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著雍摄提格八月,尽十二月,不满一年。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中
◎武德元年戊寅,公元六一八年
八月,薛举遣其子仁果进围宁州,刺史胡演击却之。
郝瑗言于举曰:“今唐兵新破,关中骚动,宜乘胜直取长安。
”举然之,会有疾而止。
辛巳,举卒。
太子仁果立,居于折墌城,谥举曰武帝。
上欲与李轨共图秦、陇,遣使潜诣凉州,招抚之,与之书,谓之从弟。
轨大喜,遣其弟懋入贡。
上以懋为大将军,命鸿胪少卿张俟德册拜轨为凉州总管,封凉王。
初,朝廷以安阳令吕珉为相州刺史,更以相州刺史王德仁为岩州刺史。
德仁由是怨愤,甲申,诱山东大使宇文明达入林虑山而杀之,叛归王世充。
已丑,以秦王世民为元帅,击薛仁果。
丁酉,临洮等四郡来降。
隋江都太守陈稜求得炀帝之柩,取宇文化及所留辇辂鼓吹,粗备天子仪卫,改葬于江都宫西吴公台下,其王公以下,皆列瘗于帝茔之侧。
宇文化及之发江都也,以杜伏威为历阳太守;伏威不受,仍上表于隋,皇泰主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封楚王。
沈法兴亦上表于皇泰主。
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承制置百官,以陈杲仁为司徒,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左仆射,殷芊为左丞,徐令言为右丞,刘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椽。
百药,德林之子也。
九月,隋襄国通守陈君宾来降,拜邢州刺史。
君宾,伯山之子也。
虞州刺史韦义节攻隋河东通守尧君素,久不下,军数不利;壬子,以工部尚书独孤怀恩代之。
初,李密既杀翟让,颇自骄矜,不恤士众;仓粟虽多,无府库钱帛,战士有功,无以为赏;又厚抚初附之人,众心颇怨。
徐世勣尝因宴会刺讥其短;密不怿,使世勣出镇黎阳,虽名委任,实亦疏之。
密开洛口仓散米,无防守典当者,又无文券,取之者随意多少;或离仓之后,力不能致,委弃衢路,自仓城至郭门,米厚数寸,为车马所轥践;群盗来就食者并家属近百万口,无甕盎,织荆筐淘米,洛水两岸十里之间,望之皆如白沙。
密喜,谓贾闰甫曰:“此可谓足食矣!”闰甫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今民所以襁负如流而至者,以所天在此故也。
而有司曾无爱吝,屑越如此!窃恐一旦米尽民散,明公孰与成大业哉!”密谢之,即以闰甫判司仓参军事。
密以东都兵数败微弱,而将相自相屠灭,谓朝夕可平。
王世充既专大权,厚赏将士,缮治器械,亦阴图取密。
时隋军乏食,而密军少衣,世充请交易,密难之;长史邴元真等各求私利,劝密许之。
先是,东都人归密者,日以百数;既得食,降者益少,密悔而止。
起强阏赤奋若六月,不满一年。
恭皇帝下
义宁元年丁丑、公元六一七年
六月,己卯,李建成等至晋阳。
刘文静劝李渊与突厥相结,资其士马以益兵势。
渊从之,自为手启,卑辞厚礼,遗始毕可汗云:“欲大举义兵,远迎主上,复与突厥和亲,如开皇之时。
若能与我俱南,愿勿侵暴百姓;若但和亲,坐受宝货,亦唯可汗所择。
”始毕得启,谓其大臣曰:“隋主为人,我所知也。
若迎以来,必害唐公而击我无疑矣。
苟唐公自为天子,我当不避盛暑,以兵马助之。
”即命以此意为复书。
使者七日而返,将佐皆喜,请从突厥之言,渊不可。
裴寂、刘文静等皆曰:“今义兵虽集而戎马殊乏,胡兵非所须,而马不可失;若复稽回,恐其有悔。
”渊曰:“诸君宜更思其次。
”寂等乃请尊天子为太上皇,立代王为帝,以安隋室;移檄郡县;改易旗帜,杂用绛白,以示突厥。
渊曰:“此可谓‘掩耳盗钟’,然逼于时事,不得不尔。
”乃许之,遣使以此议告突厥。
西河郡不从渊命,甲申,渊使建成、世民将兵击西河;命太原令太原温大有与之偕行,曰:“吾儿年少,以卿参谋军事;事之成败,当以此行卜之。
”时军士新集,咸未阅习,建成、世民与之同甘苦,遇敌则以身先之。
近道菜果,非买不食,军士有窃之者,辄求其主偿之,亦不诘窃者,军士及民皆感悦。
至西河城下,民有欲入城者,皆听其入。
郡丞高德儒闭城拒守,己丑,攻拔之。
执德儒至军门,世民数之曰:“汝指野鸟为鸾,以欺人主,取高官,吾兴义兵,正为诛佞人耳!”遂斩之。
自余不戮一人,秋毫无犯,各尉抚使复业,远近闻之大悦。
建成等引兵还晋阳,往返凡九日。
渊喜曰:“以此行兵,虽横行天下可也。
”遂定入关之计。
渊开仓以赈贫民,应募者日益多。
渊命为三军,分左右,通谓之义士。
裴寂等上渊号为大将军,癸巳,建大将军府;以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及前长安尉温大雅为记室,大雅仍与弟大有共掌机密,武士彟为铠曹,刘政会及武城崔善为、太原张道源为户曹,晋阳长上邽姜謩为司功参军,太谷长殷开山为府掾,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及鹰扬郎将高平王长谐、天水姜宝谊、阳屯为左、右统军;自馀文武,随才授任。
又以世子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统军隶焉;世民为敦煌公,右三统军隶焉各置官属。
以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咨议谯人刘赡领西河通守。
道源名河,开山名峤,皆以字行。
开山,不害之孙也。
李密复帅众向东都,丙申,大战于平乐园。
密左骑、右步、中列强弩,鸣千鼓以冲之,东都兵大败,密复取回洛仓。
起柔兆困敦,尽强圉赤备若五月,凡一年有奇。
炀皇帝下
大业十二年丙子,公元六一六年
春,正月,朝集使不至者二十馀郡,始议分遣使者十二道发兵讨捕盗贼。
诏毘陵通守路道德集十郡兵数万人,于郡东南起宫苑,周围十二里,内为十六离宫,大抵仿东都西苑之制,而奇丽过之。
又欲筑宫于会稽,会乱,不果成。
三月,上巳,帝与群臣饮于西苑水上,命学士杜宝撰《水饰图经》,采古水事七十二,使朝散大夫黄衮以木为之,间以妓航、酒船,人物自动如生,钟磬筝瑟,能成音曲。
己丑,张金称陷平恩,一朝杀男女万馀口;又陷武安、钜鹿、清河诸县。
金称比诸贼尤残暴,所过民无孑遗。
夏,四月,丁巳,大业殿西院火。
帝以为盗起,惊走,入西苑,匿草间,火定乃还。
帝自八年以后,每夜眠恒惊悸,云有贼,令数妇人摇抚,乃得眠。
癸亥,历山飞别将甄翟儿众十万寇太原,将军潘长文败死。
五月,丙戌朔,日有食之,既。
壬午,帝于景华宫征求萤火,得数斛,夜出游山,放之,光遍岩谷。
帝问侍臣盗贼,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曰:“渐少。
”帝曰:“比从来少几何?”对曰:“不能什一。
”纳言苏威引身隐柱,帝呼前问之,对曰:“臣非所司,不委多少,但患渐近。
”帝曰:“何谓也?”威曰:“他日贼据长白山,今近在汜水。
且往日租赋丁役,今皆何在!岂非其人皆化为盗乎!比见奏贼皆不以实,遂使失于支计,不时剪除。
又昔在雁门,许罢征辽,今复征发,贼何由息!”帝不悦而罢。
寻属五月五日,百僚多馈珍玩,威独献《尚书》。
或谮之曰:“《尚书》有《五子之歌》,威意甚不逊。
”帝益怒。
顷之,帝问威以伐高丽事,威欲帝知天下多盗,对曰:“今兹之役,愿不发兵,但赦群盗,自可得数十万。
遣之东征,彼喜于免罪,争务立功,高丽可灭。
”帝不怿。
威出,御史大夫裴蕴奏曰:“此大不逊!天下何处有许多贼!”帝曰:“老革多奸,以贼胁我!欲批其口,且复隐忍。
”蕴知帝意,遣河南白衣张行本奏:“威昔在高阳典选,滥授人官;畏怯突厥,请还京师。
”帝令按验,狱成,下诏数威罪状,除名为民。
后月馀,复有奏威与突厥阴图不轨者,事下裴蕴推之,蕴处威死。
威无以自明,但摧谢而已。
帝悯而释之,曰:“未忍即杀。
”遂并其子孙三世皆除名。
秋,七月,壬戌,济景公樊子盖卒。
江都新作龙舟成,送东都;守文述劝幸江都,帝从之。
右候卫大将军酒泉赵才谏曰:“今百姓疲劳,府藏空竭,盗贼蜂起,禁令不行,愿陛下还京师,安兆庶。
”帝大怒,以才属吏,旬日
起屠维作噩,尽重光大渊献,凡三年。
高祖文皇帝上之上开皇九年(己酉,公元五八九年)
春,正月,乙丑朔,陈主朝会群臣,大雾四塞,入人鼻,皆辛酸,陈主昏睡,至晡时乃寤。
是日,贺若弼自广陵引兵济江。
先是弼以老马多买陈船而匿之,买弊船五六十艘,置于渎内。
陈人觇之,以为内国无船。
弼又请缘江防人每交代之际,必集广陵,于是大列旗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隋兵大至,急发兵为备,既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
又使兵缘江时猎,人马喧噪。
故弼之济江,陈人不觉。
韩擒虎将五百人自横江宵济采石,守者皆醉,遂克之。
晋王广帅大军屯六合镇桃叶山。
丙寅,采石戍主徐子建驰启告变;丁卯,召公卿入议军旅。
戊辰,陈主下诏曰:“犬羊陵纵,侵窃郊畿,蜂虿有毒,宜时扫定。
朕当亲御六师,廓清八表,内外并可戒严。
”以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并为都督,司空司马消难、湘州刺史施文庆并为大监军,遣南豫州刺史樊猛帅舟师出白下,散骑常侍皋文奏将兵镇南豫州。
重立赏格,僧、尼、道士,尽令执役。
庚午,贺若弼攻拔京口,执南徐州刺史黄恪。
弼军令严肃,秋毫不犯,有军士于民间酤酒者,弼立斩之。
所俘获六千馀人,弼皆释之,给粮劳遣,付以敕书,令分道宣谕。
于是所至风靡。
樊猛在建康,其子巡摄行南豫州事。
辛未,韩擒虎进攻姑孰。
半日,拔之,执巡及其家口。
皋文奏败还。
江南父老素闻擒虎威信,来谒军门者昼夜不绝。
鲁广达之子世真在新蔡,与其弟世雄及所部降于擒虎,遣使致书招广达。
广达时屯建康,自劾,诣廷尉请罪;陈主慰劳之,加赐黄金,遣还营。
樊猛与左卫将军蒋元逊将青龙八十艘于白下游弈,以御六合兵;陈主以猛妻子在隋军,惧有异志,欲使镇东大将军任忠代之,令萧摩诃徐谕猛,猛不悦,陈主重伤其意而止。
于是贺若弼自北道,韩擒虎自南道并进,缘江诸戍,望风尽走;弼分兵断曲阿之冲而入。
陈主命司徒豫章王叔英屯朝堂,萧摩诃屯乐游苑,樊毅屯耆阇寺,鲁广达屯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屯宝田寺。
己卯,任忠自吴兴入赴,仍屯硃雀门。
辛未,贺若弼进据钟山,顿白土冈之东。
晋王广遣总管杜彦与韩擒虎合军,步骑二万屯于新林。
蕲州总管王世积以舟师出九江,破陈将纪瑱于蕲口,陈人大骇,降者相继。
晋王广上状,帝大悦,宴赐群臣。
时建康甲士尚十馀万人,陈主素怯懦,不达军士,唯昼夜啼泣,台内处分,一以委施文庆。
文庆既知诸将疾己,恐其有功,乃奏曰:“此辈怏怏,素不伏官,迫此事机,那可专
起著雍摄提格正月,尽七月,不满一年。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上
◎武德元年戊寅,公元六一八年
春,正月,丁未朔,隋恭帝诏唐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唐王既克长安,以书谕诸郡县,于是东自商洛,南尽巴、蜀,郡县长吏及盗贼渠帅、氐羌酋长,争遣子弟入见请降,有司复书,日以百数。
王世充既得东都兵,进击李密于洛北,败之,遂屯巩北。
辛酉,世充命诸军各造浮桥渡洛击密,桥先成者先进,前后不一。
虎贲郎将王辩破密外栅,密营中惊扰,将溃;世充不知,鸣角收众,密因帅敢死士乘之,世充大败,争桥溺死者万馀人。
王辩死,世充仅自免,洛北诸军皆溃。
世充不敢入东都,北趣河阳。
是夜,疾风寒雨,军士涉水沾湿,道路冻死者又以万数。
世充独与数千人至河阳,自系狱请罪,越王侗遣使赦之,召还东都,赐金帛、美女以安其意。
世充收合亡散,得万馀人,屯含嘉城,不敢复出。
密乘胜进据金墉城,修其门堞、庐舍而居之,钲鼓之声,闻于东都;未几,拥兵三十馀万,陈于北邙,南逼上春门。
乙丑,金紫光禄大夫段达、民部尚书韦津出兵拒之。
达望见密兵盛,惧而先还。
密纵兵乘之,军遂溃,韦津死。
于是偃师、柏谷及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检校河内郡丞柳燮、职方郎柳续等各举所部降于密。
窦建德、硃粲、孟海公、徐圆朗等并遣使奉表劝进,密官属裴仁基等亦上表请正位号,密曰:“东都未平,不可议此。

戊辰,唐王以世子建成为左元帅,秦公世民为右元帅,督诸军十馀万人救东都。
东都乏食,太府卿元文都等募守城不食公粮者进散官二品,于是商贾执象而朝者,不可胜数。
二月,己卯,唐王遣太常卿郑元璹将兵出商洛,徇南阳,左领军府司马安陆马元规徇安陆及荆、襄。
李密遣房彦藻、郑颋等东出黎阳,分道招慰州县。
以梁郡太守杨汪为上柱国、宋州总管,又以手书与之曰:“昔在雍丘,曾相追捕,射钩斩袂,不敢庶几。
”汪遣使往来通意,密亦羁縻待之。
彦藻以书招窦建德,使来见密。
建德复书,卑辞厚礼,托以罗艺南侵,请捍御北垂。
彦藻还,至卫州,贼帅王德仁邀杀之。
德仁有众数万,据林虑山,四出抄掠,为数州之患。
三月,己酉,以齐公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道行军元帅、都督十五郡诸军事,听以便宜从事。
隋炀帝至江都,荒淫益甚,宫中为百馀房,各盛供张,实以美人,日令一房为主人。
江都郡丞赵元楷掌供酒馔,帝与萧后及幸姬历就宴饮,酒卮不离口,从姬千馀人亦常醉。
然帝见天下危乱,意亦扰扰不自安,退朝则幅巾短衣,策杖步游,遍历
起屠维单阏正月,尽十月,不满一年。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下
◎武德二年己卯、公元六一九年
春,正月,壬寅,王世充悉取隋朝显官、名士为太尉府官属,杜淹、戴胄皆预焉。
胄,安阳人也。
隋将军王隆帅屯卫将军张镇周、都水少监苏世长等以山南兵始至东都。
王世充专总朝政,事无大小,悉关太尉府;台省监署,莫不阒然。
世充立三牌于府门外,一求文学才识堪济时务者,一求武勇智略能摧锋陷敌者,一求身有冤滞拥抑不申者。
于是上书陈事者日有数百,世充悉引见,躬自省览,殷勤慰谕,人人自喜,以为言听计从,然终无所施行。
下至士卒厮养,世充皆以甘言悦之,而实无恩施。
隋马军总管独孤武都为世充所亲任,其从弟司隶大夫机与虞部郎杨恭慎、前勃海郡主簿孙师孝、步兵总管刘孝元、李俭、崔孝仁谋召唐兵,使孝仁说武都曰:“王公徒为儿女之态以悦下愚,而鄙隘贪忍,不顾亲旧,岂能成大业哉!图识之文,应归李氏,人皆知之。
唐起晋阳,奄有关内,兵不留行,英雄景附。
且坦怀待物,举善责功,不念旧恶,据胜势以争天下,谁能敌之!吾属托身非所,坐待夷灭。
今任管公兵近在新安,又吾之故人也,若遣间使召之,使夜造城下,吾曹共为内应,开门纳之,事无不集矣。
”武都从之。
事泄,世充皆杀之。
恭慎,达之子也。
癸卯,命秦王世民出镇长春宫。
宇文化及攻魏州总管元宝藏,四旬不克。
魏征往说之,丁未,宝藏举州来降。
戊午,淮安王神通击宇文化及于魏县,化及不能抗,东走聊城。
神通拔魏县,斩获二千余人,引兵追化及至聊城,围之。
甲子,以陈叔达为纳言。
丙寅,李密所置伊州刺史张善相来降。
硃粲有众二十万,剽掠汉、淮之间,迁徙无常,攻破州县,食其积粟未尽,复他适,将去,悉焚其余资;又不务稼穑,民馁死者如积。
粲无可复掠,军中乏食,乃教士卒烹妇人、婴儿敢之,曰:“肉之美者无过于人,但使他国有人,何忧于馁!”隋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愍楚,谪官在南阳,粲初引为宾客,其后无食,阖家皆为所敢。
愍楚,之推之子也。
又税诸城堡细弱以供军食,诸城堡相帅叛之。
淮安土豪杨士林、田瓚起兵攻粲,诸州皆应之。
粲与战于淮源,大败,帅余众数千奔菊潭。
士林家世蛮酋,隋末,士林为鹰扬府校尉,杀郡官而据其郡。
既逐硃粲,己巳,帅汉东四郡遣使诣信州总管庐江王瑗请降,诏以为显州道行台。
士林以瓚为长史。
初,王世充既杀元、卢,虑人情未服,犹媚事皇泰主,礼甚谦敬。
又请为刘太后假子,尊号曰圣感皇太后。
起上章滩,尽昭阳大渊献,凡四年。
高祖文皇帝中开皇二十年(庚申,公元六零零年)
春,二月,熙州人李英林反。
三月,辛卯,以扬州总管司马河内张衡为行军总管,帅步骑五万讨平之。
贺若弼复坐事下狱,上数之曰:“公有三太猛:嫉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
”既而释之。
他日,上谓侍臣曰:“弼将伐陈,谓高颎曰:‘陈叔宝可平也。
不作高鸟尽、良弓藏邪?’颎云‘必不然。
’及平陈,遽索内史,又索仆射。
我语颎曰:‘功臣正宜授勋官,不可预朝政。
’弼后语颎:‘皇太子于己,出口入耳,无所不尽。
公终久何必不得弼力,何脉脉邪!’意图广陵,又图荆州,皆作乱之地,意终不改也。

夏,四月,壬戌,突厥达头可汗犯塞,诏命晋王广、杨素出灵武道,汉王谅、史万岁出马邑道以击之。
长孙晟帅降人为秦州行军总管,受晋王节度。
晟以突厥饮泉,易可行毒,因取诸药毒水上流,突厥人畜饮之多死,于是大惊曰:“天雨恶水,其亡我乎!”因夜遁。
晟追之,斩首千馀级。
史万岁出塞,至大斤山,与虏相遇。
达头遣使问:“隋将为谁?”候骑报:“史万岁也。
”突厥复问:“得非敦煌戍卒乎?”候骑曰:“是也。
”达头惧而引去。
万岁驰追百馀里,纵击,大破之,斩数千级;逐北,入碛数百里,虏远遁而还。
诏遣长孙晟复还大利城,安抚新附。
达头复遣其弟子俟利伐从碛东攻启民,上又发兵助启民守要路;俟利伐退走入碛。
启民上表陈谢曰:“大隋圣人可汗怜养百姓,如天无不覆,地无不载。
染干如枯木更叶,枯骨更肉,千世万世,常为大隋典羊马也。
”帝又遣赵仲卿为启民筑金河、定襄二城。
秦孝王俊久疾,未能起,遣使奉表陈谢。
上谓其使者曰:“我戮力创兹大业,作训垂范,庶臣下守之。
汝为吾子,而欲败之,不知何以责汝!”俊惭怖,疾遂笃,乃复拜俊上柱国;六月,丁丑,俊薨。
上哭之,数声而止。
俊所为侈丽之物,悉命焚之。
王府僚佐请立碑,上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俊子浩,崔妃所生也;庶子曰湛。
群臣希旨,奏称:“汉之栗姬子荣、郭后子强皆随母废,今秦王二子,母皆有罪,不合承嗣。
”上从之,以秦国官为丧主。
初,上使太子勇参决军国政事,时有损益,上皆纳之。
勇性宽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
上性节俭,勇尝文饰蜀铠,上见而不悦,戒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久长者。
汝为储后,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
吾昔日衣服,各留一物,时复观之以自警戒。
恐汝以今日皇太子之心忘昔时
起著雍困敦九月,尽重光单阏,凡三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中
◎贞观二年戊子,公元六二八年
九月,丙午,初令致仕官位在本品之上。
上曰:“比见群臣屡上表贺祥瑞,夫家给人足而无瑞,不害为尧、舜;百姓愁怨而多瑞,不害为桀、纣。
后魏之世,吏焚连理木,煮白雉而食之,岂足为至治乎!”丁未,诏:“自今大瑞听表闻,自外诸瑞,申所司而已。
”尝有白鹊构巢于寝殿槐上,合欢如腰鼓,左右称贺。
上曰:“我常笑隋炀帝好祥瑞。
瑞在得贤,此何足贺!”命毁其巢,纵鹊于野外。
天少雨,中书舍人李百药上言:“往年虽出宫人,窃闻太上皇宫及掖庭宫人,无用者尚多,岂惟虚费衣食,且阴气郁积,亦足致旱。
”上曰:“妇人幽闭深宫,诚为可愍。
洒扫之馀,亦何所用,宜皆出之,任求伉俪。
”于是遣尚书左丞戴胄、给事中洹水杜正伦于掖庭西门简出之,前后所出三千馀人。
己未,突厥寇边。
朝臣或请修古长城,发民乘堡障,上曰:“突厥灾异相仍,颉利不惧而修德,暴虐滋甚,骨肉相攻,亡在朝夕。
朕方为公扫清沙漠,安用劳民远修障塞乎!”
壬申,以前司农卿窦静为夏州都督。
静在司农,少卿赵元楷善聚敛,静鄙之,对官属大言曰:“隋炀帝奢侈重敛,司农非公不可;今天子节俭爱民,公何所用哉!”元楷大惭。
上问王珪曰:“近世为国者益不及前古,何也?”对曰:“汉世尚儒术,宰相多用经术士,故风俗淳厚;近世重文轻儒,参以法律,此治化之所以益衰也。
”上然之。
冬,十月,御史大夫参预朝政安吉襄公杜淹薨。
交州都督遂安公寿以贪得罪,上以瀛州刺史卢祖尚才兼文武,廉平公直,征入朝,谕以“交趾久不得人,须卿镇抚。
”祖尚拜谢而出,既而悔之,辞以旧疾。
上遣杜如晦等谕旨曰:“匹夫犹敦然诺,奈何既许朕而复悔之!”祖尚固辞。
戊子,上复引见,谕之,祖尚固执不可。
上大怒曰:“我使人不行,何以为政!”命斩于朝堂,寻悔之。
他日,与侍臣论“齐文宣帝何如人?”魏征对曰:“文宣狂暴,然人与之争,事理屈则从之。
有前青州长史魏恺使于梁还,除光州长史,不肯行,杨遵彦奏之。
文宣怒,召而责之。
恺曰:‘文宣顾谓遵彦曰:‘其言有理,卿赦之。
’此其所长也。
”上曰:“然。
向者卢祖尚虽失人臣之义,朕杀之亦为太暴,由此言之,不如文宣矣!”命复其官廕。
征状貌不逾中人,而有胆略,善回人主意,每犯颜苦谏;或逢上怒甚,征神色不移,上亦为之霁威。
尝谒告上冢,还,言于上曰:“人言陛下欲幸南山,外皆严装已毕,而竟
起著雍涒滩四月,尽阏蒙单阏九月,凡七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下
◎贞观二十二年戊申,公元六四八年
夏,四月,丁巳,右武候将军梁建方击松外蛮,破之。
初,巂州都督刘伯英上言:“松外诸蛮暂降复叛,请出师讨之,以通西洱、天竺之道。
”敕建方发巴蜀十二州兵讨之。
蛮酋双舍帅众拒战,建方击败之,杀获千馀人。
群蛮震慑,亡窜山谷。
建方分遣使者谕以利害,皆来归附,前后至者七十部,户十万九千三百,建方署其酋长蒙和等为县令,各统所部,莫不感悦。
因遣使诣西洱河,其帅杨盛大骇,具船将遁,使者晓谕以威信,盛遂请降。
其地有杨、李、赵、董等数十姓,各据一州,大者六百,小者二、三百户,无大君长,不相统壹,语虽小讹,其生业、风俗,大略与中国同,自云本皆华人,其所异者以十二月为岁首。
己未,契丹辱纥主曲据帅众内附。
以其地置玄州,以曲据为刺史,隶营州都督府。
甲子,乌胡镇将古神感将兵浮海击高丽,遇高丽步骑五千,战于易山,破之。
其夜,高丽万馀人袭神感船,神感设伏,又破之而还。
初,西突厥乙毘咄陆可汗以阿史那贺鲁为叶护,居多逻斯水,在西州北千五百里,统处月、处密、始苏、歌逻禄、失毕五姓之众。
乙毘咄陆奔吐火罗,乙毘射匮可汗遣兵迫逐之,部落亡散。
乙亥,贺鲁帅其馀众数千帐内属,诏处之于庭州莫贺城,拜左骁卫将军。
贺鲁闻唐兵讨龟兹,请为乡导,仍从数十骑入朝。
上以为昆丘道行军总管,厚宴赐而遣之。
五月,庚子,右卫率长史王玄策击帝那伏帝王阿罗那顺,大破之。
初,中天竺王尸罗逸多兵最强,四天竺皆臣之,玄策奉使至天竺,诸国皆遣使入贡。
会尸罗逸多卒,国中大乱,其臣阿罗那顺自立,发胡兵攻玄策;玄策帅从者三十人与战,力不敌,悉为所擒,阿罗那顺尽掠诸国贡物。
玄策脱身宵遁,抵吐蕃西境,以书征邻国兵,吐蕃遣精锐千二百人、泥婆国遣七千馀骑赴之。
玄策与其副蒋师仁帅二国之兵,进至中天竺所居茶馎和罗城,连战三日,大破之,斩首三千馀级,赴水溺死者且万人。
阿罗那顺弃城走,更收馀众,还与师仁战;又破之,擒阿罗那顺。
馀众奉其妃及王子,阻乾陀卫江,师仁进击之,众溃,获其妃及王子,虏男女万二千人。
于是天竺响震,城邑聚落降者五百八十馀所,俘阿罗那顺以归。
以玄策为朝散大夫。
六月,乙丑,以白别部为居延州。
癸酉,特进宋公萧瑀卒,太常议谥曰“德”,尚书议谥曰“肃”。
上曰:“谥者,行之迹,当得其实,可谥曰贞褊公。
”子锐嗣,尚上女襄城公主。
上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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