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吟 · 小溝東接長江
小溝東接長江,柳隄葦岸連雲際。
煙村瀟灑,人間一鬨,漁樵早市。
永晝端居,寸陰虛度,了成何事。
但絲蓴玉藕,珠秔錦鯉,相留戀、又經歳。
因念浮丘舊侶,慣瑤池、羽觴沈醉。
靑鸞歌舞,銖衣搖曳,壺中天地。
飄墮人間,歩虛聲斷,露寒風細。
抱素琴,獨向銀蟾影裏,此懷難寄。
《水龍吟·小溝東接長江》北宋文學家蘇東坡創作的一首詞。
這首詞上片運用景事反觀手法,寫功名未就,感到空悲而又極力排遣與安慰的心態。
下片運用仙話寄託的筆法,回憶起京城令作者陶醉的生活,感嘆貶居黃州後的無奈心境。
全詞以景託情,正反觀照,將自己此時此地對人生、對現實懷有虛無感和傷嘆感很好表達出來。
水龍吟:詞牌名。
據説,《水龍吟令》最早爲北齊一組古琴曲,《北齊書·巻二十九·鄭述祖傳》:「述祖能鼓琴,自造《龍吟十弄》,云嘗夢人彈琴,寤而寫得。
當時以爲絶妙。」同時,漢馬南郡《長笛賦》云:「近世羌笛從羌起,羌人伐竹未及已。
龍吟水中不見己,截竹吹之聲相似。」故人亦以龍吟喩笛聲,如南朝梁·劉孝先《詠竹》詩:「誰能製長笛,當爲吐龍吟。」北周·庾(Yǔ)開府《對酒詩》:「惟有龍吟笛,桓伊能獨吹。」入唐,君王出行有儀仗鼓吹,所奏樂曲有《龍吟聲》。
《新唐書·巻二十三下·〈儀衞下·大駕鹵簿鼓吹〉》:「大駕鹵簿鼓吹,分前後二部。
……凡鼓吹五部:一鼓吹,二羽葆,三鐃吹,四大橫吹,五小橫吹,總七十五曲。
……鼓吹部有扛鼓、大鼓、金鉦小鼓、長鳴、中嗚。
扛鼓十曲:……大鼓十五曲,嚴用三曲:……小鼓九曲:……皆以爲嚴、警,其一上馬用之。
長鳴一曲三聲:一《龍吟聲》,二《彪吼聲》,三《河聲》。
中鳴一曲三聲:……」《龍吟聲》爲出行中吹打之儀仗樂。
而宮中娯樂時,亦有類似之笛曲,李太白《宮中行樂詞八首(其中)》:「笛奏龍吟水,簫鳴鳳下空。」杜少陵《劉九法曹鄭瑕丘石門宴集》詩:「晩來橫吹好,泓下亦龍吟。」除宮廷樂外,唐民間亦流傳一種撃打樂《龍吟歌》。
中唐時,李長吉作《假龍吟歌》,歌爲雜言,前半四言,後半七言,全用仄聲押韻,韻字則入聲與上聲交替,語言亦奇崛險怪,用諸奇喩寫龍吟聲。
假者,假借也,藉龍吟歌作雜言歌詞。
唐樂曲名雖有「龍吟」而無「水」字,但唐人理念中,龍與水密不可分,故唐人亦多以龍吟喩水聲。
如李太白《夢遊天姥吟留別》中有「熊咆龍吟殷巖泉,慄深林兮驚層巓」。
晩唐張承吉《題李瀆山居玉潭》詩用「一聽夜龍吟」喩潭水聲。
另,《易經》云:「雲從龍,風從虎。」故以龍吟雲起,虎嘯風生。
毎逢旱時,君王便下詔祈雨。
唐玄宗時嘗詔修龍壇、龍堂,以供祭雨。
由唐俗知,龍與水不分,故《龍吟聲》或《龍吟歌》應衍《水龍吟》之曲名曲調。
對於詞名之源,毛稚黃《塡詞名解·巻三》謂本於太白詩「笛奏龍吟水」,而陳元龍《〈片玉集〉注·巻十》謂本於長吉詩「雌龍怨吟寒水光」。
對於最早用此調塡詞者,一説唐末五代時道士呂洞賓,而《歴代詩餘·巻七十四》謂柳耆卿;一説爲東坡。
《詞律》《欽定詞譜》均列此調,所舉體格頗繁。
《詞譜》共列二十五體,並謂「此調句讀最爲參差,今分立二譜」。
一譜爲起句七字、次句六字者,以東坡《水龍吟·露寒煙冷蒹葭老》爲正體,雙調百二字;一譜爲起句六字、次句七字者,以秦少游《水龍吟·小樓連苑橫空》爲正體。
又,《髙麗史·樂志》所録無名氏《水龍吟慢·玉皇金闕長春》詞,雖亦爲雙調百二字,然句讀韻律與蘇詞、秦詞迥異,名《水龍吟慢》。
茲以歴來傳誦蘇辛兩家之作爲準。
百二字,前後闋各四仄韻。
又前後闋第九句第一字幷是領格,宜用去聲。
結句宜用上一下三句法,較二二句式收得有力。
《水龍吟》的異名亦多,如少游詞有「小樓連苑橫空」句,故名《小樓連苑》;呉七郡王詞結句爲「片片是,豐年瑞」,故別名《豐年瑞》;方味道《壽趙丞相》詞結句爲「長是伴,莊椿歳」,故亦名《莊椿歳》;歐陽文忠詞「縷金裙窣輕紗」,名《鼓笛慢》;史梅溪詞名《龍吟曲》等。
題注:傅注本、元延祐本、明呉訥鈔本、茅維《蘇集》本倶未收本首,唯見《蘇長公二妙集》本、《東坡外集》、毛本。
珠秔(jīng):貴重秔米。
龍楡生箋:「《廣韻》:『秔,古行切。
』《玉篇》:『秈(xiān)(《康熙字典》:「秈,揚子《方言》:『江南呼稉爲秈。
』」)稻也。
』韓昌黎《城南聯句》:『庖霜膾玄鯽,淅玉炊香秔。
』」
浮丘:龍楡生箋:「郭景純《遊仙詩》:『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
』《列仙傳》:『浮丘伯本嵩山道士,後得仙去。
』」
瑤池:龍楡生箋:「《神仙傳》:『崑崙閬風苑有玉樓十二,玄臺九層,左瑤池,右翠水,有弱水九重,蓋不可到。
』《穆天子傳》:『吉日甲子,天子賓於西王母,乃執白圭玄璧,以見西王母,好獻錦組百純,[缶吾]組三百純。
西王母再拜受之[缶吾]。
乙丑,天子觴西王母於瑤池之上。
西王母爲天子謠曰:「白雲在天,山陵自出。
道里悠遠,山川間之。
將子無死,尚能復來。」』」
羽觴:龍楡生箋:「陸士衡《擬今日良宴會》詩:『四坐感同志,羽觴不可筭(suàn)。
』注:『羽觴,置鳥羽於觴,以取急飲也。
』」
靑鸞:龍楡生箋:「《漢武内傳》:『神仙次藥,有靈丘蒼鸞。
』《山海經》:『軒轅之國,諸沃之野,鸞鳥自歌。
』」
輕衣。
古時二十四銖爲兩,極言衣輕。
龍楡生箋引唐·鄭還古《博異志·正文·岑文本》:「貞觀中,文本下朝,多於山亭避暑。
日午時,寐初覺,忽有叩山亭院門者。
藥豎報云:『上淸童子元寶,故此參奉。
』文本性慕髙道,束帶命入,乃年二十已下道士。
儀質爽邁,衣服纖異,冠淺靑圓角冠,衣淺靑圓陂,履靑圓頭履,衣服輕細如霧,非齊紈魯縞之比。
文本與語,乃曰:『僕上淸童子,自漢朝而果成。
本生於呉,已得不凝滯之道,遂爲呉王進入見漢帝,有事擁遏教化不得者,無不相問。
僕常與方圓行下,皆得美暢。
由是自文武二帝,迄至哀帝,皆相眷。
王莽作亂,方出外方,所在皆沐人憐愛。
自漢成帝,遂厭人間,乃屍解。
或秦或楚,不常厥居。
聞公好道,故此相曉耳。
』文本詰以漢、魏、宋、齊、梁間君王社稷之事,了了如目睹。
因言:『史傳間屈者虛者亦甚多。
』文本曰:『吾人冠帔,何制度之異?』對曰:『夫道在於方圓之中,僕外服圓而心方正,相時儀也。
』又問曰:『衣服皆輕細,何土所出?』對曰:『此是上淸五銖服。
』又問曰:『比聞六銖者,天人衣,何五銖之異?』對曰:『尤細者則五銖也。
』談論不覺日晚。
文本乃別,出門而忽不見。
文本知是異人。
乃毎下朝卽令伺之,到則話論移時。
後令人潛送,詣其所止。
出山亭門東行數歩,於院牆下瞥然不見。
文本命工力掘之三尺,至一古墓,墓中了無餘物,唯得古錢一枚。
文本悟上淸童子是銅;名元寶,錢之文也;外圓心方,錢之狀也;靑衣,銅衣也;五銖服,亦錢之文也。
漢時生於呉,是漢朝鑄五銖錢於呉王也。
文本雖知之,而錢帛日盛。
至中書令十餘年,忽失古錢所在,文本遂薨。」
壺中天地:龍楡生箋引《後漢書·巻八十二下·〈方術列傳·費長房傳〉》:「費長房者,汝南人也。
曾爲市掾。
市中有老翁賣藥,懸一壺於肆頭,及市罷,輒跳入壺中。
市人莫之見,唯長房於樓上覩之,異焉,因往再拜奉酒脯。
翁知長房之意其神也,謂之曰:『子明日可更來。
』長房旦日復詣翁,翁乃與俱入壺中。
唯見玉堂嚴麗,旨酒甘肴,盈衍其中,共飲畢而出。
翁約不聽與人言之。
後乃就樓上候長房曰:『我神仙之人,以過見責,今事畢當去,子寧能相隨乎?樓下有少酒,與卿與別。
』長房使人取之,不能勝,又令十人扛之,猶不舉。
翁聞,笑而下樓,以一指提之而上。
視器如一升許,而二人飲之終日不盡。」
歩虛:道士唱經禮贊。
龍楡生箋引唐·孟初中《本事詩·事感·許渾改夢詩》:「詩人許渾,嘗夢登山,有宮室淩雲,人云:『此崑崙也。
』旣入,見數人方飲酒,招之,至暮而罷。
詩云:『曉入瑤臺露氣淸,坐中唯有許飛瓊。
塵心未斷俗縁在,十里下山空月明。
』他日復至其夢,飛瓊曰:『子何故顯余姓名於人間?』座上卽改爲『天風吹下歩虛聲』,曰:『善。
』」
亭前小溝東臨長江,柳岸葦堤一望無際,安靜的村莊只有賣魚賣柴的人在早上作生意時才喧鬧一陣子。
整天安居無事,光陰白白度過,什麼事也未作成。
不過,蓴菜、白藕、珍米、錦鯉等食物,年復一年地離開不了。
想和舊友痛飲如浮丘在瑤池般的生活,歌妓舞女穿着仙女般飄柔的衣,輕歌曼舞於仙境。
飄落到了人間,再也聽不到道士誦經之聲,只好過着風露交加的生活。
我抱着一張白色的琴,獨自一人面對月宮彈奏;否則,對君思念之情是難以寄託的。

首頁 - 個人中心
Process Time: 0.01s
Copyright ©2026 中華詩詞網 ZHSC.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