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園春 · 弄溪賦
有酒忘杯,有筆忘詩,弄溪奈何。
看縱橫斗轉,龍蛇起陸;崩騰決去,雪練傾河。
嫋嫋東風,悠悠倒影,搖動雲山水又波。
還知否,欠菖蒲攢港,綠竹緣坡。
長松誰剪嵯峨。
笑野老來耘山上禾。
算只因魚鳥,天然自樂;非關風月,閒處偏多。
芳草春深,佳人日暮,濯髮滄浪獨浩歌。
徘徊久,問「人間誰似,老子婆娑?」
如詞題所云,這首詞是賦弄溪的。
弄溪為何?無非是兩種解釋:一、溪水名,但不知其位置所在;二、可供遊賞之溪,這是比照「弄田」作的解釋。
據辭書講,弄田為可供遊賞之田,且有顔師古注為證。
當然,把弄溪釋為可供遊賞之溪,衹是個人推測,尙有待專家考證,但私意認為不能説這樣推測毫無道理。
詞的上闋主要寫弄溪所見。
開頭三句寫為何賦弄溪。
在這裏,作者使用的是層層遞進的手法,先以「有酒忘杯」襯託「有筆忘詩」,寫自己旣不想飲酒,也不想賦詩,逼出「弄溪奈何」四字來。
「弄溪奈何」,即奈弄溪何?言如果不寫詩,弄溪怎麽辦呀!這樣一推一轉,便逗出了為弄溪而賦之意,旣點明了詞題,又自然地引出了下文,構思是頗精巧的。
「看縱橫」以下十句,對弄溪作多角度多層次的描敍。
其中前四句寫弄溪的走嚮及水勢。
意謂溪水曲曲折折,縱橫馳騁,猶如龍蛇從陸上騰空而起;又像雪練,衝決河堤,滾滾而去。
雖名為溪,卻有一瀉千里,不可阻攩之勢。
接下去三句寫溪中倒影。
言在裊裊春風之中,雲、山倒映溪中,隨著水波的起伏而搖動,別有一番情趣。
末後三句寫溪之不足:港中沒有叢生的菖蒲,水邊沒有緣坡的綠竹。
作者不直説這是弄溪的不足,而以問句出之,且前著「欠」字,可見作者敍事之委婉,遣詞之愼重,格調之含蓄。
詞的下闋寫弄溪所感。
「長松」二句承接上闋另辟新境,寫溪邊之松與山上之人。
人為野老,來耘山上之禾,是以「可笑」;松為「長松」,高聳入雲,突兀險峻,是以可欽。
「算只因」四句寫閑情。
其中前兩句承上,寫魚、鳥之樂,得之天然;而後二句寫自己閑居之樂,謂此樂與風月無關,而是由於自己閑居,纔有遊山玩水的閑情逸致。
貌似快樂,其實內心是很戚苦的。
故「芳草」三句運用《楚辭·招隱士》和江淹《擬休上人怨別》詩,言春深日暮,芳草萋萋,王孫不歸,佳人未來,自己衹有濯髮滄浪,仰首高歌,以抒發胸中的鬱悶而已。
結尾三句寫自己徘徊溪旁,久久不歸,人世之間還有誰像我這樣瀟灑放逸!直抒胸臆,表現了作者對投閑置散生活的不滿。
這首詞即景生情而又緣情布景,景與情會,情景交融,語言生動形象,風格清新自然,藝術成就也比較高。
沁園春:詞牌名。
創始於初唐。
調名源於東漢竇憲仗勢奪取沁水公主園林之典故,後人作詩以詠其事,此調因此得名。
又名《壽星明》、《洞庭春色》等。
明末淸初·萬樹《詞律》云:「《沁園春》是古調,作者極盛,其名最顯。」此調格局開張,宜抒壯闊豪邁情感。
蘇、辛一派最喜用之。
平韻,一百一十四字,前闋四平韻,後闋五平韻,亦有於過闋處增一暗韻者。
《詞律·卷十九》還録另一體,即一百一十五字者。
另有《花發沁園春》與此調無涉。
曲牌亦有《沁園春》,大致與詞牌相同或有變化。
曲牌是由詞牌演化而來,其來歷亦相同。
弄溪:未詳。
龍蛇起陸:《黃帝陰符經》:「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此處衹作現成語言使用,與「地發殺機」全無關涉。
倒影:四卷本乙集作「倒景」。

「綠竹緣坡」句:漢·黃香《責髯奴辭》「離離若緣坡之竹」句。
「芳草春深」句:蓋用西漢·劉安《楚辭·招隱士》「春草生兮萋萋」而隱上句「王孫遊兮不歸」。
「佳人日暮」句:南朝梁·江淹《擬休上人怨別》詩:「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
「濯髮滄浪獨浩歌」句:戰國楚·屈原《楚辭·漁父》:「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
歌曰:『滄浪之水淸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
「問『人間誰似,老子婆娑?』」句:戰國楚·宋玉《神女賦》:「既姽(guǐ)嫿(huà)嫻靜美好貌於幽靜兮,又婆娑乎人間。」《晉書·卷六十六·陶侃傳》:「陶侃,字士行,本鄱陽人也。
……及疾篤,將歸長沙,軍資器仗牛馬舟船皆有定簿,封印倉庫,自加管鑰以付王愆期,然後登舟,朝野以爲美談。
將出府門,顧謂愆期曰:『老子婆娑,正坐諸君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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