農桑以供資儲,帥國人以習戰射。
鄰國弱則乘之,強則避之,此久長之良策也。
且虛名無實,徒足爲世之質的,將安用之!”利鹿孤曰:“安國之言是也。
”乃更稱河西王,以廣武公傉檀爲都督中外諸軍事、涼州牧、錄尚書事。
二月,丙子,孫恩出浹口,攻句章,不能拔。
劉牢之擊之,恩復走入海。
秦王興使乞伏乾歸還鎮苑川,盡以其故部衆配之。
涼王纂嗜酒好獵,太常楊穎諫曰:“陛下應天受命,當以道守之。
今疆宇日蹙,崎嶇二嶺之間,陛下不兢兢夕惕以恢弘先業,而沈湎遊畋,不以國家爲事,臣竊危之。
”纂遜辭謝之,然猶不悛。
番禾太守呂超擅擊鮮卑思盤,思盤遣其弟乞珍訴於纂,纂命超及思盤皆入朝。
超懼,至姑臧,深自結於殿中監杜尚。
纂見超,責之曰:“卿恃兄弟桓桓,乃敢欺吾。
要當斬卿,天下乃定!”超頓首謝。
纂本以恐愒超,實無意殺之。
因引超、思盤及羣臣同宴於內殿。
超兄中領軍隆數勸纂酒,纂醉,乘步挽車,將超等遊禁中。
至琨華堂東閣,車不得過,纂親將竇川、駱騰倚劍於壁,推車過閤。
超取劍擊纂,纂下車禽超,超刺纂洞胸;川、騰與超格戰,超殺之。
纂後楊氏命禁兵討超,杜尚止之,皆舍仗不戰。
將軍魏益多入,取纂首,楊氏曰:“人已死,如土石,無所復知,何忍復殘其形骸乎!”益多罵之,遂取纂首以徇,曰:“纂違先帝之命,殺太子而自立,荒淫暴虐。
番禾太守超順人心而除之,以安宗廟。
凡我士庶,同茲休慶!”
纂叔父巴西公佗、弟隴西公緯皆在北城。
或說緯曰:“超爲逆亂,公以介弟之親,仗大義而討之。
姜紀、焦辨在南城,楊桓、田誠在東苑,皆吾黨也,何患不濟!”緯嚴兵欲與佗共擊超。
佗妻梁氏止之曰:“緯、超俱兄弟之子,何爲舍超助緯,自爲禍首乎!”佗乃謂緯曰:“超舉事已成,據武庫,擁精兵,圖之甚難。
且吾老矣,無能爲也。
”超弟邈有寵於緯,說緯曰:“纂賊殺兄弟,隆、超順人心而討之,正欲尊立明公耳。
方今明公先帝之長子,當主社稷,人無異望,夫復何疑!”緯信之,乃與隆、超結盟,單馬入城;超執而殺之。
讓位與隆,隆有難色。
超曰:“今如乘龍上天,豈可中下!”隆遂即天王位,大赦,改元神鼎
起屠維大荒落,盡上章敦牂,凡二年。
海西公下太和四年(己巳,公元三六九年)
春,三月,大司馬溫請與徐、兗二州刺史郗愔、江州刺史桓衝、豫州刺史袁真等伐燕。
初,愔在北府,溫常雲:“京口酒可飲,兵可用。
”深不欲愔居之;而愔暗於事機,乃遺溫箋,欲共獎王室,請督所部出河上。
愔子超爲溫參軍,取視,寸寸毀裂,乃更作愔箋,自陳非將帥才,不堪軍旅,老病,乞閒地自養,勸溫並領己所統。
溫得箋大喜,即轉愔冠軍將軍、會稽內史,溫自領徐、兗二州刺史。
夏,四月,庚戌,溫帥步騎五萬發姑孰。
甲子,燕主立皇后可足渾氏,太后從弟尚書令豫章公翼之女也。
大司馬溫自兗州伐燕。
郗超曰:“道遠,汴水又淺,恐漕運難通。
”溫不從。
六月,辛丑,溫至金鄉,天旱,水道絕,溫使冠軍將軍毛虎生鑿鉅野三百里,引汶水會於清水。
虎生,寶之子也。
溫引舟師自清水入河,舳艫數百里。
郗超曰:“清水入河,難以通運。
若寇不戰,運道又絕,因敵爲資,復無所得,此危道也。
不若盡舉見衆直趨鄴城,彼畏公威名,必望風逃潰,北歸遼、碣。
若能出戰,則事可立決。
若欲城鄴而守之,則當此盛夏,難爲功力。
百姓布野,盡爲官有,易水以南必交臂請命矣。
但恐明公以此計輕銳,勝負難必,欲務持重,則莫若頓兵河、濟,控引漕運,俟資儲充備,至來夏乃進兵;雖如賒遲,然期於成功而已。
舍此二策而連軍北上,進不速決,退必愆乏。
賊因此勢以日月相引,漸及秋冬,水更澀滯。
且北土早寒,三軍裘褐者少,恐於時所憂,非獨無食而已。
”溫又不從。
溫遣建威將軍檀玄攻湖陸,拔之,獲燕寧東將軍慕容忠。
燕主以下邳王厲爲征討大都督,帥步騎二萬逆戰於黃墟,厲兵大敗,單馬奔還。
高平太守徐翻舉郡來降。
前鋒鄧遐、硃序敗燕將傅顏於林渚。
復遣樂安王臧統諸軍拒溫,臧不能抗;乃遣散騎常侍李鳳求救於秦。
秋,七月,溫屯武陽,燕故兗州刺史孫元帥其族黨起兵應溫。
溫至枋頭,及太傅評大懼,謀奔和龍。
吳王垂曰:“臣請擊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
”乃以垂代樂安王臧爲使持節、南討大都督,帥徵南將軍范陽王德等衆五萬以拒溫。
垂表司徒左長史申胤、黃門侍郎封孚、尚書郎悉羅騰皆從軍。
胤,鍾之子;孚,放之子也。
又遣散騎侍郎樂嵩請救於秦,許賂以虎牢以西之地。
秦王堅引羣臣議於東堂,皆曰:“昔桓溫伐我,至灞上,燕不我救。
今溫伐燕,我何救焉!且燕不稱籓於我,我何爲救之!”王猛密言于堅曰:“燕雖強大,慕容評非溫敵也。
若溫舉山東,進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並
起昭陽協洽,盡閼逢涒灘,凡二年。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下太元八年(癸未,公元三八三年)
春,正月,秦呂光髮長安,以鄯善王休密馱、車師前部王彌窴爲鄉導。
三月,丁巳,大赦。
夏,五月,桓衝帥衆十萬伐秦,攻襄陽;遣前將軍劉波等攻沔北諸城;輔國將軍楊亮攻蜀,拔五城,進攻涪城;鷹揚將軍郭銓攻武當。
六月,衝別將攻萬歲、筑陽,拔之。
秦王堅遣徵南將軍鉅鹿公睿、冠軍將軍慕容垂等帥步騎五萬救襄陽,兗州刺史張崇救武當,後將軍張蠔、步兵校尉姚萇救涪城;睿軍於新野,垂軍於鄧城。
桓衝退屯沔南。
秋,七月,郭銓及冠軍將軍桓石虔敗張崇於武當,掠二千戶以歸。
鉅鹿公睿遣慕容垂爲前鋒,進臨沔水。
垂夜命軍士人持十炬,繫於樹枝,光照數十里。
衝懼,退還上明。
張蠔出斜谷,楊亮引兵還。
衝表其兄子石民領襄城太守,戍夏口,衝自求領江州刺史;詔許之。
秦王堅下詔大舉入寇,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
又曰:“其以司馬昌明爲尚書左僕射,謝安爲吏部尚書,桓衝爲侍中;勢還不遠,可先爲起第。
”良家子至者三萬餘騎,拜秦州主簿,金城趙盛之爲少年都統。
是時,朝臣皆不欲堅行,獨慕容垂、姚萇及良家子勸之。
陽平公融言于堅曰:“鮮卑、羌虜,我之仇讎,常思風塵之變以逞其志,所陳策畫,何可從也!良家少年皆富饒子弟,不閒軍旅,苟爲諂諛之言以會陛下之意耳。
今陛下信而用之,輕舉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後患,悔無及也!”堅不聽。
八月,戊午,堅遣陽平公融督張蠔、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爲前鋒;以兗州刺史姚萇爲龍驤將軍,督益、梁州諸軍事。
堅謂萇曰:“昔朕以龍驤建業,未嘗輕以授人,卿其勉之!”左將軍竇衝曰:“王者無戲言,此不祥之徵也!”堅默然。
慕容楷、慕容紹言於慕容垂曰:“主上驕矜已甚,叔父建中興之業,在此行也!”垂曰:“然。
非汝,誰與成之!”
甲子,堅髮長安,戎卒六十餘萬,騎二十七萬,旗鼓相望,前後千里。
九月,堅至項城,涼州之兵始達咸陽,蜀、漢之兵方順流而下,幽、冀之兵至於彭城,東西萬里,水陸齊進,運漕萬艘。
陽平公融等兵三十萬,先至潁口。
詔以尚書僕射謝石爲徵虜將軍、征討大都督,以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爲前鋒都督,與輔國將軍謝琰、西中郎將桓伊等衆共八萬拒之;使龍驤將軍胡彬以水軍五千援壽陽。
琰,安之子也。
是時,秦兵既盛,都下震恐。
謝玄入,問計於謝安,安夷然,答曰:“已別有旨。
”既而寂然。
玄不敢復言,乃令張玄重請。
安遂命駕出遊山墅,親朋畢
起旃蒙單閼,盡屠維協洽,凡五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永和十一年(乙卯,公元三五五年)
春,正月,故仇池公楊毅弟宋奴使其姑子樑式王刺殺楊初;初子國誅式王及宋奴,自立爲仇池公。
桓溫表國爲鎮北將軍、秦州刺史。
二月,秦大蝗,百草無遺,牛馬相敢毛。
夏,四月,燕王俊自和龍還薊。
先是,幽、冀之人以俊爲東遷,互相驚擾,所在屯結。
羣臣請討之,俊曰:“羣小以朕東巡,故相惑爲亂耳。
今朕既至,尋當自定,不足討也。

蘭陵太守孫黑、濟北太守高柱、建興太守高甕及秦河內太守王會、黎陽太守韓高皆以郡降燕。
秦淮南王先幼無一目,性粗暴。
其祖父洪嘗戲之曰:“吾聞瞎兒一淚,信乎?”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淚也。
”洪大驚,鞭之。
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棰!”洪謂其父健曰:“此兒狂悖,宜早除之。
不然,必破人家。
”健將殺之,健弟雄止之曰:“兒長自應改,何可遽爾!”及長,力舉千鈞,手格猛獸,走及奔馬,擊刺騎射,冠絕一時。
獻哀太子卒,強後欲立少子晉王柳;秦主健以讖文有“三羊五眼”,乃立生爲太子。
以司空、平昌王菁爲太尉,尚書令王墮爲司空,司隸校尉樑楞爲尚書令。
姚襄所部多勸襄北還,襄從之。
五月,襄攻冠軍將軍高季於外黃,會季卒,襄進據許昌。
六月,丙子,秦主健寢疾。
庚辰,平昌王菁勒兵入東宮,將殺太子生而自立。
時生侍疾西宮,菁以爲健已卒,攻東掖門。
健聞變,登端門,陳兵自衛。
衆見健,惶懼,皆舍仗逃散。
健執菁,數而殺之,餘無所問。
壬午,以大司馬、武都王安都督中外諸軍事。
甲申,健引太師魚遵、丞相雷弱兒、太傅毛貴、司空王墮、尚書令樑楞、左僕射樑安、右僕射段純、吏部尚書辛牢等受遺詔輔政。
健謂太子生曰:“六夷酋師及大臣執權者,若不從汝命,宜漸除之。

臣光曰:顧命大臣,所以輔導嗣子,爲之羽翼也。
爲之羽翼而教使剪之,能無斃乎!知其不忠。
則勿任而已矣。
任以大柄,又從而猜之,鮮有不召亂者也。
乙酉,健卒,諡曰景明皇帝,廟號高祖。
丙戌,太子生即位,大赦,改元壽光。
羣臣奏曰:“未逾年而改元,非禮也。
”生怒,窮推議主,得右僕射段純,殺之。
秋,七月,以吏部尚書周閔爲左僕射。
或告令稽五昱曰:“武陵五第中大修器仗,將謀非常。
”昱以去太常王彪之曰:“武陵王之志,盡於馳騁數豬而己耳,深願,靜之,以安異同之論,勿復以爲言!”昱善之。
秦主生尊母強氏曰皇太后,立妃梁氏爲皇后。
梁氏,安之女也。
以其嬖臣太子門大夫南安趙韶爲右僕射,太子舍人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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