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關曲 · 贈張繼愿
受降城下紫髯郎,戲馬臺前古戰場。
恨君不取契丹首,金甲牙旗歸故鄕。
這首詞作於元豐元年(西元一〇七八年),作於徐州。
因爲此詞是贈張繼愿將軍的,而徐州是張繼愿的故里,故東坡從其家鄕聯想到楚霸王項羽;而其名字與唐名將張仁愿相近,東坡遂用其事。
陽關曲:詞牌名。
因唐王摩詰《送元二使安西》詩「西出陽關無故人」句而得名。
單調二十八字,四句三平韻。
《欽定詞譜》:「本名《渭城曲》。
宋秦少游云:『《渭城曲》絶句,近世又歌入《小秦王》,更名《陽關曲》。
屬雙調,又屬「大石調」。
』按唐《教坊記》有《小秦王曲》卽《秦王小破陣樂》也,屬坐部伎。
《陽關曲》,單調二十八字,四句三平韻。
『渭城朝雨裛輕塵,客舍靑靑柳色新。
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仄平平仄仄平平(韻),中仄平平仄仄平(韻)。
仄平仄仄仄平仄句,平仄平平平仄平(韻)。
』宋東坡詞三首,其第二句,一首云:『銀漢無聲轉玉盤』,一首云:『纔到龍山馬足輕』,則此詞『客』字可平也。
至第三句『仄平仄仄仄平仄』,蘇詞三首皆然。
若平仄一誤,卽非此調。
按此亦七言絶句,唐人爲送行之歌,三疊其歌法也。
東坡論三疊歌法云:『舊傳《陽關》三疊,然今世歌者,毎句再疊而已。
若通一首言之,又是四疊。
皆非是。
或毎句三唱以應三疊之説,則叢然無復節奏。
余在密州,文勛長官以事至密,自云得古本《陽關》,其聲宛轉淒斷,不類曏之所聞。
毎句皆再唱,而第一句不疊,乃知古本三疊蓋如此。
及在黃州,偶讀樂天《對酒》詩云:「相逢且莫推辭醉,聽唱《陽關》第四聲。」注云:「第四聲,勸君更盡一杯酒。」以此驗之,若一句再疊,則此句爲第五聲,今爲第四聲,則第一句不疊審矣。
』查元《陽春白雪集》,有大石調《陽關三疊》,詞云:『渭城朝雨,一霎裛輕塵。
更灑遍客舍靑靑,弄柔凝,千縷柳色新。
更灑遍客舍靑靑,千縷柳色新。
休煩惱,勸君更盡一杯酒,人生會少,自古富貴功名有定分。
莫遣容儀瘦損。
休煩惱,勸君更盡一杯酒,只恐怕西出陽關,舊遊如夢,眼前無故人。
只恐怕西出陽關,眼前無故人。
』與東坡論吻合,並附録之。」熊梅雲按:「《陽關曲》一調爲王右丞所創,體式乃折腰體七絕。
坡翁本曲子中縛不住者,而此調則持律甚嚴。
細加參校,首句第五字宜入;次句第五、六字當用『上入』;第三句末三字須『入平上』;結句第二字『入』,末三字宜『平去平』。」又按:「首句第四字,王詞用『雨』字,蘇詞則用『盡』、『好』、『下』、三字。
『雨』與『好』字,上聲無疑;『盡』,《康熙字典》引《廣韻》作「慈忍切」,上聲;『下』,《康熙字典》引《廣韻》作『胡雅切』,上聲,謂『在下之下,對上之稱』,方位也;又引《集韻》作『亥駕切』,去聲,謂『降也,自上而下也』,動作也;『城下』者,方位也,故當讀上聲。
第二句第五字,《東坡樂府》作『舊』,去聲;而《東坡詩集》則作『古』字,上聲,此從《東坡詩集》本。」故《陽關曲》譜補訂如下:「仄平平上入平平,中仄平平上入平。
仄平仄仄入平上,平入平平平去平。」
「贈張繼愿」:傅注本、元延祐本無題。
明呉訥鈔本、《蘇長公二妙集》本、毛本調名下有詞題曰「軍中」。
茲從《東坡詩集》補。
受降城:傅子立注:「漢武帝元封間,命公孫敖築受降城三所。
《唐文粹》呂溫作《三受降城碑》云:『景龍二年,默啜强暴。
朔方大總管陳仁愿請築三受降城。
』」劉尚榮按:「事詳《史記·巻一百一十·匈奴傳》:『元封六年……是歳,漢使貳師將軍廣利西伐大宛,而令因杅將軍敖築受降城。
』宋·姚寶之《唐文粹·巻五十·呂溫〈三受降城碑銘並序〉》云:『景龍二年,黙啜强暴,凟鄰構怨,掃境西伐。
漢南空虚,朔方大揔管韓國公張仁愿躡機而謀,請築三城,奪㨿其地,跨大河以北嚮,制胡馬之南牧。
中宗詔許。
』傅注蓋轉述大意,又誤張仁愿爲陳仁愿也。
《舊唐書·巻九十三·張仁愿傳》述『河北築三受降城,首尾相應』,以抵突厥者,亦作張仁愿,『景龍二年』則作『神龍三年』。」龍楡生箋引《舊唐書·巻九十三·張仁愿傳》:「(神龍)三年,突厥入寇。
朔方軍總管沙吒忠義爲賊所敗。
詔仁愿攝御史大夫,代忠義統眾。
仁愿至軍而賊眾已退,乃躡其後,夜掩大破之。
先,朔方軍北與突厥以河爲界,河北岸有拂雲神祠。
突厥將入寇,必先詣祠祭酹求福,因牧馬料兵而後渡河。
時突厥默啜盡眾西擊突騎施娑葛,仁愿請乘虛奪取漠南之地,於河北築三受降城,首尾相應,以絶其南寇之路。
太子少師唐休璟以爲兩漢已來,皆北守黃河,今於寇境築城,恐勞人費功,終爲賊虜所有,建議以爲不便。
仁愿固請不已,中宗竟從之。
仁愿表留年滿鎭兵以助其功。
時咸陽兵二百餘人逃歸,仁愿盡擒之,一時斬於城下,軍中股慄,役者盡力,六旬而三城倶就。
以拂雲祠爲中城,與東西兩城相去各四百餘里,皆據津濟,遙相應接,北拓地三百餘里,於牛頭朝那山北置烽候一千八百所。
自是突厥不得度山放牧,朔方無復寇掠,減鎭兵數萬人。」
紫髯郎:傅子立注:「《三國志》:『張遼問呉降人:「有紫髥將軍,長上短下,是誰?」答曰:「是孫會稽仲謀也。」』」劉尚榮按:「《三國志·巻四十七·〈呉書·呉主傳〉》裴世期注引《獻帝春秋》:『張遼問呉降人:「向有紫髥將軍,長上短下,便馬善射,是誰?」降人答曰:「是孫會稽。」』
戲馬臺:傅子立注:「彭城西南有戲馬臺,卽項羽所築。
劉、項嘗戰此地,故曰『舊戰塲』。」劉尚榮按:「參見《〈水經〉注·巻二十五·泗水》:『按《漢書·項羽傳》,歴陽人范增未至彭城而發疽死,不言之居巢,今彭城南有項羽戲馬臺,臺之西南山麓上,卽其冢也。
增不慕范蠡之舉,而自絶於斯,可謂褊矣。
推考書事,墓近於此也。
』別見《元和郡縣圖志·巻九·〈河南道·徐州〉》:『戲馬臺,在縣東南二里。
項羽所造,戲馬於此。
』」龍楡生箋:「《太平寰宇記·巻十五·〈河南道·徐州·戯馬臺〉》:『戯馬臺,在縣南三里,項羽築戯馬臺於此。
宋武北征至彭城,遣長史王虞等立第舍於項羽戯馬臺,作閣橋渡池。
重九日,公引賓佐登此臺,㑹將佐百僚賦詩以觀志。
作者百餘人,獨謝靈運詩最工曰:「季秋邊朔苦,旅鴈繞霜雪。
凄凄陽卉腓,皎皎寒潭潔。
良辰感聖心,雲旗興暮節。
鳴笳戾朱宫,蘭巵獻詩哲。
餞宴光有孚,和樂隆所缺」云云。
宋於臺上置寺。
』《東坡文集·上神宗書》:『彭城三面阻水,獨其南可通車馬,而在戲馬臺焉。
其髙十仞,廣袤百歩。
若用武之世,屯千人其上,凡戰守之具,與城相表裏,雖用十萬人,未易取也。
』《東坡詩集》王注:『次公曰:「戲馬臺在徐州彭城縣,項羽所築。
宋武建第舍,重九日引賓客登臺賦詩。
自春秋以來,乃用武之處。
春秋鄭伯取宋彭城,而漢髙祖、項羽皆起於此。
後漢呂布自下邳相持,築城於彭城。」』《欽定大淸一統志·巻六十九·〈徐州府·戲馬臺〉》:『戲馬臺,在銅山縣南。
晉義熙中劉裕至彭城,九日大會賔僚賦詩於此。
宋元嘉二十七年,魏主南侵至彭城亦嘗登之。
《〈水經〉注》:「彭城南有項羽戲馬臺。」《元和郡縣志》:「戲馬臺在彭城縣東南二里。
宋於臺上置寺。」《舊志》:「臺髙十仞,廣數百歩。」蘇軾以此爲城南之重蔽,今爲臺頭寺有故塔在焉。
』」
前古:傅注本、龍本作「南舊」,茲從《東坡詩集》以叶律。
契丹:傅子立注:「契丹,此虜號也。
在漢謂之匈奴,在唐謂之契丹。」劉尚榮按:「事詳《新唐書·巻二百十九·〈北狄列傳·契丹傳〉》:『契丹,本東胡種,其先爲匈奴所破,保鮮卑山。
魏靑龍中,部酋比能稍桀驁,爲幽州刺史王雄所殺,衆遂微,逃潢水之南,黃龍之北。
至元魏,自號曰契丹。
』」龍楡生箋引《隋書·巻八十四·〈北狄列傳·契丹傳〉》:「契丹之先,與庫莫奚異種而同類,並爲慕容氏所破,倶竄於松、漠之間。
其後稍大,居黃龍之北數百里。
其俗頗與靺鞨(Mò Hé)同。」
金甲牙旗:傅子立注:「蔡文姬詩:『金甲耀朝陽。
』曹子建詩:『髙牙乃建蓋。
』髙牙,大旗也,立於元帥帳前。」劉尚榮按:「《後漢書·巻八十四·〈列女列傳·蔡琰傳〉》引其《悲憤詩》中有此句,『朝陽』作『日光』。
《曹子建集》中無此句。
《文選·巻二十·潘安仁〈關中詩〉》:『桓桓梁征,髙牙乃建。
旗蓋相望,偏師作援。
』疑傅注誤。」
暂无

首頁 - 個人中心
Process Time: 0.14s
Copyright ©2026 中華詩詞網 ZHSC.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