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贯中
〔明〕 1330 - 1400 年
罗贯中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志通俗演义》的作者。
山西并州太原府人,其它主要作品有小说:《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水浒全传》。
《三国志通俗演义》(简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
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宋太祖龙虎风云会》。
却说孔明放了孟获,众将上帐问曰:“孟获乃南蛮渠魁,今幸被擒,南方便定;丞相何故放之?”孔明笑曰:“吾擒此人,如囊中取物耳。
直须降伏其心,自然平矣。
”诸将闻言,皆未肯信。
当日孟获行至泸水,正遇手下败残的蛮兵,皆来寻探。
众兵见了孟获,且惊且喜,拜问曰:“大王如何能勾回来?”获曰:“蜀人监我在帐中,被我杀死十余人,乘夜黑而走;正行间,逢着一哨马军,亦被我杀之,夺了此马:因此得脱。
”众皆大喜,拥孟获渡了泸水,下住寨栅,会集各洞酋长,陆续招聚原放回的蛮兵,约有十余万骑。
此时董荼那、阿会喃已在洞中。
孟获使人去请,二人惧怕,只得也引洞兵来。
获传令曰:“吾已知诸葛亮之计矣,不可与战,战则中他诡计。
彼川兵远来劳苦,况即日天炎,彼兵岂能久住?吾等有此泸水之险,将船筏尽拘在南岸,一带皆筑土城,深沟高垒,看诸葛亮如何施谋!”众酋长从其计,尽拘船筏于南岸,一带筑起土城:有依山傍崖之地,高竖敌楼;楼上多设弓弩炮石,准备久处之计。
粮草皆是各洞供运。
孟获以为万全之策,坦然不忧。
却说孔明提兵大进,前军已至泸水,哨马飞报说:“泸水之内,并无船筏;又兼水势甚急,隔岸一带筑起土城,皆有蛮兵守把。
”时值五月,天气炎热,南方之地,分外炎酷,军马衣甲,皆穿不得。
孔明自至泸水边观毕,回到本寨,聚诸将至帐中,传令曰:“今孟获兵屯泸水之南,深沟高垒,以拒我兵;吾既提兵至此,如何空回?汝等各各引兵,依山傍树,拣林木茂盛之处,与我将息人马。
”乃遣吕凯离泸水百里,拣阴凉之地,分作四个寨子;使王平、张嶷、张翼、关索各守一寨,内外皆搭草棚,遮盖马匹,将士乘凉,以避暑气。
参军蒋琬看了,入问孔明曰:“某看吕凯所造之寨甚不好,正犯昔日先帝败于东吴时之地势矣,倘蛮兵偷渡泸水,前来劫寨,若用火攻,如何解救?”孔明笑曰:“公勿多疑,吾自有妙算。
”蒋琬等皆不晓其意。
忽报蜀中差马岱解暑药并粮米到。
孔明令入。
岱参拜毕,一面将米药分派四寨。
孔明问曰:“汝将带多少军来?”马岱曰:“有三千军。
”孔明曰:“吾军累战疲困,欲用汝军,未知肯向前否?”岱曰:“皆是朝廷军马,何分彼我?丞相要用,虽死不辞。
”孔明曰:“今孟获拒住泸水,无路可渡。
吾欲先断其粮道,令彼军自乱。
”岱曰:“如何断得?”孔明曰:“离此一百五十里,泸水下流沙口,此处水慢,可以扎筏而渡。
汝提本部三千军渡水,直入蛮洞,先断其粮,然后会合董荼那、阿会喃两个洞主,便为内应。
不可有误。

马岱欣然去
却说孔明班师回国,孟获率引大小洞主酋长,及诸部落,罗拜相送。
前军至泸水,时值九月秋天,忽然阴云布合,狂风骤起;兵不能渡,回报孔明。
孔明遂问孟获,获曰:“此水原有猖神作祸,往来者必须祭之。
”孔明曰:“用何物祭享?”获曰:“旧时国中因猖神作祸,用七七四十九颗人头并黑牛白羊祭之,自然风恬浪静,更兼连年丰稔。
”孔明曰:“吾今事已平定,安可妄杀一人?”遂自到泸水岸边观看。
果见阴风大起,波涛汹涌,人马皆惊。
孔明甚疑,即寻土人问之。
土人告说:“自丞相经过之后,夜夜只闻得水边鬼哭神号。
自黄昏直至天晓,哭声不绝。
瘴烟之内,阴鬼无数。
因此作祸,无人敢渡。
”孔明曰:“此乃我之罪愆也。
前者马岱引蜀兵千余,皆死于水中;更兼杀死南人,尽弃此处。
狂魂怨鬼,不能解释,以致如此。
吾今晚当亲自往祭。
”土人曰:“须依旧例,杀四十九颗人头为祭,则怨鬼自散也。
”孔明曰:“本为人死而成怨鬼,岂可又杀生人耶?吾自有主意。
”唤行厨宰杀牛马;和面为剂,塑成人头,内以牛羊等肉代之,名曰“馒头”。
当夜于泸水岸上,设香案,铺祭物,列灯四十九盏,扬幡招魂;将馒头等物,陈设于地。
三更时分,孔明金冠鹤氅,亲自临祭,令董厥读祭文。
其文曰:“维大汉建兴三年秋九月一日,武乡侯、领益州牧、丞相诸葛亮,谨陈祭仪,享于故殁王事蜀中将校及南人亡者阴魂曰:我大汉皇帝,威胜五霸,明继三王。
昨自远方侵境,异俗起兵;纵虿尾以兴妖,盗狼心而逞乱。
我奉王命,问罪遐荒;大举貔貅,悉除蝼蚁;雄军云集,狂寇冰消;才闻破竹之声,便是失猿之势。
但士卒儿郎,尽是九州豪杰;官僚将校,皆为四海英雄:习武从戎,投明事主,莫不同申三令,共展七擒;齐坚奉国之诚,并效忠君之志。
何期汝等偶失兵机,缘落奸计:或为流矢所中,魂掩泉台;或为刀剑所伤,魄归长夜:生则有勇,死则成名,今凯歌欲还,献俘将及。
汝等英灵尚在,祈祷必闻:随我旌旗,逐我部曲,同回上国,各认本乡,受骨肉之蒸尝,领家人之祭祀;莫作他乡之鬼,徒为异域之魂。
我当奏之天子,使汝等各家尽沾恩露,年给衣粮,月赐廪禄。
用兹酬答,以慰汝心。
至于本境土神,南方亡鬼,血食有常,凭依不远;生者既凛天威,死者亦归王化,想宜宁帖,毋致号啕。
聊表丹诚,敬陈祭祀。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读毕祭文,孔明放声大哭,极其痛切,情动三军,无不下泪。
孟获等众,尽皆哭泣。
只见愁云怨雾之中,隐隐有数千鬼魂,皆随风而散。
于是孔明令左右将祭物尽弃于泸水之中。
次日,
却说郭淮谓曹真曰:“西羌之人,自太祖时连年入贡,文皇帝亦有恩惠加之;我等今可据住险阻,遣人从小路直入羌中求救,许以和亲,羌人必起兵袭蜀兵之后。
吾却以大兵击之,首尾夹攻,岂不大胜?”真从之,即遣人星夜驰书赴羌。
却说西羌国王彻里吉,自曹操时年年入贡;手下有一文一武:文乃雅丹丞相,武乃越吉元帅。
时魏使赍金珠并书到国,先来见雅丹丞相,送了礼物,具言求救之意。
雅丹引见国王,呈上书礼。
彻里吉览了书,与众商议。
雅丹曰:“我与魏国素相往来,今曹都督求救,且许和亲,理合依允。
”彻里吉从其言,即命雅丹与越吉元帅起羌兵一十五万,皆惯使弓弩、枪刀、蒺藜、飞锤等器;又有战车,用铁叶裹钉,装载粮食军器什物:或用骆驼驾车,或用骡马驾车,号为“铁车兵”。
二人辞了国王,领兵直扣西平关。
守关蜀将韩祯,急差人赍文报知孔明。
孔明闻报,问众将曰:“谁敢去退羌兵?”张苞、关兴应曰:“某等愿往。
”孔明曰:“汝二人要去,奈路途不熟。
”遂唤马岱曰:“汝素知羌人之性,久居彼处,可作向导。
”便起精兵五万,与兴、苞二人同往。
兴、苞等引兵而去。
行有数日,早遇羌兵。
关兴先引百余骑登山坡看时,只见羌兵把铁车首尾相连,随处结寨;车上遍排兵器,就似城池一般。
兴睹之良久,无破敌之策,回寨与张苞、马岱商议。
岱曰:“且待来日见阵,观看虚实,另作计议。
”次早,分兵三路:关兴在中,张苞在左,马岱在右,三路兵齐进。
羌兵阵里,越吉元帅手挽铁锤,腰悬宝雕弓,跃马奋勇而出。
关兴招三路兵径进。
忽见羌兵分在两边,中央放出铁车,如潮涌一般,弓弩一齐骤发。
蜀兵大败,马岱、张苞两军先退;关兴一军,被羌兵一裹,直围入西北角上去了。
兴在垓心,左冲右突,不能得脱;铁车密围,就如城池。
蜀兵你我不能相顾。
兴望山谷中寻路而走。
看看天晚,但见一簇皂旗,蜂拥而来,一员羌将,手提铁锤大叫曰:“小将休走!吾乃越吉元帅也!”关兴急走到前面,尽力纵马加鞭,正遇断涧,只得回马来战越吉。
兴终是胆寒,抵敌不住,望涧中而逃;被越吉赶到,一铁锤打来,兴急闪过,正中马胯。
那马望涧中便倒,兴落于水中。
忽听得一声响处,背后越吉连人带马,平白地倒下水来。
兴就水中挣起看时,只见岸上一员大将,杀退羌兵。
兴提刀待砍越吉,吉跃水而走。
关兴得了越吉马,牵到岸上,整顿鞍辔,绰刀上马。
只见那员将,尚在前面追杀羌兵。
兴自思此人救我性命,当与相见,遂拍马赶来。
看看至近,只见云雾之中,隐隐有一大将,面如重枣,眉
却说姜维正走,遇着司马师引兵拦截。
原来姜维取雍州之时,郭淮飞报入朝,魏主与司马懿商议停当,懿遣长子司马师引兵五万,前来雍州助战;师听知郭淮敌退蜀兵,师料蜀兵势弱,就来半路击之。
直赶到阳平关,却被姜维用武侯所传连弩法,于两边暗伏连弩百余张,一弩发十矢,皆是药箭,两边弩箭齐发,前军连人带马射死不知其数。
司马师于乱军之中,逃命而回。
却说麹山城中蜀将句安,见援兵不至,乃开门降魏。
姜维折兵数万,领败兵回汉中屯扎。
司马师自还洛阳。
至嘉平三年秋八月,司马懿染病,渐渐沉重,乃唤二子至榻前嘱曰:“吾事魏历年,官授太傅,人臣之位极矣;人皆疑吾有异志,吾尝怀恐惧。
吾死之后,汝二人善理国政。
慎之!慎之!”言讫而亡。
长子司马师,次子司马昭,二人申奏魏主曹芳。
芳厚加祭葬,优锡赠谥;封师为大将军,总领尚书机密大事,昭为骠骑上将军。
却说吴主孙权,先有太子孙登,乃徐夫人所生,于吴赤乌四年身亡,遂立次子孙和为太子,乃琅琊王夫人所生。
和因与全公主不睦,被公主所谮,权废之,和忧恨而死,又立三子孙亮为太子,乃潘夫人所生。
此时陆逊、诸葛瑾皆亡,一应大小事务,皆归于诸葛恪。
太元元年秋八月初一日,忽起大风,江海涌涛,平地水深八尺。
吴主先陵所种松柏,尽皆拔起,直飞到建业城南门外,倒卓于道上。
权因此受惊成病。
至次年四月内,病势沉重,乃召太傅诸葛恪、大司马吕岱至榻前,嘱以后事。
嘱讫而薨。
在位二十四年,寿七十一岁,乃蜀汉延熙十五年也。
后人有诗曰:“紫髯碧眼号英雄,能使臣僚肯尽忠。
二十四年兴大业,龙盘虎踞在江东。

孙权既亡,诸葛恪立孙亮为帝,大赦天下,改元建兴元年;谥权曰大皇帝,葬于蒋陵。
早有细作探知其事,报入洛阳。
司马师闻孙权已死,遂议起兵伐吴。
尚书傅嘏曰:“吴有长江之险,先帝屡次征伐,皆不遂意;不如各守边疆,乃为上策。
”师曰:“天道三十年一变,岂得常为鼎峙乎?吾欲伐吴。
”昭曰:“今孙权新亡,孙亮幼懦,其隙正可乘也。
”遂令征南大将军王昶引兵十万攻南郡,征东将军胡遵引兵十万攻东兴,镇南都督毋丘俭引兵十万攻武昌:三路进发。
又遣弟司马昭为大都督,总领三路军马。
是年冬十二月,司马昭兵至东吴边界,屯住人马,唤王昶、胡遵、毋丘俭到帐中计议曰:“东吴最紧要处,惟东兴郡也。
今他筑起大堤,左右又筑两城,以防巢湖后面攻击,诸公须要仔细。
”遂令王昶、毋丘俭各引一万兵,列在左右:“且勿进发;待取了东兴郡,那时一齐进兵。
”昶、俭二人受令而
却说诸葛丞相在于成都,事无大小,皆亲自从公决断。
两川之民,欣乐太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又幸连年大熟,老幼鼓腹讴歌,凡遇差徭,争先早办。
因此军需器械应用之物,无不完备;米满仓廒,财盈府库。
建兴三年,益州飞报:蛮王孟获,大起蛮兵十万,犯境侵掠。
建宁太守雍闿,乃汉朝什方侯雍齿之后,今结连孟获造反。
牂牁郡太守朱褒、越巂郡太守高定,二人献了城。
止有永昌太守王伉不肯反。
现今雍闿、朱褒、高定三人部下人马,皆与孟获为向导官,攻打永昌郡。
今王伉与功曹吕凯,会集百姓,死守此城,其势甚急。
孔明乃入朝奏后主曰:“臣观南蛮不服,实国家之大患也。
臣当自领大军,前去征讨。
”后主曰“东有孙权,北有曹丕,今相父弃朕而去,倘吴、魏来攻,如之奈何?”孔明曰:“东吴方与我国讲和,料无异心;若有异心,李严在白帝城,此人可当陆逊也。
曹丕新败,锐气已丧,未能远图;且有马超守把汉中诸处关口,不必忧也。
臣又留关兴、张苞等分两军为救应,保陛下万无一失。
今臣先去扫荡蛮方,然后北伐,以图中原,报先帝三顾之恩,托孤之重。
”后主曰:“朕年幼无知,惟相父斟酌行之。
”言未毕,班部内一人出曰:“不可!不可!”众视之,乃南阳人也,姓王,名连,字文仪,现为谏议大夫。
连谏曰:“南方不毛之地,瘴疫之乡;丞相秉钧衡之重任,而自远征,非所宜也。
且雍闿等乃疥癣之疾,丞相只须遣一大将讨之,必然成功。
”孔明曰:“南蛮之地,离国甚远,人多不习王化,收伏甚难,吾当亲去征之。
可刚可柔,别有斟酌,非可容易托人。

王连再三苦劝,孔明不从。
是日,孔明辞了后主,令蒋琬为参军,费祎为长史,董厥、樊建二人为掾史;赵云、魏延为大将,总督军马;王平、张翼为副将;并川将数十员:共起川兵五十万,前望益州进发。
忽有关公第三子关索,入军来见孔明曰:“自荆州失陷,逃难在鲍家庄养病。
每要赴川见先帝报仇,疮痕未合,不能起行。
近已安痊,打探得系吴仇人已皆诛戮,径来西川见帝,恰在途中遇见征南之兵,特来投见。
”孔明闻之,嗟讶不已;一面遣人申报朝廷,就令关索为前部先锋,一同征南。
大队人马,各依队伍而行。
饥餐渴饮,夜住晓行;所经之处,秋毫无犯。
却说雍闿听知孔明自统大军而来,即与高定、朱褒商议,分兵三路:高定取中路,雍闿在左,朱褒在右;三路各引兵五六万迎敌。
于是高定令鄂焕为前部先锋。
焕身长九尺,面貌丑恶,使一枝方天戟,有万夫不当之勇:领本部兵,离了大寨,来迎蜀兵。
却说孔明统大军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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