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贯中
〔明〕 1330 - 1400 年
罗贯中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志通俗演义》的作者。
山西并州太原府人,其它主要作品有小说:《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水浒全传》。
《三国志通俗演义》(简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
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宋太祖龙虎风云会》。
却说后主在成都,闻邓艾取了绵竹,诸葛瞻父子已亡,大惊,急召文武商议。
近臣奏曰:“城外百姓,扶老携幼,哭声大震,各逃生命。
”后主惊惶无措。
忽哨马报到,说魏兵将近城下。
多官议曰:“兵微将寡,难以迎敌;不如早弃成都,奔南中七郡。
其地险峻,可以自守,就借蛮兵,再来克复未迟。
”光禄大夫谯周曰:“不可。
南蛮久反之人,平昔无惠;今若投之,必遭大祸。
”多官又奏曰:“蜀、吴既同盟,今事急矣,可以投之。
”周又谏曰:“自古以来,无寄他国为天子者。
臣料魏能吞吴,吴不能吞魏。
若称臣于吴,是一辱也;若吴被魏所吞,陛下再称臣于魏,是两番之辱矣。
不如不投吴而降魏。
魏必裂土以封陛下,则上能自守宗庙,下可以保安黎民。
愿陛下思之。
”后主未决,退入宫中。
次日,众议纷然。
谯周见事急,复上疏诤之。
后主从谯周之言,正欲出降;忽屏风后转出一人,厉声而骂周曰:“偷生腐儒,岂可妄议社稷大事!自古安有降天子哉!”后主视之,乃第五子北地王刘谌也。
后主生七子:长子刘璿,次子刘瑶,三子刘琮,四子刘瓚,五子即北地王刘谌,六子刘恂,七子刘璩。
七子中惟谌自幼聪明,英敏过人,余皆懦善。
后主谓谌曰:“今大臣皆议当降,汝独仗血气之勇,欲令满城流血耶?”谌曰:“昔先帝在日,谯周未尝干预国政;今妄议大事,辄起乱言,甚非理也。
臣切料成都之兵,尚有数万;姜维全师,皆在剑阁,若知魏兵犯阙,必来救应:内外攻击,可获大功。
岂可听腐儒之言,轻废先帝之基业乎?”后主叱之曰:“汝小儿岂识天时!”谌叩头哭曰:“若势穷力极,祸败将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
奈何降乎!”后主不听。
谌放声大哭曰:“先帝非容易创立基业,今一旦弃之,吾宁死不辱也!”后主令近臣推出宫门,遂令谯周作降书,遣私署侍中张绍、驸马都尉邓良同谯周赍玉玺来雒城请降。
时邓艾每日令数百铁骑来成都哨探。
当日见立了降旗,艾大喜。
不一时,张绍等至,艾令人迎入。
三人拜伏于阶下,呈上降款玉玺。
艾拆降书视之,大喜,受下玉玺,重待张绍、谯周、邓良等。
艾作回书,付三人赍回成都,以安人心。
三人拜辞邓艾,径还成都,入见后主,呈上回书,细言邓艾相待之善。
后主拆封视之,大喜,即遣太仆蒋显赍敕令姜维早降;遣尚书郎李虎,送文簿与艾:共户二十八万,男女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官吏四万,仓粮四十余万,金银各二千斤,锦绮彩绢各二十万匹。
余物在库,不及具数。
择十二月初一日,君臣出降。
北地王刘谌闻知,怒气冲天,乃
却说钟会请姜维计议收邓艾之策。
维曰:“可先令监军卫瓘收艾。
艾若杀瓘,反情实矣。
将军却起兵讨之,可也。
”会大喜,遂令卫瓘引数十人入成都,收邓艾父子。
瓘手下人止之曰:“此是钟司徒令邓征西杀将军,以正反情也。
切不可行。
”瓘曰:“吾自有计。
”遂先发檄文二三十道。
其檄曰:“奉诏收艾,其余各无所问。
若早来归,爵赏如先,敢有不出者,灭三族。
”随备槛车两乘,星夜望成都而来。
比及鸡鸣,艾部将见檄文者,皆来投拜于卫瓘马前。
时邓艾在府中未起。
瓘引数十人突入大呼曰:“奉诏收邓艾父子!”艾大惊,滚下床来。
瓘叱武士缚于车上。
其子邓忠出问,亦被捉下,缚于车上。
府中将吏大惊,欲待动手抢夺,早望见尘头大起,哨马报说钟司徒大兵到了。
众各四散奔走。
钟会与姜维下马入府,见邓艾父子已被缚,会以鞭挞邓艾之首而骂曰:“养犊小儿,何敢如此!”姜维亦骂曰:“匹夫行险徼幸,亦有今日耶!”艾亦大骂。
会将艾父子送赴洛阳。
会入成都,尽得邓艾军马,威声大震。
乃谓姜维曰:“吾今日方趁平生之愿矣!”维曰:“昔韩信不听蒯通之说,而有未央宫之祸;大夫种不从范蠡于五湖,卒伏剑而死:斯二子者,其功名岂不赫然哉,徒以利害未明,而见几之不早也。
今公大勋已就,威震其主,何不泛舟绝迹,登峨嵋之岭,而从赤松子游乎?”会笑曰:“君言差矣。
吾年未四旬,方思进取,岂能便效此退闲之事?”维曰:“若不退闲,当早图良策。
此则明公智力所能,无烦老夫之言矣。
”会抚掌大笑曰:“伯约知吾心也。
”二人自此每日商议大事。
维密与后主书曰:“望陛下忍数日之辱,维将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必不使汉室终灭也。

却说钟会正与姜维谋反,忽报司马昭有书到。
会接书。
书中言:“吾恐司徒收艾不下,自屯兵于长安;相见在近,以此先报。
”会大惊曰:“吾兵多艾数倍,若但要我擒艾,晋公知吾独能办之。
今日自引兵来,是疑我也!”遂与姜维计议。
维曰:“君疑臣则臣必死,岂不见邓艾乎?”会曰:“吾意决矣!事成则得天下,不成则退西蜀,亦不失作刘备也。
”维曰:“近闻郭太后新亡,可诈称太后有遗诏,教讨司马昭,以正弑君之罪。
据明公之才,中原可席卷而定。
”会曰:“伯约当作先锋。
成事之后,同享富贵。
”维曰:“愿效犬马微劳,但恐诸将不服耳。
”会曰:“来日元宵佳节,于故宫大张灯火,请诸将饮宴。
如不从者尽杀之。
”维暗喜。
次日,会、维二人请诸将饮宴。
数巡后,会执杯大哭。
诸将惊问其故,会曰:“郭太后临崩有遗诏在此,为
却说吴主孙休,闻司马炎已篡魏,知其必将伐吴,忧虑成疾,卧床不起,乃召丞相濮阳兴入宫中,令太子孙𩅦出拜。
吴主把兴臂,手指𩅦而卒。
兴出与群臣商议,欲立太子孙𩅦为君。
左典军万彧曰:「𩅦幼不能专政,不若取乌程侯孙皓立之。」左将军张布亦曰:「皓才识明断,堪为帝王。」丞相濮阳兴不能决,入奏朱太后。
太后曰:「吾寡妇人耳,定知社稷之事?卿等斟酌立之,可也。」兴遂迎皓为君。
皓字元宗,大帝孙权太子孙和之子也。
当年七月,即皇帝位,改元为元兴元年,封太子孙𩅦为豫章王,追谥父和为文皇帝,尊母何氏为太后,加丁奉为左右大司马。
次年改为甘露元年。
皓凶暴日甚,酷溺酒色,宠幸中常侍岑昏。
濮阳兴、张布谏之,皓怒斩二人,灭其三族。
由是廷臣缄口,不敢再谏。
又改宝鼎元年,以陆凯、万彧为左右丞相。
时皓居武昌,扬州百姓溯流供给,甚苦之;又奢侈无度,公私匮乏。
陆凯上疏谏曰:
今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臣窃痛之。
昔汉室既衰,三家鼎立;今曹、刘失道,皆为晋有:此目前之明验也。
臣愚但为陛下惜国家耳。
武昌土城险瘠,非王者之都,且童谣云:「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
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此足明民心与天意也。
今国无一年之蓄,有露根之渐;官吏为苛扰,莫之或恤。
大帝时,后宫女不满百;景帝以来,乃有千数;此耗财之甚者也。
又左右皆非其人,群党相挟,害忠隐贤,此皆蠹政病民者也。
愿陛下省百役,罢苛扰,简出宫女,清选百官,则天悦民附而国安矣。
疏奏,皓不悦,又大兴土木,作昭明宫,令文武各官入山采木;又召术士尚广,令筮蓍问取天下之事。
尚对曰:「陛下筮得吉兆,庚子岁,青盖当入洛阳。」皓大喜,谓中书丞华覈曰:「先帝纳卿之言,分头命将,沿江一带,屯数百营,命老将丁奉总之。
朕欲兼并汉土,以为蜀主复雠,当取何地为先?」覈谏曰:「今成都不守,社稷倾崩,司马炎必有吞吴之心。
陛下宜修德以安吴民,乃为上计。
若强动兵甲,正犹披麻救火,必致自焚也。
愿陛下察之。」皓大怒曰:「朕欲乘时恢复旧业,汝出此不利之言,若不看汝旧臣之面,斩首号令!」叱武士推出殿门。
华覈出朝叹曰:「可惜锦绣江山,不久属于他人矣!」遂隐居不出。
于是皓令镇东将军陆抗部兵屯江口,以图襄阳。
早有消息报入洛阳。
近臣报知晋主司马炎,晋主闻陆抗寇襄阳,与众官商议。
贾充出班奏曰:「臣闻吴国孙皓,不修德政,专行无道。
陛下可诏都督羊祜率兵拒之,俟其国中有变,乘势攻取,东吴反掌可得也。」炎
却说姜维恐救兵到,先将军器车仗,一应军需,步兵先退,然后将马军断后。
细作报知邓艾。
艾笑曰:“姜维知大将军兵到,故先退去。
不必追之,追则中彼之计也。
”乃令人哨探,回报果然骆谷道狭之处,堆积柴草,准备要烧追兵。
众皆称艾曰:“将军真神算也!”遂遣使赍表奏闻。
于是司马昭大喜,又加赏邓艾。
却说东吴大将军孙綝,听知全端、唐咨等降魏,勃然大怒,将各人家眷,尽皆斩之。
吴主孙亮,时年方十六,见綝杀戮太过,心甚不然。
一日出西苑,因食生梅,令黄门取蜜。
须臾取至,见蜜内有鼠粪数块,召藏吏责之。
藏吏叩首曰:“臣封闭甚严,安有鼠粪?”亮曰:“黄门曾向尔求蜜食否?”藏吏曰:“黄门于数日前曾求蜜食,臣实不敢与。
”亮指黄门曰:“此必汝怒藏吏不与尔蜜,故置粪于蜜中,以陷之也。
”黄门不服。
亮曰:“此事易知耳。
若粪久在蜜中,则内外皆湿,若新在蜜中,则外湿内燥。
”命剖视之,果然内燥,黄门服罪。
亮之聪明,大抵如此。
虽然聪明,却被孙綝把持,不能主张,綝令弟威远将军孙据入苍龙宿卫,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干、长水校尉孙綝分屯诸营。
一日,吴主孙亮闷坐,黄门侍郎全纪在侧,纪乃国舅也。
亮因泣告曰:“孙綝专权妄杀,欺朕太甚;今不图之,必为后患。
”纪曰:“陛下但有用臣处,臣万死不辞。
”亮曰:“卿可只今点起禁兵,与将军刘丞各把城门,朕自出杀孙綝。
但此事切不可令卿母知之,卿母乃綝之姊也。
倘若泄漏,误朕匪轻。
”纪曰:“乞陛下草诏与臣。
临行事之时,臣将诏示众,使綝手下人皆不敢妄动。
”亮从之,即写密诏付纪。
纪受诏归家,密告其父全尚。
尚知此事,乃告妻曰:“三日内杀孙綝矣。
”妻曰:“杀之是也。
”口虽应之,却私令人持书报知孙綝。
綝大怒,当夜便唤弟兄四人,点起精兵,先围大内;一面将全尚、刘丞并其家小俱拿下。
比及平明,吴主孙亮听得宫门外金鼓大震,内侍慌入奏曰:“孙綝引兵围了内苑。
”亮大怒,指全后骂曰:“汝父兄误我大事矣!”乃拔剑欲出。
全后与侍中近臣,皆牵其衣而哭,不放亮出。
孙綝先将全尚、刘丞等杀讫,然后召文武于朝内,下令曰:“主上荒淫久病,昏乱无道,不可以奉宗庙,今当废之。
汝诸文武,敢有不从者,以谋叛论!”众皆畏俱,应曰:“愿从将军之令。
”尚书桓彝大怒,从班部中挺然而出,指孙綝大骂曰:“今上乃聪明之主,汝何取出此乱言!吾宁死不从贼臣之命!”綝大怒,自拔剑斩之,即入内指吴主孙亮骂曰:“无道昏君!本当诛戮以谢天下!看先帝之面,废汝为会稽王,吾自
却说姜维传令退兵,廖化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今虽有诏,未可动也。
”张翼曰:“蜀人为大将军连年动兵,皆有怨望;不如乘此得胜之时,收回人马,以安民心,再作良图。
”维曰:“善。
”遂令各军依法而退。
命廖化、张翼断后,以防魏兵追袭。
却说邓艾引兵追赶,只见前面蜀兵旗帜整齐,人马徐徐而退。
艾叹曰:“姜维深得武侯之法也!”因此不敢追赶,勒军回祁山寨去了。
且说姜维至成都,入见后主,问召回之故。
后主曰:“朕为卿在边庭,久不还师,恐劳军士,故诏卿回朝,别无他意。
”维曰:“臣已得祁山之寨,正欲收功,不期半途而废。
此必中邓艾反间之计矣。
”后主默然不语。
姜维又奏曰:“臣誓讨贼,以报国恩。
陛下休听小人之言,致生疑虑。
”后主良久乃曰:“朕不疑卿;卿且回汉中,俟魏国有变,再伐之可也。
”姜维叹息出朝,自投汉中去讫。
却说党均回到祁山寨中,报知此事。
邓艾与司马望曰:“君臣不和,必有内变。
”就令党均入洛阳,报知司马昭。
昭大喜,便有图蜀之心,乃问中护军贾充曰:“吾今伐蜀,如何?”充曰:“未可伐也。
天子方疑主公,若一旦轻出,内难必作矣。
旧年黄龙两见于宁陵井中,群臣表贺,以为祥瑞;天子曰:‘非祥瑞也。
龙者君象,乃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屈于井中,是幽困之兆也。
’遂作《潜龙诗》一首。
诗中之意,明明道着主公。
其诗曰:‘伤哉龙受困,不能跃深渊。
上不飞天汉,下不见于田。
蟠居于井底,鳅鳝舞其前。
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司马昭闻之大怒,谓贾充曰:“此人欲效曹芳也!若不早图,彼必害我。
”充曰:“某愿为主公早晚图之。
”时魏甘露五年夏四月,司马昭带剑上殿,髦起迎之。
群臣皆奏曰:“大将军功德巍巍,合为晋公,加九锡。
”髦低头不答。
昭厉声曰:“吾父子兄弟三人有大功于魏,今为晋公,得毋不宜耶?”髦乃应曰:“敢不如命?”昭曰:“《潜龙》之诗,视吾等如鳅鳝,是何礼也?”髦不能答。
昭冷笑下殿,众官凛然。
髦归后宫,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三人,入内计议。
髦泣曰:“司马昭将怀篡逆,人所共知!朕不能坐受废辱,卿等可助朕讨之!”王经奏曰:“不可。
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今重权已归司马氏久矣,内外公卿,不顾顺逆之理,阿附奸贼,非一人也。
且陛下宿卫寡弱,无用命之人。
陛下若不隐忍,祸莫大焉。
且宜缓图,不可造次。
”髦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朕意已决,便死何惧!”言讫,即入告太后。
王沈、王业谓王经曰:“事已急矣。
我等不可自取灭族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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