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玄黓摄提格,尽强圉协洽,凡六年。
显宗成皇帝下咸康八年(壬寅,公元三四二年)
春,正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乙丑,大赦。
豫州刺史庾怿以酒饷江州刺史王允之;允之觉其毒,饮犬,犬毙,密奏之。
帝曰:“大舅已乱天下,小舅复欲尔邪!”二月,怿饮鸩而卒。
三月,初以武悼后配食武帝庙。
庾翼在武昌,数有妖怪,欲移镇乐乡。
征虏长史王述与庾冰笺曰:“乐乡去武昌千有馀里,数万之众,一旦移徙,兴立城壁,公私劳扰。
又江州当溯流数千里,供给军府,力役增倍。
且武昌实江东镇戍之中,非但扞御上流而已;缓急赴告,骏奔不难。
若移乐乡,远在西陲,一朝江渚有虞,不相接救。
方岳重将,固当居要害之地,为内外形势,使闚之心不知所向。
昔秦忌亡胡之谶,卒为刘、项之资;周围恶檿弧之谣,而成褒姒之乱。
是以达人君子,直道而行,禳避之道,皆所不取;正当择人事之胜理,思社稷之长计耳。
”朝议亦以为然。
翼乃止。
夏,五月,乙卯,帝不豫;六月,庚寅,疾笃。
或诈为尚书符,敕宫门无得内宰相;众皆失色。
庾冰曰:“此必诈也。
”推问,果然。
帝二子丕、弈,皆在襁褓。
庾冰自以兄弟秉权日久,恐易世之后,亲属愈疏,为它人所间,每说帝以国有强敌,宜立长君;请以母亲弟琅邪王岳为嗣,帝许之。
中书令何充曰:“父子相传,先王旧典,易之者鲜不致乱。
故武王不授圣弟,非不爱也。
今琅邪践阼,将如孺子何!”冰不听。
下诏,以岳为嗣,并以弈继琅邪哀王。
壬辰,冰、充及武陵王晞、会稽王昱、尚书令诸葛恢并受顾命。
癸巳,帝崩。
帝幼冲嗣位,不亲庶政;及长,颇有勤俭之德。
甲午,琅邪王即皇帝位,大赦。
己亥,封成帝子丕为琅邪王,弈为东海王。
康帝亮阴不言,委政于庾冰、何充。
秋,七月,丙辰,葬成帝于兴平陵。
帝徒行送丧,至阊阖门,乃升素舆至陵所。
既葬,帝临轩,庾冰、何充侍坐。
帝曰:“朕嗣鸿业,二君之力也。
”充曰:“陛下龙飞,臣冰之力也;若如臣议,不睹升平之世。
”帝有惭色。
己未,以充为骠骑将军、都督徐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领徐州刺史,镇京口,避诸庾也。
冬,十月,燕王皝迁都龙城,赦其境内。
建威将军翰言于皝曰:“宇文强盛日久,屡为国患。
今逸豆归篡窃得国,群情不附。
加之性识庸暗,将帅非才,国无防卫,军无部伍。
臣久在其国,悉其地形;虽远附强羯,声势不接,无益救援;今若击之,百举百克。
然高句丽去国密迩,常有闚之志。
彼知宇文既亡,祸将及己,必乘虚深入,掩吾不备。
若少留兵则不足以守,多留兵则
起阏逢阉茂,尽柔兆困敦,凡三年。
孝愍皇帝下建兴二年(甲戌,公元三一四年)
春,正月,辛未,有如日陨于地;又有三日相承,出西方而东行。
丁丑,大赦。
有流星出牵牛,入紫微,光烛地,坠于平阳北,化为肉,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
汉主聪恶之,以问公卿。
陈元达以为:“女宠太盛,亡国之征。
”聪曰:“此阴阳之理,何关人事!”聪后刘氏贤明,聪所为不道,刘氏每规正之。
己丑,刘氏卒,谥曰武宣。
自是嬖宠竞进,后宫无序矣。
聪置丞相等七公;又置辅汉等十六大将军,各配兵二千,以诸子为之;又置左右司隶,各领户二十馀万,万户置一内史;单于左右辅,各主六夷十万落,万落置一都尉;左、右选曹尚书,并典选举。
自司隶以下六官,皆位亚仆射。
以其子粲为丞相、领大将军、录尚书事,进封晋王。
江都王延年录尚书六条事,汝阴王景为太师,王育为太傅,任顗为太保,马景为大司徒,硃纪为大司空,中山王曜为大司马。
壬辰,王子春等及王浚使者至襄国,石勒匿其劲卒、精甲,羸师虚府以示之,北面拜使者而受书。
浚遗勒麈尾,勒阳不敢执,悬之于壁,朝夕拜之,曰:“我不得见王公,见其所赐,如见公也。
”复遣董肇奉表于浚,期以三月中旬亲诣幽州奉上尊号;亦修笺于枣嵩,求并州牧、广平公。
勒问浚之政事于王子春,子春曰:“幽州去岁大水,人不粒食,浚积粟百万,不能赈赡,刑政苛酷,赋役殷烦,忠贤内离,夷狄外叛。
人皆知其将亡,而浚意气自若,曾无惧心,方更置立台阁,布列百官,自谓汉高、魏武不足比也。
”勒抚几笑曰:“王彭祖真可擒也。
”浚使者还蓟,具言“石勒形势寡弱,款诚无二。
”浚大悦,益骄怠,不复设备。
杨虎掠汉中吏民以奔成,梁州人张咸等起兵逐杨难敌。
难敌去,咸以其地归成,于是汉嘉、涪陵、汉中之地皆为成有。
成主雄以李凤为梁州刺史,任回为宁州刺史,李恭为荆州刺史。
雄虚己好贤,随才授任;命太傅骧养民于内,李凤等招怀于外;刑政宽简,狱无滞囚;兴学校,置史官。
其赋民,男丁岁谷三斛,女丁半之,疾病又半之。
户调绢不过数丈,绵数两。
事少役希,民多富实,新附者皆给复除。
是时天下大乱,而蜀独无事,年谷屡熟,乃至闾门不闭,路不拾遗。
汉嘉夷王冲归、硃提审炤、建宁爨畺皆归之。
巴郡尝告急,云有晋兵。
雄曰:“吾常忧琅邪微弱,遂为石勒所灭,以为耿耿,不图乃能举兵,使人欣然。
”然雄朝无仪器,爵位滥溢;吏无禄秩,取给于民;军无部伍,号令不肃;此其所短也。
二月,壬寅,以张轨为太尉、凉州牧,封西平郡
起昭阳大渊献,尽阏逢困敦,凡二年。
孝惠皇帝中之下太安二年(癸亥,公元三零三年)
春,正月,李特潜渡江击罗尚,水上军皆散走。
蜀郡太守徐俭以少城降,特入据之,惟取马以供军,馀无侵掠,赦其境内,改元建初。
罗尚保太城,遣使求和于特。
蜀民相聚为坞者,皆送款于特,特遣使就抚之;以军中粮少,乃分六郡流民于诸坞就食。
李流言于特曰:“诸坞新附,人心未固,宜质其大姓子弟,聚兵自守,以备不虞。
”又与特司马上官惇书曰:“纳降如待敌,不可易也。
”前将军雄亦以为言。
特怒曰:“大事已定,但当安民,何为更逆加疑忌,使之离叛乎!”
朝廷遣荆州刺史宗岱、建平太守孙阜帅水军三万以救罗尚。
岱以阜为前锋,进逼德阳。
特遣李荡及蜀郡太守李璜就德阳太守任臧共拒之。
岱、阜军势甚盛,诸坞皆有贰志。
益州兵曹从事蜀郡任睿言于罗尚曰:“李特散众就食,骄怠无备,此天亡之时也。
宜密约诸坞,刻期同发,内外击之,破之必矣!”尚使睿夜缒出城,宣旨于诸坞,期以二月十日同击特。
睿因诣特诈降。
特问城中虚实,睿曰:“粮储将尽,但馀货帛耳。
”睿求出省家,特许之,遂还报尚。
二月,尚遣兵掩袭特营,诸坞皆应之,特兵大败,斩特及李辅、李远,皆焚尸,传首洛阳。
流民大惧,李流、李荡、李雄收馀众还保赤祖。
流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益州牧,保东宫,荡、雄保北营。
孙阜破德阳,获B120硕,任臧退屯涪陵。
三月,罗尚遣督护何冲、常深等攻李流,涪陵民药绅等亦起兵攻流。
流与李骧拒深,使李荡、李雄拒绅。
何冲乘虚攻北营,氐苻成、隗伯在营中,叛应之。
荡母罗氏擐甲拒战,伯手刃伤其目,罗氏气益壮;营垂破,会流等破深、绅,引兵还,与冲等战,大破之,成、伯帅其党突出诣尚。
流等乘胜进抵成都,尚复闭城自守。
荡驰马逐北,中矛而死。
朝廷遣侍中燕国刘沈假节统罗尚、许雄等军,讨李流。
行至长安,河间王颙留沈为军师,遣席薳代之。
李流以李特、李荡继死,宗岱、孙阜将至,甚惧。
李含劝流降,流从之;李骧、李雄迭谏,不纳。
夏,五月,流遣其子世及含子胡为质于阜军;胡兄离为梓潼太守,闻之,自郡驰还,欲谏不及。
退,与雄谋袭阜军,雄曰:“为今计,当如是;而二翁不从,奈何?”离曰:“当劫之耳!”雄大喜,乃共说流民曰:“吾属前已残暴蜀民,今一旦束手,便为鱼肉。
惟有同心袭阜,以取富贵耳!”众皆从之。
雄遂与离袭击阜军,大破之。
会宗岱卒于垫江,荆州军遂退。
流甚惭,由是奇雄才,军事悉以任之。
新野庄王歆,为政严急,失蛮夷心
起阏逢涒滩,尽强圉大渊献,凡四年
肃宗明皇帝下太宁二年(甲申,公元三二四年)
春,正月,王敦诬周嵩、周莛与李脱谋为不轨,收嵩、莛于军中,杀之;遣参军贺鸾就沈充于吴,尽杀周扎诸兄子;进兵袭会稽,扎拒战而死。
后赵将兵都尉石瞻寇下邳、彭城,取东莞、东海,刘遐退保泗口。
司州刺史石生击赵河南太守尹平于新安,斩之,掠五千馀户而归。
自是二赵构隙,日相攻掠,河东、弘农之间,民不聊生矣。
石生寇许、颍,俘获万计;攻郭诵于阳翟,诵与战,大破之,生退守康城。
后赵汲郡内史石聪闻生败,驰救之,进攻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皆破之。
成主雄,后任氏无子,有妾子十馀人,雄立其兄荡之子班为太子,使任后母之。
群臣请立诸子,雄曰:“吾兄,先帝之嫡统,有奇材大功,事垂克而早世,朕常悼之。
且班仁孝好学,必能负荷先烈。
”太傅骧、司徒王达谏曰:“先王立嗣必子者,所以明定分而防篡夺也。
宋宣公、吴馀祭,足以观矣。
”雄不听。
骧退而流涕曰:“乱自此始矣!”班为人谦恭下士,动遵礼法,雄每有大议,辄令豫之。
夏,五月,甲申,张茂疾病,执世子骏手泣曰:“吾家世以孝友忠顺著称,今虽天下大乱,汝奉承之,不可失也。
”且下令曰:“吾官非王命,苟以集事,岂敢荣之!死之日,当以白帢入棺,勿以朝服敛。
”是日,薨。
愍帝使者史淑在姑臧,左长史汜祎、右长史马谟等使淑拜骏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其境内。
前赵主曜遣使赠茂太宰,谥曰成烈王。
拜骏上大将军、凉州牧、凉王。
王敦疾甚,矫诏拜王应为武卫将军以自副,以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钱凤谓敦曰:“脱有不讳,便当以后事付应邪?”敦曰:“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为。
且应年少,岂堪大事!我死之后,莫若释兵散众,归身朝廷,保全门户,上计也;退还武昌,收兵自守,贡献不废,中计也;及吾尚存,悉众而下,万一侥幸,下计也。
”凤谓其党曰:“公之下计,乃上策也。
”遂与沈充定谋,俟敦死即作乱。
又以宿卫尚多,奏令三番休二。
初,帝亲任中书令温峤,敦恶之,请峤为左司马。
峤乃缪为勤敬,综其府事,时进密谋以附其欲。
深结钱凤,为之声誉,每曰:“钱世仪精神满腹。
”峤素有藻鉴之名,凤甚悦,深与峤结好。
会丹杨尹缺,峤言于敦曰:“京尹咽喉之地,公宜自选其才,恐朝廷用人,或不尽理。
”敦然之,问峤:“谁可者?”峤曰:“愚谓无如钱凤。
”凤亦推峤,峤伪辞之,敦不听,六月,表峤为丹杨尹,且使觇伺朝廷。
峤恐既去而钱凤于后间止之,因敦饯别,
起屠维大荒落,尽重光协洽,凡三年。
孝怀皇帝中永嘉三年(己巳,公元三零九年)
春,正月,辛丑朔,荧惑犯紫微。
汉太史令宣于修之,言于汉主渊曰:“不出三年,必克洛阳。
蒲子崎岖,难以久安;平阳气象方昌,请徙都之。
”渊从之。
大赦,改元河瑞。
三月,戊申,高密孝王略薨。
以尚书左仆射山简为征南将军、都督荆、湘、交、广四州诸军事,镇襄阳。
简,涛之子也,嗜酒,不恤政事;表“顺阳内史刘璠得众心,恐百姓劫璠为主”。
诏征璠为越骑校尉。
南州由是遂乱,父老莫不追思刘弘。
丁巳,太傅越自荥阳入京师。
中书监王敦谓所亲曰:“太傅专执威权,而选用表请,尚书犹以旧制裁之,今日之来,必有所诛。
”帝之为太弟也,与中庶子缪播亲善,及即位,以播为中书监,缪胤为太仆卿,委以心膂;帝舅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并参机密。
越疑朝臣贰于己,刘舆、潘滔劝越悉诛播等。
越乃诬播等欲为乱,乙丑,遣平东将军王秉,帅甲士三千入宫,执播等十馀人于帝侧,付廷尉,杀之。
帝叹息流涕而已。
绥,曾之孙也。
初,何曾侍武帝宴,退,谓诸子曰:“主上开创大业,吾每宴见,未尝闻经国远图,惟说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道也,及身而已,后嗣其殆乎!汝辈犹可以免。
”指诸孙曰:“此属必及于难。
”及绥死,兄嵩哭之曰:“我祖其殆圣乎!”曾日食万钱,犹云无下箸处。
子劭,日食二万。
绥及弟机、羡,汰侈尤甚;与人书疏,词礼简傲。
河内王尼见绥书,谓人曰:“伯蔚居乱世而矜豪乃尔,其能免乎?”人曰:“伯蔚闻卿言,必相危害。
”尼曰:“伯蔚比闻我言,自己死矣!”及永嘉之末,何氏无遗种。
臣光曰:何曾讥武帝偷惰,取过目前,不为远虑;知天下将乱,子孙必与其忧,何其明也!然身为僭侈,使子孙承流,卒以骄奢亡族,其明安在哉!且身为宰相,知其君之过,不以告而私语于家,非忠臣也。
太傅越以王敦为扬州刺史。
刘实连年请老,朝廷不许。
尚书左丞刘坦上言:“古之养老,以不事为忧,不以吏之为重,谓宜听实所守。
”丁卯,诏实以侯就第。
以王衍为太尉。
太傅越解兗州牧,领司徒。
越以顷来兴事,多由殿省,乃奏宿卫有侯爵者皆罢之。
时殿中武官并封侯,由是出者略尽,皆泣涕而去。
更使右卫将军何伦、左卫将军王秉领东海国兵数百人宿卫。
左积弩将军硃诞奔汉,具陈洛阳孤弱,劝汉主渊攻之。
渊以诞为前锋都督,以灭晋大将军刘景为大都督,将兵攻黎阳,克之;又败王堪于延津,沈男女三万馀人于河。
渊闻之,怒曰:“景何面复见朕?且天道岂能
起玄黓涒滩,尽昭阳作噩,凡二年。
孝怀皇帝下永嘉六年(壬申,公元三一二年)
春,正月,汉呼延后卒,谥曰武元。
汉镇北将军靳冲、平北将军卜珝寇并州;辛未,围晋阳。
甲戌,汉主聪以司空王育、尚书令任顗女为左、右昭仪,中军大将军王彰、中书监范隆、左仆射马景女皆为夫人,右仆射硃纪女为贵妃,皆金印紫绶。
聪将纳太保刘殷女,太弟乂固谏。
聪以问太宰延年、太傅景,皆曰:“太保自云刘康公之后,与隆下殊源,纳之何害!”聪悦,拜殷二女英、娥为左、右贵嫔,位在昭仪上;又纳殷女孙四人皆为贵人,位次贵妃。
于是六刘之宠倾后宫,聪希复出外,事皆中黄门奏决。
故新野王歆牙门将胡亢聚众于竟陵,自号楚公,寇掠荆土,以歆南蛮司马新野杜曾为竟陵太守。
曾勇冠三军,能被甲游于水中。
二月,壬子朔,日有食之。
石勒筑垒于葛陂,课农造舟,将攻建业。
琅邪王睿大集江南之众于寿春,以镇东长史纪瞻为扬威将军,都督诸军以讨之。
会大雨,三月不止,勒军中饥疫,死者太半,闻晋军将至,集将佐议之。
右长史刁膺请先送款于睿,求扫平河朔以自赎,俟其军退,徐更图之,勒愀然长啸。
中坚将军夔安请就高避水,勒曰:“将军何怯邪!”孔苌等三十馀将请各将兵,分道夜攻寿春,斩吴将头,据其城,食其粟。
要以今年破丹杨,定江南。
勒笑曰:“是勇将之计也!”各赐铠马一匹。
顾谓张宾曰:“于君意何如?”宾曰:“将军攻陷京师,囚执天子,杀害王公,妻略妃主。
擢将军之发,不足以数将军之罪,奈何复相臣奉乎!去年既杀王弥,不当来此;今天降霖雨于数百里中,示将军不应留此也。
鄴有三台之固,西接平阳,山河四塞,宜北徙据之,以经营河北,河北既定,天下无处将军之右者矣。
晋之保寿春,畏将军往攻之耳。
彼闻吾去,喜于自全,何暇追袭吾后,为吾不利邪!将军宜使辎重从北道先发,将军引大兵向寿春。
辎重既远,大兵徐还,何忧进退无地乎?”勒攘袂鼓髯曰:“张君计是也!”责刁膺曰:“君既相辅佐,当共成大功,奈何遽劝孤降!此策应斩!然素知君怯,特相宥耳。
”于是黜膺为将军,擢宾为右长史,号曰“右侯”。
勒引兵发葛陂,遣石虎帅骑二千向寿春,遇晋运船,虎将士争取之,为纪瞻所败。
瞻追奔百里,前及勒军,勒结陈待之;瞻不敢击,退还寿春。
汉主聪封帝为会稽郡公,加仪同三司。
聪从容谓帝曰:“卿昔为豫章王,朕与王武子造卿,武子称朕于卿,卿言闻其名久矣,赠朕柘弓银研,卿颇记否?”帝曰:“臣安敢忘之?但恨尔日不早识龙颜!”聪曰:“卿
起著雍困敦,尽重光单阏,凡四年。
显宗成皇帝上之下咸和三年(戊子,公元三二八年)
春,正月,温峤入救建康,军于寻阳。
韩晃袭司马流于慈湖;流素懦怯,将战,食炙不知口处,兵败而死。
丁未,苏峻帅祖涣、许柳等众二万人,济自横江,登牛渚,军于陵口。
台兵御之,屡败。
二月,庚戌,峻至蒋陵覆舟山。
陶回谓庾亮曰:“峻知石头有重戍,不敢直下,必向小丹杨南道步来;宜伏兵邀之,可一战擒也。
”亮不从。
峻果自小丹杨来,迷失道,夜行,无复部分。
亮闻,乃悔之。
朝士以京邑危逼,多遣家人入东避难,左卫将军刘超独迁妻孥入居宫内。
诏以卞壸都督大桁东诸军事,与侍中钟雅帅郭默、赵胤等军及峻战于西陵。
壸等大败,死伤以千数。
丙辰,峻攻青溪栅,卞壸帅诸军拒击,不能禁。
峻因风纵火,烧台省及诸营寺署,一时荡尽。
壸背痈新愈,创犹未合,力疾帅左右苦战而死;二子、盱随父后,亦赴敌而死。
其母抚尸哭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何恨乎!”丹杨尹羊曼勒兵守云龙门,与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皆战死。
庾亮帅众将陈于宣阳门内,未及成列,士众皆弃甲走,亮与弟怿、条、翼及郭默、赵胤俱奔寻阳。
将行,顾谓钟雅曰:“后事深以相委。
”雅曰:“栋折榱崩,谁之咎也!”亮曰:“今日之事,不容复言。
”亮乘小船,乱兵相剥掠;亮左右射贼,误中柁工,应弦而倒。
船上咸失色欲散,亮不动,徐曰:“此手何可使著贼!”众乃安。
峻兵入台城,司徒导谓侍中褚翜曰:“至尊当御正殿,君可启令速出。
”翜即入上閤,躬自抱帝登太极前殿;导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共登御床,拥卫帝。
以刘超为右卫将军,使与钟雅、褚翜侍立左右,太常孔愉朝服守宗庙。
时百官奔散,殿省萧然。
峻兵既入,叱褚翜令下翜正立不动,呵之曰:“苏冠军来觐至尊,军人岂得侵逼!”由是峻兵不敢上殿,突入后宫,宫人及太后左右侍人皆见掠夺。
峻兵驱役百官,光禄勋王彬等皆被捶挞,令负提登蒋山。
裸剥士女,皆以坏席苦苫草自鄣,无草者坐地以土自覆;哀号之声,震动内外。
初,姑孰既陷,尚书左丞孔坦谓人曰:“观峻之势,必破台城,自非战士,不须戎服。
”及台城陷,戎服者多死,白衣者无他。
时官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钱亿万,绢数万匹,他物称是,峻尽费之;太官惟有烧馀米数石以供御膳。
或谓钟雅曰:“君性亮直,必不容于寇仇,盍早为之计!”雅曰:“国乱不能匡,君危不能济,各遁逃以求免,何以为臣!”
丁巳,峻称诏大赦,惟庾亮兄弟不在原例。
以王
起著雍淹茂,尽重光赤奋若,凡四年。
显宗成皇帝中之下咸康四年(戊戌,公元三三八年)
春,正月,燕王皝遣都尉赵槃如赵,听师期。
赵王虎将击段辽,募骁勇者三万人,悉拜龙腾中郎。
会辽遣段屈云袭赵幽州,幽州刺史李孟退保易京。
虎乃以桃豹为横海将军,王华为渡辽将军,帅舟师十万出漂渝津;支雄为龙骧大将军,姚弋仲为冠军将军,帅步骑七万前锋以伐辽。
三月,赵槃还至棘城。
燕王皝引兵攻掠令支以北诸城。
段辽将追之。
慕容翰曰:“今赵兵在南,当并力御之;而更与燕斗,燕王自将而来,其士卒精锐,若万一失利,将何以御南敌乎!”段兰怒曰:“吾前为卿所误,以成今日之患,吾不复堕卿计中矣!”乃悉将见众追之。
皝设伏以待之,大破兰兵,斩首数千级,掠五千户及畜产万计以归。
赵王虎进屯金台。
支雄长驱入蓟,段辽所署渔阳、上谷、代郡守相皆降,取四十馀城。
北平相阳裕帅其民数千家登燕山以自固,诸将恐其为后患,欲攻之。
虎曰:“裕儒生,矜惜名节,耻于迎降耳,无能为也。
”遂过之,至徐无。
段辽以弟兰既败,不必复战,帅妻子、宗族、豪大千馀家,弃令支,奔密云山。
将行,执慕容翰手泣曰:“不用卿言,自取败亡。
我固苦心,令卿失所,深以为愧。
”翰北奔宇文氏。
辽左右长史刘群、卢谌、崔悦等封府库请降。
虎遣将军郭太、麻秋帅轻骑二万追辽,至密云山。
获其母妻,斩首三千级。
辽单骑走险,遣其子乞特真奉表及献名马于赵,虎受之。
虎入令支官,论功封赏各有差。
徙段国民二万馀户于司、雍、兗、豫四州;士大夫之有才行,皆擢叙之。
阳裕诣军门降。
虎让之曰:“卿昔为奴虏走,今为士人来,岂识知天命,将逃匿无地邪?”对曰:“臣昔事王公,不能匡济;逃于段氏,复不能全。
今陛下天网高张,笼络四海,幽、冀豪杰莫不风从,如臣比肩,无所独愧。
生死之命,惟陛下制之!”虎悦,即拜北平太守。
夏,四月,癸丑,以慕容皝为征北大将军、幽州牧,领平州刺史。
成主期骄虐日甚,多所诛杀,而籍没其资财、妇女,由是大臣多不自安。
汉王寿素贵重,有威名,期及建宁王越等皆忌之。
寿惧不免,每当入朝,常诈为边书,辞以警急。
初,巴西处士龚壮,父、叔皆为李特所杀。
壮欲报仇,积年不除丧。
寿数以礼辟之,壮不应;而往见寿,寿密问壮以自安之策。
壮曰:“巴、蜀之民本皆晋臣,节下若能发兵西取成都,称籓于晋,谁不争为节下奋臂前驱者?如此则福流子孙,名垂不朽,岂徒脱今日之祸而已!”寿然之,阴与长史略阳罗恒、巴西解思明
起旃蒙赤奋若,尽著雍执徐,凡四年。
孝惠皇帝下永兴二年(乙丑,公元三零五年)
夏,四月,张方废羊后。
游楷等攻皇甫重,累年不能克,重遣其养子昌求救于外。
昌诣司空越,越以太宰颙新与山东连和,不肯出兵。
昌乃与故殿中人杨篇诈称越命,迎羊后于金墉城。
入宫,以后令发兵讨张方,奉迎大驾。
事起仓猝,百官初皆从之;俄知其诈,相与诛昌。
颙请遣御史宣诏喻重令降,重不奉诏。
先是城中不知长沙厉王及皇甫商已死,重获御史驺人,问曰:“我弟将兵来,欲至未?”驺人曰:“已为河间王所害。
”重失色,立杀驺人。
于是城中知无外救,共杀重以降。
颙以冯翊太守张辅为秦州刺史。
六月,甲子,安丰元侯王戎薨于郏。
张辅至秦州,杀天水太守封尚,欲以立威;又召陇西太守韩稚,稚子朴勒兵击辅。
辅军败,死。
凉州司马杨胤言于张轨曰:“韩稚擅杀刺史,明公杖钺一方,不可以不讨。
”轨从之,遣中督护汜瑗帅众二万讨稚,稚诣轨降。
未几,鲜卑若罗拔能寇凉州,轨遣司马宋配击之,斩拔能,俘十馀万口,威名大振。
汉王渊攻东赢公腾,腾复乞师于拓跋猗,卫操劝猗助之。
猗帅轻骑数千救腾,斩汉将綦毋豚。
诏假猗大单于,加操右将军。
甲申,猗卒,子普根代立。
东海中尉刘洽以张方劫迁车驾,劝司空越起兵讨之。
秋,七月,越传檄山东征、镇、州、郡云:“欲纠帅义旅,奉迎天子,还复旧都。
”东平王楙闻之,惧;长史王修说楙曰:“东海,宗室重望;今兴义兵,公宜举徐州以授之,则免于难,且有克让之美矣。
”楙从之。
越乃以司空领徐州都督,楙自为兗州刺史;诏即遣使者刘虔授之。
是时,越兄弟并据方任,于是范阳王虓及王浚等共推越为盟主,越辄选置刺史以下,朝士多赴之。
成都王颖既废,河北人多怜之。
颖故将公师籓等自称将军,起兵于赵、魏,众至数万。
初,上党武乡羯人石勒,有胆力,善骑射。
并州大饥,建威将军阎粹说东嬴公腾执诸胡于山东,卖充军实。
勒亦被掠,卖为茌平人师懽奴,懽奇其状貌而免之。
懽家邻于马牧,勒乃与牧帅汲桑结壮士为群盗。
及公师籓起,桑与勒帅数百骑赴之。
桑始命勒以石为姓,勒为名。
籓攻陷郡县,杀二千石、长史,转前,攻鄴。
平昌公模甚惧;范阳王虓遣其将苟晞救鄴,与广平太守谯国丁绍共击籓,走之。
八月,辛丑,大赦。
司空越以琅邪王睿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留守下邳。
睿请王导为司马,委以军事。
越帅甲士三万,西屯萧县,范阳王虓自许屯于荥阳。
越承制以豫州刺史刘乔为冀州刺史,以范阳王虓领豫州刺史;乔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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