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上章执徐,尽著雍困敦,凡九年。
孝元皇帝下永光三年(庚辰,公元前四一年)
春,二月,冯奉世还京师,更为左将军,赐爵关内侯。
三月,立皇子康为济阳王。
夏,四月,癸未,平昌考侯王按薨。
秋,七月,壬戌,以平恩侯许嘉为大司马、车骑将军。
冬,十一月,己丑,地震,雨水。
复盐铁官;置博士弟子员千人。
以用度不足,民多复除,无以给中外繇役故也。
孝元皇帝下永光四年(辛巳,公元前四零年)
春,二月,赦天下。
三月,上行幸雍,祠五畤。
夏,六月,甲戌,孝宣园东阙灾。
戊寅晦,日有食之。
上于是召诸前言日变在周堪、张猛者责问,皆稽首谢;因下诏称堪之美,征诣行在所,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领尚书事;猛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
中书令石显管尚书,尚书五人皆其党也;堪希见得,常因显白事,事决显口。
会堪疾喑,不能言而卒。
显诬谮猛,令自杀于公车。
初,贡禹奏言:“孝惠、孝景庙皆亲尽宜毁,及郡国庙不应古礼,宜正定。
”天子是其议。
秋,七月,戊子,罢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皆不奉祠,裁置吏卒守焉。
冬,十月,乙丑,罢祖宗庙在郡国者。
诸陵分属三辅。
以渭城寿陵亭部原上为初陵。
诏勿置县邑及徙郡国民。
孝元皇帝下永光五年(壬午,公元前三九年)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
三月,幸河东,祠后土。
秋,颍川水流杀人民。
冬,上幸长杨射熊馆,大猎。
十二月,乙酉,毁太上皇、孝惠皇帝寝庙园,用韦玄成等之议也。
上好儒术、文辞,颇改宣帝之政。
言事者多进见,人人自以为得上意。
又傅昭仪及子济阳王康爱幸,逾于皇后、太子。
太子少傅匡衡上疏曰:“臣闻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
盖受命之王,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穷;继体之君,心存于承宣先王之德而褒大其功。
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养其心,休烈盛美皆归之二后,而不敢专其名,是以上天歆享,鬼神祐焉。
陛下圣德天覆,子爱海内,然阴阳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论议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也,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是以群下更相是非,吏民无所信。
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愿陛下详览统业之事,留神于遵制扬功,以定群下之心。
《大雅》曰:‘无念尔祖,聿脩厥德。
’盖至德之本也。
《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
’治性之道,必审己之所有馀而强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
起玄黓涒滩,尽玄黓敦牂,凡十一年。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元封二年(壬申,公元前一零九年)
冬,十月,上行幸雍,祠五畤;还,祝祠泰一,以拜德星。
春,正月,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欲见天子。
”天子于是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无所见,见大人迹云。
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
时岁旱,天子既出无名,乃祷万里沙。
夏,四月,还,过祠泰山。
初,河决瓠子,后二十馀岁不复塞,梁、楚之地尤被其害。
是岁,上使汲仁、郭昌二卿发卒数万人塞瓠子河决。
天子自泰山还,自临决河,沈白马、玉璧于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卒填决河。
筑宫其上,名曰宣防宫。
导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而梁、楚之地复宁,无水灾。
上还长安。
初令越巫祠上帝、百鬼,而用鸡卜。
公孙卿言仙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作蜚廉、桂观,甘泉作益寿、延寿观,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
又作通天茎台,置祠具其下。
更置甘泉前殿,益广诸宫室。
初,全燕之世,尝略属直番、朝鲜,为置吏,筑障塞。
秦灭燕,属辽东外徼。
汉兴,为其远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氵具水为界,属燕。
燕王卢绾反,入匈奴。
燕人卫满亡命,聚党千馀人,椎髻、蛮夷服而东走出塞,渡氵具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役属真番、朝鲜蛮夷及燕亡命者王之,都王险。
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无使盗边;诸蛮夷君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
以故满得以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皆来服属,方数千里。
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又未尝入见,辰国欲上书见天子,又雍阏不通。
是岁,汉使涉何诱谕,右渠终不肯奉诏。
何去至界上,临氵具水,使御刺杀送何者朝鲜裨王长,即渡,驰入塞,遂归报天子曰:“杀朝鲜将。
”上为其名美,即不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
朝鲜怨何,发兵袭攻杀何。
六月,甘泉房中产芝九茎,上为之赦天下。
上以旱为忧,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乾封三年。
”上乃下诏曰:“天旱,意乾封乎!”
秋,作明堂于汶上。
上募天下死罪为兵,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左将军荀彘出辽东,以讨朝鲜。
初,上使王然于以越破及诛南夷兵威喻滇王入朝。
滇王者,其众数万人,其旁东北有劳深、靡莫,皆同姓相杖,未肯听。
劳深、靡莫数侵犯使者吏卒。
于是上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发巴、蜀兵击灭劳深、靡莫,以兵临滇。
滇王举国降,请置吏入朝,于是以为益州郡,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
是时,汉灭两越,平西南夷,
起旃蒙作噩,尽柔兆阉茂,凡二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建武元年(乙酉,公元二五年)
春,正月,方望与安陵人弓林共立前定安公婴为天子,聚党数千人,居临泾。
更始遣丞相松等击破,皆斩之。
邓禹至箕关,击破河东都尉,进围安邑。
赤眉二部俱会弘农。
更始遣讨难将军苏茂拒之;茂军大败。
赤眉众遂大集,乃分万人为一营,凡三十营。
三月,更始遣丞相松与赤眉战于{艹务}乡,松等大败,死者三万馀人。
赤眉遂转北至湖。
蜀郡功曹李熊说公孙述宜称天子。
夏,四月,述即帝位,号成家,改元龙兴;以李熊为大司徒,述弟光为大司马,恢为大司空。
越巂任贵据郡降述。
萧王北击尤来、大枪、五幡于元氏,追至北平,连破之;又战于顺水北,乘胜轻进,反为所败。
王自投高岸,遇突骑王丰下马授王,王仅而得免。
散兵归保范阳。
军中不见王,或云已殁,诸将不知所为,吴汉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主!”众恐惧,数日乃定。
贼虽战胜,而惮王威名,夜,遂引去。
大军复追至安次,连战,破之。
贼退入渔阳,所过虏掠。
强弩将军陈俊言于王曰:“贼无辎重,宜令轻骑出贼前,使百姓各自坚壁以绝其食,可不战而殄也。
”王然之,遣俊将轻骑驰出贼前,视人保壁坚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
贼至,无所得,遂散败。
王谓俊曰:“困此虏者,将军策也。

冯异遗李轶书,为陈祸福,劝令归附萧王;轶知长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乃报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
唯深达萧王,愿进愚策以佐国安民。
”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异争锋,故异得北攻天井关,拔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东十三县,降者十馀万。
武勃将万馀人攻诸畔者,异与战于士乡下,大破,斩勃;轶闭门不救。
异见其信效,具以白王。
王报异曰:“季文多诈,人不能得其要领。
今移其书告守、尉当警备者。
”众皆怪王宣露轶书;硃鲔闻之,使人刺杀轶,由是城中乖离,多有降者。
硃鲔闻王北征而河内孤,乃遣其将苏茂、贾强将兵三万馀人渡巩河,攻温;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异。
檄书至河内,寇恂即勒军驰出,并移告属县,发兵会温下。
军吏皆谏曰:“今洛阳兵渡河,前后不绝。
宜待众军毕集,乃可出也。
”恂曰:“温,郡之籓蔽,失温则郡不可守。
”遂驰赴之。
旦日,合战,而冯异遣救及诸县兵适至,恂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刘公兵到!”苏茂军闻之,陈动。
恂因奔击,大破之。
冯异亦渡河击硃鲔,鲔走;异与恂
起柔兆困敦,尽阏逢涒滩,凡九年。
肃宗孝章皇帝上建初元年(丙子,公元七六年)
春,正月,诏兗、豫、徐三州禀赡饥民。
上问司徒鲍昱:“何以消复旱灾?”对曰:“陛下始践天位,虽有失得,未能致异。
臣前为汝南太守,典治楚事,系者千馀人,恐未能尽当其罪。
夫大狱一起,冤者过半。
又,诸徙者骨肉离分,孤魂不祀。
宜一切还诸徙家。
蠲除禁锢,使死生获所,则和气可致。
”帝纳其言。
校书郎杨终上疏曰:“间者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百姓频年服役,转输烦费;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
陛下宜留念省察。
”帝下其章,第五伦亦同终议。
牟融、饱昱皆以为:“孝子无改父之道。
征伐匈奴,屯戍西域,先帝所建,不宜回异。
”终复上疏曰:“秦筑长城,功役繁兴;胡亥不革,卒亡四海。
故孝元弃珠厓之郡,光武绝西域之国,不以介鳞易我衣裳。
鲁文公毁泉台,《春秋》讥之曰:‘先祖为之而己毁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无妨害于民也;襄公作三军,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复古,以为不舍则有害于民也。
今伊吾之役,楼兰之屯兵久而未还,非天意也。
”帝从之。
丙寅,诏:“二千石勉劝农桑。
罪非殊死,须秋案验。
有司明慎选举,进柔良,退贪猾,顺时令,理冤狱。
”是时承永平故事,吏政尚严切,尚书决事,率近于重。
尚书沛国陈宠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曰:“臣闻先王之政,赏不僭,刑不滥。
与其不得已,宁僭无滥。
往者断狱严明,所以威惩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济之以宽。
陛下即位,率由此义,数诏群僚,弘崇晏晏,而有司未悉奉承,犹尚深刻。
断狱者急于篣格酷烈之痛,执宪者烦于诋欺放滥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纵威福。
夫为政犹张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绝。
陛下宜隆先王之道,荡涤烦苛之法,轻薄棰楚以济群生,全广至德以奉天心。
”帝深纳宠言,每事务于宽厚。
酒泉太守段彭等兵会柳中,击车师,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获生口三千馀人。
北匈奴惊走,车师复降。
会关宠已殁,谒者王蒙等欲引兵还;耿恭军吏范羌,时在军中,固请迎恭。
诸将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与羌,从山北迎恭,遇大雪丈馀,军仅能至。
城中夜闻兵马声,以为虏来,大惊。
羌遥呼曰:“我范羌也,汉遣军迎校尉耳。
”城中皆称万岁。
开门,共相持涕泣。
明日,遂相随俱归。
虏兵追之,且战且行。
吏士素饥困,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死没,三月至玉门,唯馀十三人,衣屦穿决,形容枯槁。
中郎将郑众为恭已下洗沐,易衣冠,上疏奏:“恭以单兵守孤城,当匈奴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
起屠维协洽,尽玄黓阉茂,凡四年。
孝哀皇帝下元寿元年(己未,公元前二年)
春,正月,辛丑朔,诏将军、中二千石举明习兵法者各一人,因就拜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票骑将军。
是日,日有食之。
上诏公卿大夫悉心陈过失;又令举贤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
大赦天下。
丞相嘉奏封事曰:“孝元皇帝奉承大业,温恭少欲,都内钱四十万万。
尝幸上林,后宫冯贵人从临兽圈,猛兽惊出,贵人前当之,元帝嘉美其义,赐钱五万。
掖庭见亲,有加赏赐,属其人勿众谢。
示平恶偏,重失人心,赏赐节约。
是时外戚赀千万者少耳,故少府、水衡见钱多也。
虽遭初元、永光凶年饥馑,加以西羌之变,外奉师旅,内振贫民,终无倾危之忧,以府臧内充实也。
孝成皇帝时,谏臣多言燕出之害,及女宠专爱,耽于酒色,损德伤年,其言甚切,然终不怨怒也。
宠臣淳于长、张放、史育,育数贬退,家赀不满千万,放斥逐就国,长榜死于狱,不以私爱害公义,故虽多内讥,朝廷安平,传业陛下。
陛下在国之时,好《诗》、《书》,上俭节,征来,所过道上称诵德美,此天下所以回心也。
初即位,易帷帐,去锦绣,乘舆席缘绨缯而已。
共皇寝庙比当作,忧闵元元,惟用度不足,以义割恩,辄且止息,今始作治。
而驸马都尉董贤亦起官寺上林中,又为贤治大第,开门乡北阙,引王渠灌园池,使者护作,赏赐吏卒,甚于治宗庙。
贤母病,长安厨给祠具,道中过者皆饮食。
为贤治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赐其工。
自贡献宗庙、三宫,犹不至此。
贤家有宾婚及见亲,诸官并共,赐及仓头、奴婢人十万钱。
使者护视、发取市物,百贾震动,道路讙哗,群臣惶惑。
诏书罢苑,而以赐贤二千馀顷,均田之制从此堕坏。
奢僭放纵,变乱阴阳,灾异众多,百姓讹言,持筹相惊,天惑其意,不能自止。
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此大讥。
孔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安用彼相矣!’臣嘉幸得备位,窃内悲伤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于国,不敢自惜。
唯陛下慎己之所独乡,察众人之所共疑!往者宠臣邓通、韩嫣,骄贵失度,逸豫无厌,小人不胜情欲,卒陷罪辜,乱国亡躯,不终其禄,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览前世,以节贤宠,全安其命。
”上由是于嘉浸不说。
前凉州刺史杜鄴以方正对策曰:“臣闻阳尊阴卑,天之道也。
是以男虽贱,各为其家阳,女虽贵,犹为其国阴。
故礼明三从之义,虽有文母之德,必系于子。
昔郑伯随姜氏之欲,终有叔段篡国之祸;周襄王内迫惠后之难,而遭居郑之危。
汉兴,吕太后
起旃蒙作噩,尽重光单阏,凡七年。
肃宗孝章皇帝下元和二年(乙酉,公元八五年)
春,正月,乙酉,诏曰:“令云:‘民有产子者,复勿算三岁。
’今诸怀妊者,赐胎养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岁。
著以为令!”又诏三公曰:“夫欲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朕甚餍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
如襄城令刘方,吏民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它异,斯亦殆近之矣!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
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
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兵等亡来入塞,凡七十三辈。
时北虏衰耗,党众离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后,鲜卑击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复自立,乃远引而去。
南单于长死,单于汗之子宣立,为伊屠于闾鞮单于。
《太初历》施行百馀年,历稍后天。
上命治历编、本梵等综校其状,作《四分历》;二月,甲寅,始施行之。
帝之为太子也,受《尚书》于东郡太守汝南张酺。
丙辰,帝东巡,幸东郡,引酺及门生并郡县掾史并会庭中。
帝先备弟子之仪,使酺讲《尚书》一篇,然后修君臣之礼;赏赐殊特,莫不沾洽。
行过任城,幸郑均舍,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时人号为“白衣尚书”。
乙丑,帝耕于定陶。
辛未,幸泰山,柴告岱宗;进幸奉高。
壬申,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丙子,赦天下。
戊寅,进幸济南。
三月,己丑,幸鲁,庚寅,祠孔子于阙里,及七十二弟子,作六代之乐,大会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二人。
帝谓孔僖曰:“今日之会,宁于卿宗有光荣乎?”对曰:“臣闻明王圣主,莫不尊师贵道。
今陛下亲屈万乘,辱临敝里,此乃崇礼先师,增辉圣德;至于光荣,非所敢承。
”帝大笑曰:“非圣者子孙焉有斯言乎!”拜僖郎中。
壬辰,帝幸东平,追念献王,谓其诸子曰:“思其人,至其乡;其处在,其人亡。
”因泣下沾襟。
遂幸献王陵,祠以太牢,亲拜祠坐,哭泣尽哀。
献王之归国也,骠骑府吏丁牧、周栩以王爱贤下士,不忍去之,遂为王家大夫数十年,事祖及孙。
帝闻之,皆引见,既愍其淹滞,且欲扬献王德美,即皆擢为议郎。
乙未,幸东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关。
夏,四月,乙卯,还宫。
庚申,假于祖祢。
五月,徙江陵王恭为六安王。
秋,七月,庚子,诏曰:“《春秋》重三正,慎三微。
其定律无以十一月、十二月报囚,止用冬初十月而已。

冬,南单于遣兵与北虏温禺犊王战于涿邪山,斩获而还。
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虏以前既和亲,而南部复往抄
起柔兆涒滩,尽柔兆敦牂,凡十一年。
建武十二丙申,公元三六年
春,正月,吴汉破公孙述将魏堂、公孙永于鱼涪津,遂围武阳。
述遣子婿史兴救之,汉迎击,破之,因入犍为界;诸县皆城守。
诏汉直取广都,据其心腹。
汉乃进军攻广都,拔之,遣轻骑烧成都市桥。
公孙述将帅恐惧,日夜离叛,述虽诛灭其家,犹不能禁。
帝必欲降之,又下诏喻述曰:“勿以来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时自诣,则宗族完全。
诏书手记,不可数得。
”述终无降意。
秋,七月,冯骏拔江州,获田戎。
帝戒吴汉曰:“成都十馀万众,不可轻也。
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忽与争锋。
若不敢来,公转营迫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
”汉乘利,遂自将步骑二万进逼成都;去城十馀里,阻江北营,作浮桥,使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将万馀人屯于江南,为营相去二十馀里。
帝闻之大惊,让汉曰:“比敕公千条万端,何意临事勃乱!既轻敌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复相及。
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即败矣。
幸无它者,急引兵还广都。
”诏书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将众十许万,分为二十馀营,出攻汉,使别将将万馀人劫刘尚,令不得相救。
汉与大战一日,兵败,走入壁,丰因围之。
汉乃召诸将厉之曰:“吾与诸君逾越险阻,转战千里,遂深入敌地,至其城下,而今与刘尚二处受围,势既不接,其祸难量;欲潜师就尚于江南,并兵御之。
若能同心一力,人自为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馀。
成败之机,在此一举。
”诸将皆曰:“诺。
”于是飨士秣马,闭营三日不出,乃多树幡旗,使烟火不绝,夜,衔枚引兵与刘尚合军。
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将攻江南。
汉悉兵迎战,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斩丰、吉。
于是引还广都,留刘尚拒述,具以状上,而深自谴责。
帝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
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危困,破之必矣!”正是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遂军于其郭中。
臧宫拔绵竹,破涪城,斩公孙恢;复攻拨繁、郫,与呈汉会于成都。
李通欲避权势,乞骸骨;积二岁,帝乃听上大司空印绶,以特进奉朝请。
后有司奏封皇子,帝感通首创大谋,即日,封通少子雄为召陵侯。
公孙述困急,谓延岑曰:“事当奈何!”岑曰:“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
”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馀人以配岑。
岑于市桥伪建旗帜,鸣鼓挑战,而潜遣奇兵出吴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堕水,缘马尾得出。
汉军馀七日粮,阴具
起旃蒙大渊献,尽玄黓敦牂,凡八年。
王莽下天凤二年(乙亥,公元一五年)
春,二月,大赦天下。
民讹言黄龙堕死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往观者有万数。
莽恶之,捕系,问语所从起,不能得。
单于咸既和亲,求其子登尸。
莽欲遣使送致,恐咸怨恨,害使者,乃收前言当诛侍子者故将军陈钦,以他罪杀之。
莽选辩士济南王咸为大使。
夏,五月,莽复遣和亲侯歙与咸等送右厨唯姑夕王,因奉归前所斩侍子登及诸贵人从者丧。
单于遣云、当子男大且渠奢等至塞迎之。
咸到单于庭,陈莽威德,莽亦多遗单于金珍,因谕说改其号,号匈奴曰“恭奴”,单于曰“善于”,赐印绶,封骨都侯当为后安公,当子男奢为后安侯。
单于贪莽金币,故曲听之,然寇盗如故。
莽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故锐思于地理,制礼,作乐,讲合《六经》之说。
公卿旦入暮出,论议连年不决,不暇省狱讼冤结,民之急务。
县宰缺者数年守兼,一切贪残日甚。
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者,并乘权势,传相举奏。
又十一公士分布劝农桑,班时令,按诸章,冠盖相望,交错道路,召会吏民,逮捕证左,郡县赋敛,递相赇赂,白黑纷然,守阙告诉者多。
莽自见前颛权以得汉政,故务自揽众事,有司受成苟免。
诸宝物名、帑藏、钱谷官皆宦者领之;吏民上封事,宦官、左右开发,尚书不得知。
其畏备臣下如此。
又好变改制度,政令烦多,当奉行者,辄质问乃以从事,前后相乘,愦眊不渫。
莽常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
尚书因是为奸,寝事,上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拘系郡县者逢赦而后出,卫卒不交代者至三岁。
谷籴常贵,边兵二十馀万人,仰衣食县官。
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起为盗贼,数千人为辈,转入旁郡。
莽遣捕盗将军孔仁将兵与郡县合击,岁馀乃定。
邯郸以北大雨,水出,深者数丈,流杀数千人。
王莽下天凤三年(丙子,公元一六年)
春,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关东尤甚,深者一丈,竹柏或枯。
大司空王邑上书,以地震乞骸骨。
莽不许,曰:“夫地有动有震,震者有害,动者不害。
《春秋》记地震,《易·系》坤动。
动静辟翕,万物生焉。
”其好自诬饰,皆此类也。
先是,莽以制作未定,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俸禄。
夏,五月,莽下书曰:“予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用不足,民人骚动,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禄十緵布二匹,或帛一匹。
予每念之,未尝不戚焉。
今厄会已度,府帑虽未能充,略颇稍给。
其以六月朔庚寅始,赋吏禄皆如制度。
”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凡十五等。
僚禄一岁六十六斛,稍以差增。
上至四辅而为万斛
起强圉大渊献,尽屠维赤奋若,凡三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下建武三年(丁亥,公元二七年)
春,正月,甲子,冯异为征西大将军。
邓禹惭于受任无功,数以饥卒徼赤眉战,辄不利;乃率车骑将军邓弘等自河北度至湖,要冯异共攻赤眉。
异曰:“异与贼相拒数十日,虽虏获雄将,馀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
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弘遂大战移日。
赤眉阳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
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乱;异与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却。
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
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死伤者三千馀人,禹以二十四骑脱归宜阳。
异弃马步走,上回溪孤,与麾下数人归营,收其散卒,复坚壁自守。
辛巳,立四亲庙于雒阳,祀父南顿君以上至春陵节候。
壬午,大赦。
闰月,乙巳,邓禹上大司徒、梁侯印绶;诏还梁侯印绶,以为右将军。
冯异与赤眉约期会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
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少出兵以救之;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
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击,大破之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
帝降玺书劳异曰:“始虽垂翅回溪,终能奋翼渑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方论功赏,以答大勋。

赤眉馀众东向宜阳。
甲辰,帝亲勒六军,严阵以待之。
赤眉忽遇大军,惊震不知所谓,乃遣刘恭乞降曰:“盆子将百万众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丙午,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馀人肉袒降,上所得传国玺绶。
积兵甲宜阳城西,与熊耳山齐。
赤眉众尚十馀万人,帝令县厨皆赐食。
明旦,大陈兵马临雒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
帝谓樊崇等曰:“得无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决其胜负,不俗强相服也。
”徐宣等叩头曰:“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德。
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故不告众耳。
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帝曰:“卿所谓铁中铮铮,亻庸中佼佼者也。
”戊申,还自宜阳。
帝令樊崇等各与妻子居雒阳,赐之田宅。
其后樊崇、逢安反,诛;杨音、徐宣卒于乡里。
帝怜盆子,以为赵王郎中;后病失明,赐荥阳均输官地,使食其税终身。
刘恭为更始报仇,杀谢禄,自系狱;帝赦不诛。
二月,刘永立董宪为海西王。
永闻伏隆至剧,亦遣使立张步为齐王。
步贪王爵,犹豫未决。
隆晓譬曰:“高祖与天下约,非刘氏不王;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步欲留隆,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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