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強圉作噩,盡屠維大淵獻正月,凡二年有奇。
憲宗昭文章武大聖至神孝皇帝中之下
◎元和十二年丁酉,公元八一七年
春,正月,甲申,貶袁滋爲撫州刺史。
李愬至唐州,軍中承喪敗之餘,士卒皆憚戰,愬知之。
有出迓者,愬謂之曰:“天子知愬柔懦,能忍恥,故使來拊循爾曹。
至於戰攻進取,非吾事也。
”衆信而安之。
愬親行視,士卒傷病者存恤之,不事威嚴。
或以軍政不肅爲言,愬曰:“吾非不知也。
袁尚書專以恩惠懷賊,賊易之,聞吾至,必增備,故吾示之以不肅。
彼必以吾爲懦而懈惰,然後可圖也。
”淮西人自以嘗敗高、袁二帥,輕愬名位素微,遂不爲備。
遣鹽鐵轉運副使程異督財賦於江、淮。
回鶻屢請尚公主,有司計其費近五百萬緡,時中原方用兵,故上未之許。
二月,辛卯朔,遣回鶻摩尼僧等歸國,命宗正少卿李誠使回鶻諭意,以緩其期。
李愬謀襲蔡州,表請益兵,詔以昭義、河中、鄜坊步騎二千給之。
丁酉,愬遣十將馬少良將十餘騎巡邏,遇吳元濟捉生虞候丁士良,與戰,擒之。
士良,元濟驍將,常爲東邊患,衆請刳其心,愬許之。
既而召詰之,士良無懼色。
愬曰:“真丈夫也!”命釋其縛。
士良乃自言:“本非淮西士,貞元中隸安州,與吳氏戰,爲其所擒,自分死矣。
吳氏釋我而用之,我因吳氏而再生,故爲吳氏父子竭力。
昨日力屈,復爲公所擒,亦分死矣。
今公又生之,請盡死以報德!”愬乃給其衣服器械,署爲捉生將。
己亥,淮西行營奏克蔡州古葛伯城。
丁士良言於李愬曰:“吳秀琳擁三千之衆,據文城柵,爲賊左臂,官軍不敢近者,有陳光洽爲之謀主也。
光洽勇而輕,好自出戰,請爲公先擒光洽,則秀琳自降矣。
”戊申,士良擒光洽以歸。
鄂嶽觀察使李道古引兵出穆陵關。
甲寅,攻申州,克其外郭,進攻子城。
城中守將夜出兵擊之,道古之衆驚亂,死者甚衆。
道古,皋之子也。
淮西被兵數年,竭倉廩以奉戰士,民多無食,採菱芡魚鱉鳥獸食之,亦盡,相帥歸官軍者前後五千餘戶。
賊亦患其耗糧食,不復禁。
庚申,敕置行縣以處之,爲擇縣令,使之撫養,並置兵以衛之。
三月,乙丑,李愬自唐州徙屯宜陽柵。
郗士美敗於柏鄉,拔營而歸,士卒死者千餘人。
戊辰,賜程執恭名權。
戊寅,王承宗遣兵二萬入東光,斷白橋路。
程權不能御,以衆歸滄州。
吳秀琳以文城柵降於李愬。
戊子,愬引兵至文城西五里,遣唐州刺史李進誠將甲士八千至城下,召秀琳,城中矢石如雨,衆不得前。
進誠還報:“賊僞降,未可信也。
”愬曰:“此待我至耳。
”即前至
起閼逢困敦閏月,盡屠維大荒落,凡五年有奇。
武宗至道昭肅孝皇帝下會昌四年(甲子,公元八四四年)
閏月,壬戌,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紳同平章事,充淮南節度使。
李德裕奏:“鎮州奏事官高迪密陳意見二事:其一,以爲‘賊中好爲偷兵術,潛抽諸處兵聚於一處,官軍多就迫逐,以致失利;經一兩月,又偷兵詣他處。
官軍須知此情,自非來攻城柵,慎勿與戰。
彼淹留不過三日,須散歸舊屯,如此數四空歸,自然喪氣。
官軍密遣諜者詗其抽兵之處,乘虛襲之,無不捷矣。
’其二,‘鎮、魏屯兵雖多,終不能分賊勢。
何則?下營不離故處,每三兩月一深入,燒掠而去。
賊但固守城柵,城外百姓,賊亦不惜。
宜令進營據其要害,以漸逼之。
若止如今日,賊中殊不以爲懼。
’望詔諸將各使知之!”
劉稹腹心將高文端降,言賊中乏食,令婦人挼穗舂之以給軍。
德裕訪文端破賊之策,文端以爲:“官軍今真攻澤州,恐多殺士卒,城未易得。
澤州兵約萬五千人,賊常分兵太半,潛伏山谷,伺官軍攻城疲弊,則四集救之,官軍必失利。
今請令陳許軍過乾河立寨,自寨城連延築爲夾城,環繞澤州,日遣大軍布陳於外以扞救兵。
賊見圍城將合,必出大戰;待其敗北,然後乘勢可取。
”德裕奏請詔示王宰。
文端又言:“固鎮寨四崖懸絕,勢不可攻。
然寨中無水,皆飲澗水,在寨東南約一里許。
宜令王逢進兵逼之,絕其水道,不過三日,賊必棄寨遁去,官軍即可追躡。
前十五里至青龍寨,亦四崖懸絕,水在寨外,可以前法取也。
其東十五里則沁州城。
”德裕奏請詔示王逢。
文端又言:“都頭王釗將萬兵戍洺州,劉稹既族薛茂卿,又誅刑洺救援兵馬使談朝義兄弟三人,釗自是疑懼。
稹遣使召之,釗不肯入,士卒皆譁噪,釗必不爲稹用。
但釗及士卒家屬皆在潞州,又士卒恐己降爲官軍所殺,招之必不肯來。
惟有諭意於釗,使引兵入潞州取稹。
事成之日,許除別道節度使,仍厚有賜與,庶幾肯從。
”德裕奏請詔何弘潛遣人諭以此意。
劉稹年少懦弱,押牙王協、宅內兵馬使李士貴用事,專聚貨財,府庫充溢,而將士有功無賞,由是人心離怨。
劉從諫妻裴氏,冕之支孫也,憂稹將敗,其弟問典兵在山東,欲召之使掌軍政。
士貴恐問至奪己權,且泄其奸狀,乃曰:“山東之事仰成於五舅,若召之,是無三州也。
”乃上。
王協薦王釗爲洺州都知兵馬使。
釗得衆心,而多不遵使府約束,同列高元武、安玉言其有貳心。
稹召之,釗辭以“到洺州未立少功,實所慚恨,乞留數月,然後詣府。
”許之,王協請稅商人,每州遣軍將一人主之,名爲稅商,實籍編
起著雍敦牂,盡玄默閹茂,凡五年。
文宗元聖昭獻孝皇帝下開成三年(戊午,公元八三八年)
春,正月,甲子,李石入朝,中塗有盜射之,微傷。
左右奔散,石馬驚,馳歸第。
又有盜邀擊於坊門,斷其馬尾,僅而得免。
上聞之,大驚,命神策六軍遣兵防衛,敕中外捕盜甚急,竟無所獲。
乙丑,百官入朝者九人而已。
京城數日方安。
丁卯,追贈故齊王湊爲懷懿太子。
戊申,以鹽鐵轉運使、戶部尚書楊嗣復,戶部侍郎、判戶部李珏並同平章事,判、使如故。
嗣復,於陵之子也。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石,承甘露之亂,人情危懼,宦官恣橫,忘身徇國,故紀綱粗立。
仇士良深惡之,潛遣盜殺之,不果。
石懼,累表稱疾辭位。
上深知其故而無如之何。
丙子,以石同平章事,充荊南節度使。
陳夷行性介直,惡楊嗣復爲人,每議政事,多相抵斥。
壬辰,夷行以足疾辭位,不許。
上命起居舍人魏謨獻其祖文貞公笏,鄭覃曰:“在人不在笏。
”上曰:“亦甘棠之比也。

楊嗣復欲援進李宗閔,恐爲鄭覃所沮,乃先令宦官諷上。
上臨朝,謂宰相曰:“宗閔積年在外,宜與一官。
”鄭覃曰:“陛下若憐宗閔之遠,止可移近北數百里,不宜再用。
用之,臣請先避位。
”陳夷行曰:“宗閔向以朋黨亂政,陛下何愛此纖人!”楊嗣復曰:“事貴得中,不可但徇愛憎。
”上曰:“可與一州。
”覃曰:“與州太優,止可洪州司馬耳。
”因與嗣復互相抵訐以爲黨。
上曰:“與一州無傷。
”覃等退,上謂起居郎周敬復、舍人魏謨曰:“宰相喧爭如此,可乎?”對曰:“誠爲不可。
然覃等盡忠憤激,不自覺耳。
”丁酉,以衡州司馬李宗閔爲杭州刺史。
李固言與楊嗣復、李珏善,故引居大政以排鄭覃、陳夷行,每議政之際,是非鋒起,上不能決也。
三月,牂柯寇涪州清溪鎮,鎮兵擊卻之。
初,太和之末,杜悰爲鳳翔節度使,有詔沙汰僧尼。
時有五色雲見於岐山,近法門寺,民間訛言佛骨降祥,以僧尼不安之故。
監軍欲奏之,悰曰:“雲物變色,何常之有!佛若果愛僧尼,當見於京師。
”未幾,獲白兔,監軍又欲奏之,曰:“此西方之瑞也。
”悰曰:“野獸未馴,且宜畜之。
”旬日而斃。
監軍不悅,以爲掩蔽聖德,獨畫圖獻之。
及鄭注代忄宗鎮鳳翔,奏紫雲見,又獻白雉。
是歲,八月,有甘露降於紫宸殿前櫻桃之上,上親採而嘗之,百官稱賀。
其十一月,遂有金吾甘露之變。
及悰爲工部尚書、判度支,河中奏騶虞見,百官稱賀。
上謂悰曰:“李訓、鄭注皆因瑞以售其亂,乃知瑞物非國之慶。
卿前在鳳翔,不奏白兔,真先覺也。
”對曰:“昔河出圖,伏羲
起昭陽大淵獻,盡閼逢困敦七月,凡一年有奇。
武宗至道昭肅孝皇帝中會昌三年(癸亥,公元八四三年)
春,正月,回鶻烏介可汗帥衆侵逼振武,劉沔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馬使王逢帥沙陀硃邪赤心三部及契苾、拓跋三千騎襲其牙帳,沔自以大軍繼之。
雄至振武,登城望回鶻之衆寡,見氈車數十乘,從者皆衣硃碧,類華人。
使諜問之,曰:“公主帳也。
”雄使諜告之曰:“公主至此,家也,當求歸路!今將出兵擊可汗,請公主潛與侍從相保,駐車勿動!”雄乃鑿城爲十餘穴,引兵夜出,直攻可汗牙帳。
至其帳下,虜乃覺之。
可汗大驚,不知所爲,棄輜重走,雄追擊之。
庚子,大破回鶻於殺胡山,可汗被瘡,與數百騎遁去,雄迎太和公主以歸。
斬首萬級,降其部落二萬餘人。
丙午,劉沔捷奏至。
李思忠入朝,自以回鶻降將,懼邊將猜忌,乞並弟思貞等及愛弘順皆歸闕庭。
上從之。
庚戌,以石雄爲豐州都防禦使。
烏介可汗走保黑車子族,其潰兵多詣幽州降。
二月,庚申朔,日有食之。
詔停歸義軍,以其士卒分隸諸道爲騎兵,優給糧賜。
辛未,黠戛斯遣使者注吾合索獻名馬二,詔太僕卿趙蕃飲勞之。
甲戌,上引對,班在勃海使之上。
上欲令趙蕃就頡戛斯求安西、北庭,李德裕等上言:“安西去京師七千餘裏,北庭五千餘裏,借使得之,當復置都護,以唐兵萬人戍之。
不知此兵於何處追發,饋運從何道得通,此乃用實費以易虛名,非計也。
”上乃止。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珙罷爲右僕射。
黠戛斯求冊命,李德裕奏,宜與之結歡,令自將兵求殺使者罪人,及討黑車子。
上恐加可汗之名即不修臣禮,踵回鶻故事求歲遺及賣馬,猶豫未決。
德裕奏:“黠戛斯已自稱可汗,今欲藉其力,恐不可吝此名。
回鶻有平安、史之功,故歲賜絹二萬匹,且與之和市。
黠戛斯未嘗有功於中國,豈敢遽求賂遺乎!若慮其不臣,當與之約,必如回鶻稱臣,乃行冊命;又當敘同姓以親之,使執子孫之禮。
”上從之。
庚寅,太和公主至京師,改封安定大長公主,詔宰相帥百官迎謁於章敬寺前。
公主詣光順門,去盛服,脫簪珥,謝回鶻負恩、和親無狀之罪。
上遣中使慰諭,然後入宮。
陽安等六公主不來慰問安定公主,各罰俸物及封絹。
賜魏博節度使何重順名弘敬。
三月,以太僕卿趙蕃爲安撫黠戛斯使。
上命李德草《賜黠戛斯可汗書》,諭以“貞觀二十一年,黠戛斯先君身自入朝,授左屯衛將軍、堅昆都督,迄於天寶,朝貢不絕。
比爲回鶻所隔,回鶻凌虐諸蕃,可汗能復仇雪怨,茂功壯節,近古無儔。
今回鶻殘兵不滿千人,散投山谷,可汗既與
起閼逢攝提格,盡強圉大荒落,凡四年。
文宗元聖昭獻孝皇帝中太和八年(甲寅,公元八三四年)
春,正月,上疾小瘳。
丁巳,御太和殿見近臣,然神識耗減,不能復故。
二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夏,六月,丙戌,莒王紓薨。
上以久旱,詔求致雨之方。
司門員外郎李中敏上表,以爲:“仍歲大旱,非聖德不至,直以宋申錫之冤濫,鄭注之奸邪。
今致雨之方,莫若斬注而雪申錫。
”表留中。
中敏謝病歸東都。
郯王經薨。
初,李仲言流象州,遇赦,還東都。
會留守李逢吉思復入相,仲言自言與鄭注善,逢吉使仲言厚賂之。
注引仲言見王守澄,守澄薦於上,雲仲言善《易》,上召見之。
時仲言有母服,難入禁中,乃使衣民服,號王山人。
仲言儀狀秀偉,倜儻尚氣,頗工文辭,有口辯,多權數。
上見之,大悅,以爲奇士,待遇日隆。
仲言既除服,秋,八月,辛卯,上欲以仲言爲諫言,置之翰林。
李德裕曰:“仲言向所爲,計陛下必盡知之,豈宜置之近侍?”上曰:“然豈不容其改過?”對曰:“臣聞惟顏回能不貳過。
彼聖賢之過,但思慮不至,或失中道耳。
至於仲言之惡,著於心本,安能悛改邪!”上曰:“李逢吉薦之,朕不欲食言。
”對曰:“逢吉身爲宰相,乃薦奸邪以誤國,亦罪人也。
”上曰:“然則別除一官。
”對曰:“亦不可。
”上顧王涯,涯對曰:“可。
”德裕揮手止之,上回顧適見,色殊不懌而罷。
始,涯聞上欲用仲言,草諫疏極憤激;既而見上意堅,且畏其黨盛,遂中變。
尋以仲言爲四門助教,給事中鄭肅、韓佽封還敕書。
德裕將出中書,謂涯曰:“且喜給事中封敕!”涯即召肅、佽謂曰:“李公適留語,令二閣老不用封敕。
”二人即行下,明日,以白德裕,德裕驚曰:“德裕不欲封還,當面聞,何必使人傳言!且有司封駁,豈復稟宰相意邪!”二人悵恨而去。
九月,辛亥,徵昭義節度副使鄭注至京師。
王守澄、李仲言、鄭注皆惡李德裕,以山南西道節度使李宗閔與德裕不相悅,引宗閔以敵之。
壬戌,詔徵宗閔於興元。
冬,十月,辛巳,幽州軍亂,逐節度使楊志誠及監軍李懷仵,推兵馬使史元忠主留務。
庚寅,以李宗閔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甲午,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節度使。
是日,以李仲言爲翰林侍講學士。
給事中高銖、鄭肅、韓佽、諫議大夫郭承嘏、中書舍人權璩等爭之,不能得。
承嘏,晞之孫;璩,德輿之子也。
乙巳,貢院奏進士複試詩賦,從之。
李德裕見上自陳,請留京師。
丙午,以德裕爲兵部尚書。
楊志誠過太原,李載義自毆擊,欲殺之,幕僚諫
起玄黓攝提格五月,盡閼逢執徐五月,凡二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下中和二年(壬寅,公元八八二年)
五月,以湖南觀察使閔勖權充鎮南節度使。
勖屢求於湖南建節,朝廷恐諸道觀察使效之,不許。
先是,王仙芝寇掠江西,高安人鍾傳聚蠻獠,依山爲堡,衆至萬人。
仙芝陷撫州而不能守,傳入據之,詔即以爲刺史。
至是,又逐江西觀察使高茂卿,據洪州。
朝廷以勖本江西牙將,故復置鎮南軍,使勖領之。
若傳不受代,令勖因而討之。
勖知朝廷意欲鬥二盜使相斃,辭不行。
加淮南節度使高駢兼侍中,罷其鹽鐵轉運使。
駢既失兵柄,又解利權,攘袂大詬,遣其幕僚顧雲草表自訴,言辭不遜,其略曰:“是陛下不用微臣,固非微臣有負陛下。
”又曰:“奸臣未悟,陛下猶迷,不思宗廟之焚燒,不痛園陵之開毀。
”又曰:“王鐸僨軍之將,崔安潛在蜀貪黷,豈二儒士能戢強兵!”又曰:“今之所用,上至帥臣,下及裨將,以臣所料,悉可坐擒。
”又曰:“無使百代有抱恨之臣,千古留刮席之恥。
臣但慮寇生東土,劉氏復興,即軹道之災,豈獨往日!”又曰:“今賢才在野,憸人滿朝,致陛下爲亡國之君,此子等計將安出!”上命鄭畋草詔切責之,其略曰:“綰利則牢盆在手,主兵則都統當權,直至京北、京西神策諸鎮,悉在指揮之下,可知董制之權。
而又貴作司徒,榮爲太尉。
以爲不用,如何爲用乎?”又曰:“朕緣久付卿兵柄,不能翦蕩元兇,自天長漏網過淮,不出一兵襲逐,奄殘京國,首尾三年。
廣陵之師,未離封部,忠臣積望,勇士興譏,所以擢用元臣,誅夷臣寇。
”又曰:“從來倚仗之意,一旦控告無門,凝睇東南,惟增悽惻!”又曰:“謝玄破苻堅於淝水,裴度平元濟於淮西,未必儒臣不如武將。
”又曰:“宗廟焚燒,園陵開毀,龜玉毀櫝,誰之過歟!”又曰:“‘奸臣未悟’之言,何人肯認!‘陛下猶迷’之語,朕不敢當!”又曰:“卿尚不能縛黃巢於天長,安能坐擒諸將!”又曰:“卿雲劉氏復興,不知誰爲魁首?比朕於劉玄、子嬰,何太誣罔!”又曰:“況天步未傾,皇綱尚整,三靈不昧,百度俱存,君臣之禮儀,上下之名分,所宜遵守,未可墮陵。
朕雖沖人,安得輕侮!”駢臣節既虧,自是貢賦遂絕。
以天平留後曹存實爲節度使。
黃巢攻興平,興平諸軍退屯奉天。
加河陽節度使諸葛爽同平章事。
六月,以涇原留後張鈞爲節度使。
荊南節度使段彥謨與監軍硃敬玫相惡,敬玫別選壯士三千人,號忠勇軍,自將之。
彥謨謀殺敬玫;己亥,敬玫先帥衆攻彥謨,殺之,以少尹李燧爲留後。
蜀人羅渾
起強圉作噩,盡上章困敦十月,凡三年有奇。
僖宗聖恭定孝皇帝上之下乾符四年(丁酉,公元八七七年)
春,正月,王郢誘寔入舟中,執之,將士從寔者皆奔潰。
朝廷聞之,以右龍武大將軍宋皓爲江南諸道招討使,先徵諸道兵外,更發忠武、宣武、感化三道、宣、泗二州兵,新舊合萬五千餘人,並受皓節度。
二月,郢攻陷望海鎮,掠明州,又攻台州,陷之;刺史王葆退守唐光。
詔二浙、福建各出舟師以討之。
王仙芝陷鄂州。
黃巢陷鄆州,殺節度使薛崇。
南詔酋龍嗣立以來,爲邊患殆二十年,中國爲之虛耗,而其國中亦疲弊。
酋龍卒,諡曰景莊皇帝;子法立,改元貞明承智大同,國號鶴拓,亦號大封人。
法好畋獵酣飲,委國事於大臣。
閏月,嶺南西首節度使辛讜奏南詔遣陁西段瑳寶等來請和,且言“諸道兵戍邕州歲久,饋餉之費,疲弊中國,請許其和,使贏瘵息肩。
”詔許之。
讜遣大將杜弘等齎書幣,送瑳寶還南詔,但留荊南、宣歙數軍戍邕州,自餘諸道兵什減其七。
王郢橫行浙西,鎮海節度使裴璩嚴兵設備,不與之戰,密招其黨硃實降之,散其徒六七千人,輸器械二十餘萬,舟航、粟帛稱是。
敕以實爲金吾將軍。
於是郢黨離散。
郢收餘衆,東至明州,甬橋鎮遏使劉巨容以筒箭射殺之,餘黨皆平。
璩,諝之從曾孫也。
三月,黃巢陷沂州。
夏,四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賊帥柳彥璋剽掠江西。
陝州軍亂,逐觀察使崔碣;貶碣杯州司馬。
黃巢與尚讓合兵保查牙山。
五月,甲子,以給事中楊損爲陝虢觀察使。
損至官,誅首亂者。
損,嗣復之子也。
初,桂管觀察使李瓚失政,支使薛堅石屢規正之,瓚不能從。
及瓚被逐,堅石攝留務,移牒鄰道,禁遏亂兵,一方以安。
詔擢堅石爲國子博士。
六月,柳彥璋襲陷江州,執刺史陶祥,使祥上表,彥璋亦自附降狀。
敕以彥璋爲右監門將軍,令散衆赴京師。
以左武衛將軍劉秉仁爲江州刺史。
彥璋不從,以戰艦百餘固湓江爲水寨,剽掠如故。
忠武都將李可封戍邊還,至邠州,迫脅主帥,索舊欠糧鹽,留止四月,闔境震驚。
秋,七月,還至許州,節度命名崔安潛悉按誅之。
庚申,王仙芝、黃巢攻宋州,三道兵與戰,不利,賊遂圍宋威於宋州。
甲寅,右威衛上將軍張自勉將忠武兵七千救宋州,殺賊二千餘人,賊解圍遁去。
王鐸、盧攜欲使張自勉以所將兵受宋威節度,鄭畋以爲威與自勉已有疑忿,若在麾下,必爲所殺,不肯署奏。
八月,辛未,鐸、攜訴於上,求罷免;庚辰,畋請歸滻川養疾;上皆不許。
王仙芝陷安州。
鹽州軍亂,逐刺史王承顏,詔高品牛從珪往慰諭之,貶
起閼逢困敦五月,盡柔兆攝提格,凡二年有奇。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天祐元年(甲子,公元九零四年)
五月,丙寅,加河陽節度使張漢瑜同平章事。
帝宴硃全忠及百官於崇勳殿,既罷,復召全忠宴於內殿。
全忠疑,不入。
帝曰:“全忠不欲來,可令敬翔來。
”全忠擿翔使去,曰:“翔亦醉矣。
”辛未,全忠東還,乙亥,至大梁。
忠義節度使趙匡凝遣水軍上峽攻王建夔州,知渝州王宗阮等擊敗之。
萬州刺史張武作鐵糹亙絕江中流,立柵於兩端,謂之“鏁峽”。
六月,李茂貞、王建、李繼徽傳檄合兵以討硃全忠。
全忠以鎮國節度使硃友裕爲行營都統,將步騎數萬擊之;命保大節度使劉鄩棄鄜州,引兵屯同州。
癸丑,全忠引兵自大梁西討茂貞等。
秋,七月,甲子,過東都入見。
壬申,至河中。
西川諸將勸王建乘李茂貞之衰,攻取鳳翔。
建以問節度判官馮涓,涓曰:“兵者兇器,殘民耗財,不可窮也。
今樑、晉虎爭,勢不兩立,若並而爲一,舉兵向蜀,雖諸葛亮復生,不能敵矣。
鳳翔,蜀之籓蔽,不若與之和親,結爲婚姻,無事則務農訓兵,保固疆場,有事則覘其機事,觀釁而動,可以萬全。
”建曰:“善!茂貞雖庸才,然有強悍之名,遠近畏之,與全忠力爭則不足,自守則有餘,使爲吾籓蔽,所利多矣。
”乃與茂貞修好。
丙子,茂貞遣判官趙鍠如西川,爲其侄天雄節度使繼崇求婚,建以女妻之。
茂貞數求貨及甲兵於建,建皆與之。
王建賦斂重,人莫敢言。
馮涓因建生日獻頌,先美功德,後言生民之苦。
建愧謝曰:“如君忠諫,功業何憂!”賜之金帛。
自是賦斂稍損。
初,硃全忠自鳳翔迎車駕還,見德王裕眉目疏秀,且年齒已壯,惡之,私謂崔胤曰:“德王嘗奸帝位,豈可復留!公何不言之!”胤言於帝。
帝問全忠,全忠曰:“陛下父子之間,臣安敢竊議,此崔胤賣臣耳。
”帝自離長安,日憂不測,與皇后終日沉飲,或相對涕泣。
全忠使樞密使蔣玄暉伺察帝,動靜皆知之。
帝從容謂玄暉曰:“德王,朕之愛子,全忠何故堅欲殺之?”因泣下,齧中指血流。
玄暉具以語全忠,全忠愈不自安。
時李茂貞、楊崇本、李克用、劉仁恭、王建、楊行密、趙匡凝移檄往來,皆以興復爲辭。
全忠方引兵討,以帝有英氣,恐變生於中,欲立幼君,易謀禪代。
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陽,與玄暉及左龍武統軍硃友恭、右龍武統軍氏叔琮等圖之。
八月,壬寅,帝在椒殿,玄暉選龍武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宮門,言軍前有急奏,欲面見帝。
夫人裴貞一開門見兵,曰:“急奏何以兵爲?”史太殺之。
玄暉問:“至尊安在?”昭儀李漸榮臨軒呼曰:
起上章敦牂,盡屠維單閼,凡十年。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四年(庚午,公元八五零年)
春,正月,庚辰朔,赦天下。
二月,以秦州隸鳳翔。
夏,四月,庚戌,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馬植爲天平節度使。
上之立也,左軍中尉馬元贄有力焉,由是恩遇冠諸宦者,植與之敘宗姓。
上賜元贄寶帶,元贄以遺植,植服之以朝,上見而識之。
植變色,不敢隱。
明日。
罷相,收植親吏董侔,下御史臺鞫之,盡得植與元贄交通之狀,再貶常州刺史。
六月,戊申,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薨。
以戶部尚書、判度支崔龜從同平章事。
秋,八月,以白敏中判延資庫。
盧龍節度使周糹林薨,軍中表請以押牙兼馬步都知兵馬使張允伸爲留後。
九月,丁酉,從之。
党項爲邊患,發諸道兵討之,連年無功,戍饋不已,右補闕孔溫裕上疏切諫。
上怒,貶柳州司馬。
溫裕,戣之兄子也。
吐蕃論恐熱遣僧莽羅藺真將兵於雞項關南造橋,以擊尚婢婢,軍於白土嶺。
婢婢遣其將尚鐸羅榻藏將兵據臨蕃軍以拒之,不利,復遣磨離羆子、燭盧鞏力將兵據氂牛峽以拒之。
鞏力請“按兵拒險,勿與戰,以奇兵絕其糧道,使進不得戰,退不得還,不過旬月,其衆必潰。
”羆子不從。
鞏力曰:“吾寧爲不用之人,不爲敗軍之將。
”稱疾,歸鄯州。
羆子逆戰,敗死。
婢婢糧乏,留拓跋懷光守鄯州,帥部落三千餘人就水草於甘州西。
恐熱聞婢婢棄鄯州,自將輕騎五千追之。
至瓜州,聞懷光守鄯州,遂大掠河西鄯、廓等八州,殺其丁壯,劓刖其羸老及婦人,以槊貫嬰兒爲戲,焚其室廬,五千裏間,赤地殆盡。
冬,十月,辛未,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綯同平章事。
十一月,壬寅,以翰林學士劉彖爲京西招討党項行營宣慰使。
以盧龍留後張允伸爲節度使。
十二月,以鳳翔節度使李業、河東節度使李試着兼招討党項使。
吏部侍郎孔溫業白執政求外官,白敏中謂同列曰:“我輩須自點檢,孔吏部不肯居朝廷矣。
”溫業,戣之弟子也。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五年(辛未,公元八五一年)
春,二月,壬戌,天德軍奏攝沙州刺史張義潮遣使來降。
義潮,沙州人也,時吐蕃大亂,義潮陰結豪傑,謀自拔歸唐。
一旦,帥衆被甲噪於州門,唐人皆應之,吐番守將驚走,義潮遂攝州事,奉表來降。
以義潮爲沙州防禦使。
以兵部侍郎裴休爲鹽鐵轉運使。
休,肅之子也。
自太和以來,歲運江、淮米不過四十萬斛,吏卒侵盜、沉沒,舟達渭倉者什不三四,大墮劉晏之法。
休窮究其弊,立漕法十條,歲運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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