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有六職,百工與居一焉。
或坐而論道,或作而行之,或審曲面執,以飭五材,以辨民器,或通四方之珍異以資之,或飭力以長地財,或治絲麻以成之。
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審曲面執,以飭五材,以辨民器,謂之百工;通四方之珍異以資之,謂之商旅;飭力以長地財,謂之農夫;治絲麻以成之,謂之婦功。
粵無鏄,燕無函,秦無廬,胡無弓車。
粵之無鏄也,非無廬也,夫人而能爲廬也;燕之無函也,非無函也,夫人而能爲函也;秦之無廬也,非無廬也,夫人而能爲廬也;胡之無弓車也,非無弓車也,夫人而能爲弓車也。
知得創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謂之工。
百工之事,皆聖人之作也。
爍金以爲刃,凝土以爲器,作車以行陸,作舟行水,此皆聖人之所作也。
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後可以爲良。
材美工巧,然而不良,則不時,不得地氣也。
橘窬淮而北爲枳,瞿鵒不逾濟,貉逾汶則死,此地氣然也;鄭之刀,宋之斤,魯之削,吳粵之劍,遷乎其地而弗能爲良,地氣然也。
燕之角,荊之幹,妢胡之笴,吳粵之金錫,此材之美者也。
天有時以生,有時以殺;草木有時以生,有時以死,石有時以泐,水有時以凝,有時以澤,此天時也。
凡攻木之工七,攻金之工六,攻皮之工五,設色之工五,刮摩之工五,搏埴之工二。
攻木之工:輪、輿、弓、廬、匠、車、梓;攻金這工:築、冶、鳧、、段、桃;攻皮之工:函、鮑、韗、韋、裘;設色之工:畫、繢、鍾、筐、荒;刮摩之工:玉、ω、雕、矢、磬;搏埴之工:陶、瓬。
有虞氏上陶,夏后氏上匠,殷人上梓,周人上輿。
故一器而工聚焉者,車爲多。
車有六等之數:車軫四尺,謂之一等;戈柲六尺有六寸,即建而迤,崇於軫四尺,謂之二等;人長八尺,崇於戈四尺,謂之三等;殳長尋有四尺,崇於人四尺,謂之四等;車戟常,崇於殳四尺,謂之五等;酋矛常有四尺,崇於戟四尺,謂之六等。
車謂之六等之數;凡察車之道,必自載於地者始也,是故察車自輪始。
凡察車之道,欲其樸屬而微至,不樸屬。
無以爲完久也,不微至。
無以爲戚速也。
輪已崇,則人不能登也,輪已庳,則於馬終古登阤也。
故兵車之輪六尺有六寸,田車之輪六尺有三寸,乘車之輪六尺有六寸,六尺有六寸之輪,軹崇三尺有三寸也,加軫與
焉,四尺也。
人長八尺,登下以爲節。
輪人爲輪,斬三材必以其時。
三材既具,巧者和之。
轂也者,以爲利轉也。
輻也者,以爲直指也。
牙也者,以爲固抱也。
輪敝,三材不失職,謂之完。
望而眡其輪,欲其幎爾而下迤也。
進而眡之
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餘民封康叔,作《康誥》、《酒誥》、《梓材》。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於東國洛,四方民大和會。
侯、甸、男邦、采、衛百工、播民,和見士於周。
周公咸勤,乃洪大誥治。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
惟乃丕顯考文王,克明德慎罰;不敢侮鰥寡,庸庸,祗祗,威威,顯民,用肇造我區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
惟時怙冒,聞於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
殪戎殷,誕受厥命越厥邦民,惟時敘,乃寡兄勖。
肆汝小子封在茲東土。
王曰:“嗚呼!封,汝念哉!今民將在祗遹乃文考,紹聞衣德言。
往敷求於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遠惟商者成人宅心知訓。
別求聞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
宏於天,若德,裕乃身不廢在王命!”
王曰:“嗚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見,小人難保。
往盡乃心,無康好逸,乃其乂民。
我聞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

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應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王曰:“嗚呼!封,敬明乃罰。
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終自作不典;式爾,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殺。
乃有大罪,非終,乃惟眚災:適爾,既道極厥辜,時乃不可殺。

王曰:“嗚呼!封,有敘時,乃大明服,惟民其敕懋和。
若有疾,惟民其畢棄咎。
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非汝封刑人殺人,無或刑人殺人。
非汝封又曰劓刵人,無或劓刵人。

王曰:“外事,汝陳時臬司師,茲殷罰有倫。
”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於旬時,丕蔽要囚。

王曰:“汝陳時臬事罰。
蔽殷彝,用其義刑義殺,勿庸以次汝封。
乃汝盡遜曰時敘,惟曰未有遜事。
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
朕心朕德,惟乃知。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殺越人於貨,暋不畏死,罔弗憝。
王曰:“封,元惡大憝,矧惟不孝不友。
子弗祗服厥父事,大傷厥考心;於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
於弟弗念天顯,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
惟吊茲,不於我政人得罪,天惟與我民彝大泯亂,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罰,刑茲無赦。
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訓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諸節。
乃別播敷,造民大譽,弗念弗庸,瘝厥君,時乃引惡,惟朕憝。
已!汝乃其速由茲義率殺。
亦惟君惟長,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
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
’則予一人以懌。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時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
矧今民
惟十有三祀,王訪於箕子。
王乃言曰:“嗚呼!箕子。
惟天陰騭下民,相協厥居,我不知其彝倫攸敘。

箕子乃言曰:“我聞在昔,鯀堙洪水,汩陳其五行。
帝乃震怒,不畀‘洪範’九疇,彝倫攸斁。
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彝倫攸敘。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次四曰協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徵,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極。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従革,土爰稼穡。
潤下作鹹,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従革作辛,稼穡作甘。
“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
貌曰恭,言曰従,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
恭作肅,従作乂,明作哲,聰作謀,睿作聖。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日賓,八曰師。
“四、五祀:一曰歲,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歷數。
“五、皇極:皇建其有極。
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
惟時厥庶民於汝極。
錫汝保極: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
凡厥庶民,有猷有爲有守,汝則念之。
不協於極,不罹於咎,皇則受之。
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
’汝則錫之福。
時人斯其惟皇之極。
無虐煢獨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爲,使羞其行,而邦其昌。
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於而家,時人斯其辜。
於其無好德,汝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
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尊王之路。
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
會其有極,歸其有極。
曰: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於帝其訓,凡厥庶民,極之敷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
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爲天下王。
“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
平康,正直;強弗友,剛克;燮友,柔克。
沈潛,剛克;高明,柔克。
惟闢作福,惟闢作威,惟闢玉食。
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
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於而家,兇於而國。
人用側頗僻,民用僭忒。
“七、稽疑:擇建立卜筮人,乃命十筮。
曰雨,曰霽,曰蒙,曰驛,曰克,曰貞,曰悔,凡七。
卜五,佔用二,衍忒。
立時人作卜筮,三人佔,則従二人之言。
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
汝則従,龜従,筮従,卿士従,庶民従,是之謂大同。
身其康強,子孫其逢,汝則従,龜従,筮従,卿士逆,庶民逆吉。
卿士従,龜従
帝曰:“來,禹!汝亦昌言。
”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
”皋陶曰:“籲!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昏墊。
予乘四載,隨山刊木,暨益奏庶鮮食。
予決九川,距四海,浚畎澮距川;暨稷播,奏庶艱食鮮食。
懋遷有無,化居。
烝民乃粒,萬邦作乂。
”皋陶曰:“俞!師汝昌言。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
”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幾惟康。
其弼直,惟動丕應。
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帝曰:“籲!臣哉鄰哉!鄰哉臣哉!”禹曰:“俞!”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
予欲左右有民,汝翼。
予欲宣力四方,汝爲。
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
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
予違,汝弼,汝無面従,退有後言。
欽四鄰!庶頑讒說,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識哉,欲並生哉!工以納言,時而颺之,格則承之庸之,否則威之。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於海隅蒼生,萬邦黎獻,共惟帝臣,惟帝時舉。
敷納以言,明庶以功,車服以庸。
誰敢不讓,敢不敬應?帝不時敷,同,日奏,罔功。
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傲虐是作。
罔晝夜頟頟,罔水行舟。
朋淫於家,用殄厥世。
予創若時,娶於塗山,辛壬癸甲。
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
弼成五服,至於五千。
州十有二師,外薄四海,鹹建五長,各迪有功,苗頑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德,時乃功,惟敘。

皋陶方祗厥敘,方施象刑,惟明。
夔曰:“戛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
”祖考來格,虞賓在位,羣后德讓。
下管鞀鼓,合止柷敔,笙鏞以間。
鳥獸蹌蹌;簫韶九成,鳳皇來儀。
夔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

庶尹允諧,帝庸作歌。
曰:“敕天之命,惟時惟幾。
”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扬言曰:“念哉!率作興事,慎乃憲,欽哉!屢省乃成,欽哉!”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帝拜曰:“俞,往欽哉!”
殷始咎周,周人乘黎。
祖伊恐,奔告於受,作《西伯戡黎》。
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於王。
曰:“天子!天既訖我殷命。
格人元龜,罔敢知吉。
非先王不相我後人,惟王淫戲用自絕。
故天棄我,不有康食。
不虞天性,不迪率典。
今我民罔弗欲喪,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摯,今王其如臺?”
王曰:“嗚呼!我生不有命在天?”祖伊反曰:“嗚呼!乃罪多,參在上,乃能責命於天?殷之即喪,指乃功,不無戮於爾邦!”
曰若稽古帝堯,曰放勳,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於上下。
克明俊德,以親九族。
九族既睦,平章百姓。
百姓昭明,協和萬邦。
黎民於變時雍。
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
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暘谷。
寅賓出日,平秩東作。
日中,星鳥,以殷仲春。
厥民析,鳥獸孳尾。
申命羲叔,宅南交。
平秩南爲,敬致。
日永,星火,以正仲夏。
厥民因,鳥獸希革。
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
寅餞納日,平秩西成。
宵中,星虛,以殷仲秋。
厥民夷,鳥獸毛毨。
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
平在朔易。
日短,星昴,以正仲冬。
厥民隩,鳥獸鷸毛。
帝曰:“諮!汝羲暨和。
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
允釐百工,庶績鹹熙。

帝曰:“疇諮若時登庸?”放齊曰:“胤子朱啓明。
”帝曰:“籲!囂訟可乎?”
帝曰:“疇諮若予採?”歡兜曰:“都!共工方鳩僝功。
”帝曰:“籲!靜言庸違,象恭滔天。

帝曰:“諮!四嶽,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
下民其諮,有能俾乂?”僉曰:“於!鯀哉。
”帝曰:“籲!咈哉,方命圮族。
”嶽曰:“異哉!試可乃已。

帝曰,“往,欽哉!”九載,績用弗成。
帝曰:“諮!四嶽。
朕在位七十載,汝能庸命,巽朕位?”嶽曰:“否德忝帝位。
”曰:“明明揚側陋。
”師錫帝曰:“有鰥在下,曰虞舜。
”帝曰:“俞?予聞,如何?”嶽曰:“瞽子,父頑,母囂,象傲;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奸。
”帝曰:“我其試哉!女於時,觀厥刑于二女。
”釐降二女於嬀汭,嬪於虞。
帝曰:“欽哉!”
正月上日,受終於文祖。
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
肆類於上帝,禋於六宗,望於山川,遍於群神。
輯五瑞,既月乃日,覲四岳群牧,班瑞於群後。
歲二月,東巡守,至於岱宗,柴,望秩於山川。
肆覲東後,協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
修五禮、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贄。
如五器,卒乃復。
五月南巡守,至於南嶽,如岱禮。
八月西巡守,至於西嶽,如初。
十月一月朔巡守,至於北嶽,如西禮。
歸,格於藝祖,用特。
五載一巡守,群後四朝。
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浚川。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撲作教刑,金作贖刑。
眚災肆赦,怙終賊刑。
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
流共工於幽州,放驩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二十有八載,帝乃殂落。
百姓如喪考妣,三載,四海遏密八音。
月正元日,舜格於文祖,詢於四岳,辟
◎丘
丘,一成爲敦丘,再成爲陶丘,再成銳上爲融丘,三成爲崑崙丘。
如乘者乘丘,如陼者陼丘。
水潦所止,泥丘。
方丘,胡丘。
絕高爲之京,非人爲之丘。
水潦所還,埒丘。
上正,章丘。
澤中有丘,都丘。
當途,梧丘。
途出其右而還之,畫丘。
途出其前,戴丘。
途出其後,昌丘。
水出其前,渻丘。
水出其後,沮丘。
水出其右,正丘。
水出其左,營丘。
如覆敦者,敦丘。
邐迤,沙丘。
左高,鹹丘。
右高,臨丘。
前高,旄丘。
後高,陵丘。
偏高,阿丘。
宛中,宛丘。
丘背有丘爲負丘。
左澤,定丘。
右陵,泰丘。
如畝,畝丘。
如陵,陵丘。
丘上有丘爲宛丘。
陳有宛丘,晉有潛丘,淮南有州黎丘。
天下有名丘五,三在河南,其二在河北。
◎厓岸
望厓灑而高,岸。
夷上灑下,不漘。
隩、隈。
厓內爲隩,外爲隈。
畢,堂牆。
重厓,岸。
岸上,滸。
墳,大防。
涘爲厓。
窮瀆,汜。
谷者,溦。
子墨子曰:天下從事者,不可以無法儀。
無法儀而其事能成者,無有。
雖至士之爲將相者,皆有法。
雖至百工從事者,亦皆有法。
百工爲方以矩,爲圓以規,直以繩,衡以水,正以縣。
無巧工不巧工,皆以此五者爲法。
巧者能中之,不巧者雖不能中,放依以從事,猶逾己。
故百工從事,皆有法所度。
今大者治天下,其次治大國,而無法所度,此不若百工辯也。
然則奚以爲治法而可?當皆法其父母,奚若?天下之爲父母者衆,而仁者寡。
若皆法其父母,此法不仁也。
法不仁,不可以爲法。
當皆法其學,奚若?天下之爲學者衆,而仁者寡,若皆法其學,此法不仁也。
法不仁,不可以爲法。
當皆法其君,奚若?天下之爲君者衆,而仁者寡,若皆法其君,此法不仁也。
法不仁,不可以爲法。
故父母、學、君三者,莫可以爲治法。
然則奚以爲治法而可?故曰:莫若法天。
天之行廣而無私,其施厚而不德,其明久而不衰,故聖王法之。
既以天爲法,動作有爲,必度於天。
天之所欲則爲之,天所不欲則止。
然而天何欲何惡者也?天必欲人之相愛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惡相賊也。
奚以知天之慾人之相愛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惡相賊也?以其兼而愛之,兼而利之也。
奚以知天兼而愛之,兼而利之也?以其兼而有之,兼而食之也。
今天下無大小國,皆天之邑也。
人無幼長貴賤,皆天之臣也。
此以莫不芻牛羊,豢犬豬,潔爲酒醴粢盛,以敬事天。
此不爲兼而有之、兼而食之邪?天苟兼而有食之,夫奚說不欲人之相愛相利也?故曰:愛人利人者,天必福之;惡人賊人者,天必禍之。
曰:殺不辜者,得不祥焉。
夫奚說人爲其相殺而天與禍乎?是以知天欲人相愛相利,而不欲人相惡相賊也。
昔之聖王禹湯文武,兼愛天下之百姓,率以尊天事鬼,其利人多,故天福之,使立爲天子,天下諸侯皆賓事之。
暴王桀紂幽厲,兼惡天下之百姓,率以詬天侮鬼。
其賊人多,故天禍之,使遂失其國家,身死爲於天下僇,後世子孫毀之,至今不息。
故爲不善以得禍者,桀紂幽厲是也。
愛人利人以得福者,禹湯文武是也。
愛人利人以得福者有矣,惡人賊人以得禍者,亦有矣。
子墨子曰:國有七患。
七患者何?城郭溝池不可守而治宮室,一患也;邊國至境,四鄰莫救,二患也;先盡民力無用之功,賞賜無能之人,民力盡於無用,財寶虛於待客,三患也;仕者持祿,遊者憂交,君修法討臣,臣懾而不敢拂,四患也;君自以爲聖智而不問事,自以爲安強而無守備,四鄰謀之不知戒,五患也;所信不忠,所忠不信,六患也;畜種菽粟不足以食之,大臣不足以事之,賞賜不能喜,誅罰不能威,七患也。
以七患居國,必無社稷;以七患守城,敵至國傾。
七患之所當,國必有殃。
凡五穀者,民之所仰也,君之所以爲養也。
故民無仰,則君無養;民無食,則不可事。
故食不可不務也,地不可不立也,用不可不節也。
五穀盡收,則五味盡御於主;不盡收,則不盡御。
一谷不收謂之饉,二谷不收謂之旱,三谷不收謂之兇,四谷不收謂之饋,五穀不收謂之飢。
歲饉,則仕者大夫以下皆損祿五分之一;旱,則損五分之二;兇,則損五分之三;饋,則損五分之四;飢,則盡無祿,稟食而已矣。
故兇飢存乎國,人君徹鼎食五分之三,大夫徹縣,士不入學,君朝之衣不革制,諸侯之客,四鄰之使,雍食而不盛;徹驂騑,塗不芸,馬不食粟,婢妾不衣帛,此告不足之至也。
今有負其子而汲者,隊其子於井中,其母必從而道之。
今歲凶,民飢,道饉,重其子此疚於隊,其可無察邪!故時年歲善,則民仁且良;時年歲凶,則民吝且惡。
夫民何常此之有!爲者寡,食者衆,則歲無豐。
故曰:財不足則反之時,食不足則反之用。
故先民以時生財,固本而用財,則財足。
故雖上世之聖王,豈能使五穀常收而旱水不至哉!然而無凍餓之民者,何也?其力時急而自養儉也。
故《夏書》曰:“禹七年水”,《殷書》曰:“湯五年旱。
”此其離兇餓甚矣。
然而民不凍餓者,何也?其生財密,其用之節也。
故倉無備粟,不可以待兇飢;庫無備兵,雖有義,不能徵無義;城郭不備完,不可以自守;心無備慮,不可以應卒,是若慶忌無去之心,不能輕出。
夫桀無待湯之備,故放;紂無待武王之備,故殺。
桀紂貴爲天子,富有天下,然而皆滅亡於百里之君者,何也?有富貴而不爲備也。
故備者,國之重也。
食者,國之寶也;兵者,國之爪也;城者,所以自守也;此三者,國之具也。
故曰:以其極役,修其城郭,則民勞而不傷;以其常正,收其租稅,則民費而不病。
民所苦者,非此也。
苦於厚作斂於百姓,賞以賜無功,虛其府庫,以備車馬、衣裘、奇怪;苦其役徒,以治宮室觀樂,死又厚爲棺槨,多爲衣裘。
生時治臺榭,死又修墳墓,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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