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创物,能者述焉,非一人而成也。
君子之于学,百工之于技,自三代历汉至唐而备矣。
故诗至于杜子美,文至于韩退之,书至于颜鲁公,画至于吴道子,而古今之变,天下之能事毕矣。
道子画人物,如以灯取影,逆来顺往,旁见侧出,横斜平直,各相乘除,得自然之数,不差毫末,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所谓“游刃馀地,运斤成风”,盖古今一人而已。
余于他画,或不能必其主名,至于道子,望而知其真伪也。
然世罕有真者,如史全叔所藏,平生盖一二见而已。
国于南山之下,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
四方之山,莫高于终南;而都邑之丽山者,莫近于扶风。
以至近求最高,其势必得。
而太守之居,未尝知有山焉。
虽非事之所以损益,而物理有不当然者,此凌虚之所为筑也。
方其未筑也,太守陈公,杖屦逍遥于其下。
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
曰:「是必有异。」使工凿其前为方池,以其土筑台,高出于屋之檐而止。
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恍然不知台之高,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
公曰:「是宜名凌虚。」以告其从事苏轼,而求文以为记。
轼复于公曰:「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
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蒙翳,狐虺之所窜伏;方是时,岂知有凌虚台邪?废兴成毁,相寻于无穷。
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皆不可知也。
尝试与公登台而望:其东则秦穆之祈年、橐泉也,其南则汉武之长杨、五柞,而其北则隋之仁寿、唐之九成也。
计其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者,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然而数世之后,欲求其仿佛,而破瓦颓垣,无复存者,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而况于此台欤?
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而况于人事之得丧,忽往而忽来者欤?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则过矣。
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既已言于公,退而为之记。
月极明于中秋,观中秋之月,临水胜;临水之观,宜独往;独往之地,去人远者又胜也。
然中秋多无月,城郭宫室,安得皆临水?盖有之矣,若夫远去人迹,则必空旷幽绝之地。
诚有好奇之士,亦安能独行以夜而之空旷幽绝,蕲顷刻之玩也哉?今余之游金沙堆,其具是四美者与?
盖余以八月之望过洞庭,天无纤云,月白如昼。
沙当洞庭青草之中,其高十仞,四环之水,近者犹数百里。
余系船其下,尽却童隶而登焉。
沙之色正黄,与月相夺;水如玉盘,沙如金积,光采激射,体寒目眩,阆风、瑶台、广寒之宫,虽未尝身至其地,当亦如是而止耳。
盖中秋之月,临水之观,独往而远人,于是为备。
书以为金沙堆观月记。
呜呼哀哉!公之生于世,六十有六年。
民有父母,国有蓍龟,斯文有传,学者有师,君子有所恃而不恐,小人有所畏而不为。
譬如大川乔岳,不见其运动,而功利之及于物者,盖不可以数计而周知。
今公之没也,赤子无所仰芘,朝廷无所稽疑,斯文化为异端,而学者至于用夷。
君子以为无为为善,而小人沛然自以为得时。
譬如深渊大泽,龙亡而虎逝,则变怪杂出,舞鳅鳝而号狐狸。
昔其未用也,天下以为病;而其既用也,则又以为迟;及其释位而去也,莫不冀其复用;至其请老而归也,莫不惆怅失望;而犹庶几于万一者,幸公之未衰。
孰谓公无复有意于斯世也,奄一去而莫予追。
岂厌世混浊,洁身而逝乎?将民之无禄,而天莫之遗?
昔我先君,怀宝遁世,非公则莫能致。
而不肖无状,因缘出入,受教于门下者,十有六年于兹。
闻公之丧,义当匍匐往救,而怀禄不去,愧古人以忸怩。
缄词千里,以寓一哀而已矣。
盖上以为天下恸,而下以哭其私。
呜呼哀哉!
凡物,皆有可观。
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玮丽者也。
哺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
推此类也,吾安往而不乐?夫所谓求福而辞祸者,以福可喜而祸可悲也。
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
美恶之辨战乎中,而去取之择交乎前,则可乐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谓求祸而辞福。
夫求祸而辞福,岂人之情也哉?物有以盖之矣。
彼游于物之内,而不游于物之外。
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内而观之,未有不高且大者也。
彼挟其高大以临我,则我常眩乱反复,如隙中之观斗,又焉知胜负之所在?是以美恶横生,而忧乐出焉,可不大哀乎!
予自钱塘移守胶西,释舟楫之安,而服车马之劳;去雕墙之美,而庇采椽之居;背湖山之观,而行桑麻之野。
始至之日,岁比不登,盗贼满野,狱讼充斥;而斋厨索然,日食杞菊。
人固疑予之不乐也。
处之期年,而貌加丰,发之白者,日以反黑。
予既乐其风俗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
于是治其园囿,洁其庭宇,伐安邱、高密之木,以修补破败,为苟完之计。
而园之北,因城以为台者旧矣;稍葺而新之。
时相与登览,放意肆志焉。
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而其东则庐山,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
西望穆陵,隐然如城郭,师尚父、齐桓公之遗烈,犹有存者。
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
台高而安,深而明,夏凉而冬温。
雨雪之朝,风月之夕,予未尝不在,客未尝不从。
撷园蔬,取池鱼,酿秫酒,瀹脱粟而食之,曰:“乐哉游乎!”
方是时,予弟子由适在济南,闻而赋之,且名其台曰“超然”。
以见予之无所往而不乐者,盖游于物之外也。
臣轼言:蒙恩就移前件差遣,已于今月二十日到任上讫者。
风俗阜安,在东南号为无事;山水清远,本朝廷所以优贤。
顾惟何人,亦与兹选。
臣轼中谢。
伏念臣性资顽鄙,名迹堙微。
议论阔疏,文学浅陋。
凡人必有一得,而臣独无寸长。
荷先帝之误恩,擢置三馆;蒙陛下之过听,付以两州。
非不欲痛自激昂,少酬恩造。
而才分所局,有过无功;法令具存,虽勤何补。
罪固多矣,臣犹知之。
夫何越次之名邦,更许借资而显受。
顾惟无状,岂不知恩。
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天覆群生,海涵万族。
用人不求其备,嘉善而矜不能。
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
而臣顷在钱塘,乐其风土。
鱼鸟之性,既能自得于江湖;吴越之人,亦安臣之教令。
敢不奉法勤职,息讼平刑。
上以广朝廷之仁,下以慰父老之望。
臣无任。
生而眇者不识日,问之有目者。
或告之曰:「日之状如铜盘。」扣盘而得其声,他日闻钟,以为日也。
或告之曰:「日之光如烛。」扪烛而得其形,他日揣樾,以为日也。
日之与钟、龠亦远矣,而眇者不知其异,以其未尝见而求之人也。
道之难见也甚于日,而人之未达也,无以异于眇。
达者告之,虽有巧譬善导,亦无以过于盘与烛也。
自盘而之钟,自烛而之龠,转而相之,岂有既乎?故世之言道者,或即其所见而名之,或莫之见而意之,皆求道之过也。
然则道卒不可求欤?苏子曰:「道可致而不可求。」何谓致?孙武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莫之求而自至,斯以为致也欤?
南方多没人,日与水居也,七岁而能涉,十岁而能浮,十五而能浮没矣。
夫没者岂苟然哉?必将有得于水之道者。
日与水居,则十五而得其道;生不识水,则虽壮,见舟而畏之。
故北方之勇者,问于没人,而求其所以浮没矣,以其言试之河,未有不溺者也。
故凡不学而务求道,皆北方之学没者也。
昔者以声律取士,士杂学而不志于道;今者以经术取士,士求道而不务学。
渤海吴君彦律,有志于学者也,方求举于礼部,作《日喻》以告之。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
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
故申、吕自岳降,傅说为列星,古今所传,不可诬也。
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
卒然遇之,则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辨。
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
此理之常,无足怪者。
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异端并起。
历唐贞观开元之盛,辅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
独韩文公起布衣,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盖三百年于此矣。
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
此岂非参天地、关盛衰,浩然而独存者乎?
盖尝论天人之辨:以谓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
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
故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驯鳄鱼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镈、李逢吉之谤;能信于南海之民,庙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盖公之所能者天也,其所不能者人也。
始潮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号称易治。
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
”潮人之事公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祷焉。
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民以出入为艰。
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不果。
元祐五年,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凡所以养士治民者,一以公为师,民既悦服,则出令曰:“愿新公庙者,听。
”民欢趋之,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期年而庙成。
或曰:“公去国万里而谪于潮,不能一岁而归,没而有知,其不眷恋于潮也,审矣!”轼曰:“不然。
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在也。
而潮人独信之深,思之至,焄蒿凄怆,若或见之。
譬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
元丰元年,诏封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韩文公之庙”。
潮人请书其事于石,因作诗以遗之,使歌以祀公。
其辞曰:
公昔骑龙白云乡,手抉云汉分天章,天孙为织云锦裳。
飘然乘风来帝旁,下与浊世扫秕糠。
西游咸池略扶桑,草木衣被昭回光。
追逐李、杜参翱翔,汗流籍、湜走且僵。
灭没倒影不能望,作书诋佛讥君王。
要观南海窥衡湘,历舜九嶷吊英皇。
祝融先驱海若藏,约束蛟鳄如驱羊。
钧天无人帝悲伤,讴吟下招遣巫阳。
犦牲鸡卜羞我觞,于餐
螜,天蝼。
蜚,蠦蜰。
螾,入耳。
蜩,螂蜩。
螗蜩。
蚻,蜻蜻。
蠽,茅蜩。
蝒,马蜩。
蜺,寒蜩。
蜓蚞,螇螰。
蛣蜣,蜣螂。
蝎,蛣。
蠰,齧桑。
诸虑,奚相。
蜉蝣,渠略。
蛂,蟥蛢。
蠸舆父,守瓜。
蝚,蛖蝼。
不蜩,王蚥。
蛄,强蝆。
不过,蟷蠰,其子蜱蛸。
蒺藜,蝍蛆。
蝝,蝮蜪。
蟋蟀,蛩。
蟼,蟆。
螁,马。
蛗螽,蠜。
草螽,负蠜。
蜤螽,蜙蝑。
蟿螽,螇蚸。
土螽蠰溪。
螼蚓,蜸蚕。
莫貈,螳螂,蛑。
虰蛵,负劳。
蜭,毛蠹。
蟔,蛅蟴。
蟠,鼠负。
蟫,白鱼。
蛾,罗。
螒,天鸡。
傅,负版。
强,蚚。
,螪何。
螝,蛹。
蚬,缢女。
蚍蜉,大蚁,小者蚁。
蠪,朾蚁。
螱,飞蚁,其子蚳。
次蟗,鼅鼄。
鼅鼄,鼄蝥。
土鼅鼄。
草鼅鼄。
土蜂。
木蜂。
蟦蛴,螬。
蝤蛴,蝎。
蛜威,委黍。
蟰蛸,长踦。
蛭蝚,至掌。
国貉,虫蚃。
蠖,蚇蠖。
果臝,蒲卢。
螟蛉,桑虫。
蝎,桑蠹。
熒火,即炤。
密肌,继英。
蚅,乌。
蠓,蠛蠓。
王蛈蝪。
蟓,桑茧。
雔由,樗茧、棘茧、栾茧。
蚢,萧茧。
翥,丑罅,螽丑奋,强丑捋,蜂丑螸,蝇丑扇。
食苗心,螟。
食叶,蟘。
食节,贼。
食根,蟊。
有足谓之虫,无足谓之豸。

首页 - 个人中心
Process Time: 0.36s
Copyright ©2026 中华诗词网 ZHSC.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