沱江自岷而別.,張若、李冰之守蜀,始作堋以揵水,而闊.溝以導之,大漑蜀郡、廣漢之田,而蜀已富饒。
今成都二水,皆江沱支流,來自西北而匯於府之東南,乃所謂二江雙流者也。
沱舊循南隍,與江幷流以東。
唐人髙駢始鑿新渠,繚出府城之北,然猶合於舊渚。
渚者,合江故亭。
唐人宴餞之地,名士題詩往往在焉。
從茀不治,余始命葺之,以爲船官治事之所。
俯而觀水,滄波修闊,渺然數里之遠,東山翠麓,與煙林篁竹列峙.於其前。
鳴瀬抑揚,鷗鳥上下。
商舟漁艇,錯落遊衍。
春朝秋夕置酒其上,亦一府之佳觀也。
旣而主吏請記其事,余以爲蜀田仰成官瀆,不爲塘埭以居水,故陂湖漢漾之勝.比他方爲少。
倘能悉知瀦水之利,則蒲魚蔆芡之饒,固不減於蹲鴟之助。
古之人多因事以爲飾,俾其得地之利,又從而有觀遊之樂,豈不美哉?茲或可書以視後,蓋因合江而發之。
猗歟子玉,南國之秀。
甚敏而文,聲發自幼。
從橫武庫,炳蔚文囿。
獨以詩鳴,天錫雄咮。
元輕白俗,郊寒島瘦。
嘹然一吟,眾作卑陋。
凡今卿相,伊昔朋舊。
平視青雲,可到寧驟。
孰云坎軻,白髮垂脰。
才高絕俗,性疏來詬。
謫居窮山,遂侶猩狖。
夜衾不絮,朝甑絕餾。
慨然懷歸,投棄纓綬。
潛山之麓,往事神後。
道味自飴,世芬莫嗅。
凡世所欲,有避無就。
謂當乘除,並畀之壽。
云何不淑,命也誰咎。
頃在錢塘,惠然我覯。
相從半歲,日飲醇酎。
朝遊南屏,莫宿靈鷲。
雪窗饑坐,清闋間奏。
沙河夜歸,霜月如晝。
綸巾鶴氅,驚笑吳婦。
會合之難,如次組繡。
翻然失去,覆水何救。
維子耆老,名德俱茂。
嗟我後來,匪友惟媾。
子有令子,將大子後。
頎然二孫,則謂我舅。
念子永歸,涕如懸霤。
歌此奠詩,一樽往侑。
熈寧四年二月某日,殿中丞直史館判官告院權開封府推官蘇軾,謹昧萬死再拜上書皇帝陛下:臣近者不度愚賤,輙上封章言燈事。
自知瀆犯天威,罪在不赦,席藁私室,以待斧鉞之誅;而側聽逾旬,威命不至,問之府司,則買燈之事尋巳停罷,乃知陛下不惟赦之,又能聽之。
驚喜過望,以至感泣。
何者?改過不吝,從善如流,此堯舜禹湯之所勉強而力行,秦漢以來之所絕無而僅有。
顧此買燈毫髮之失,豈能上累日月之眀,而陛下飜然改命,曾不移刻,則所謂智出天下而聽於至愚,威加四海而屈於匹夫。
臣今知陛下可與爲堯舜,可與爲湯武,可與富民而措刑,可與強兵而伏戎狄矣。
有君如此,其忍負之!惟當披露腹心,捐棄肝腦,盡力所至,不知其它。
乃者臣亦知天下之事,有大於買燈者矣,而獨區區以此爲先者,蓋未信而諌,聖人不與;交淺言深,君子所戒。
是以試論其小者,而其大者固將有待而後言。
今陛下果赦而不誅,則是既已許之矣;許而不言,臣則有罪;是以願終言之。
臣之所欲言者三,願陛下結人心,厚風俗,存紀綱而已。
人莫不有所恃,人臣恃陛下之命,故能役使小民;恃陛下之法,故能勝服強暴。
至於人主所恃者誰與?書曰:「予臨兆民,凜乎若朽索之馭六馬。」言天下莫危於人主也。
聚則爲君民,散則爲仇讐。
聚散之間,不容毫釐。
故天下歸往謂之王,人各有心謂之獨夫。
由此觀之,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
人心之於人主也,如木之有根,如燈之有膏,如魚之有水,如農夫之有田,如商賈之有財。
木無根則稿,燈無膏則滅,魚無水則死,農無田則飢,商賈無財則貧,人主失人心則亡。
此理之必然,不可逭之災也。
其爲可畏,從古以然。
茍非樂禍好亡,狂易喪志,則孰敢肆其胸臆,輕犯人心。
昔子產焚載書以弭衆言,賂伯石以安巨室,以爲衆怒難犯,專欲難成,而孔子亦曰:「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爲厲已也。」惟商鞅變法,不顧人心,雖能驟至富彊,亦以召怨天下。
使其民知利而不知義,見刑而不見徳,雖得天下,旋踵而失也;至於其身,亦卒不免負罪出走,而諸侯不納,車裂以狥,而秦人莫哀。
君臣之間,豈願如此。
宋襄公雖行仁義。
失衆而亡;田常雖不義,得衆而強。
是以君子未論行事之是非,先觀衆心之向背。
謝安之用諸桓,未必是,而衆之所樂,則國以乂安。
庾亮之召蘇峻,未必非,而勢有不可,則反爲危辱。
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衆而不安,剛果自用而不危者也。
今陛下亦知人心之不悅矣。
中外之人,無賢不肖,皆言祖宗以來,治財用者不過三司使副判官,經今百年,未嘗闕事。
今者無故又創一
仲弓曰:“焉知賢才而舉之?”子曰:“舉爾所知。
爾所不知,人其舍諸?”便見仲弓與聖人用心之大小。
推此義,則一心可以喪邦,一心可以興邦,只在公私之間爾。
當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
知此三者,可以保祿位,可以遠恥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
然世之仕者,臨財當事不能自克,常自以爲不必敗,持不必敗之意,則無所不爲矣。
然事常至於敗而不能自己,故設心處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
借使役,用權智,百端補治,幸而得免,所損已多,不若初不爲之爲愈也。
司馬微《坐忘論》雲:“與其巧持於末,孰若拙戒於初。
”此天下之要言,當官處事之大法,用力簡而見功多,無如此言者。
人能思之,豈復有悔吝耶?
事君如事親,事官長如兄長,與同僚如家人,待羣吏如奴僕,愛百姓如妻子,處官事如家事,然後爲能盡吾之心。
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未至也。
故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悌,故順可移於長;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
豈有二理哉!
當官處事,常思有以及人。
如科率之行,既不能免,便就其間,求其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爲民害,其益我矣。
不與人爭者,常得利多;退一步者,常進百步;取之廉者,得之常過其初;約於今者,必有垂報於後,不可不思也。
惟不能少自忍必敗,此實未知利害之分、賢愚之別也。
予嘗爲泰州獄掾,顏岐夷仲以書勸予治獄次第,每一事寫一幅相戒。
如夏月處罪人,早間在東廓,以闢日色之類。
又如獄中遣人勾追之類,必使之畢此事,不可更別遣人,恐其受賂已足,不肯畢事也。
又如監司郡守嚴刻過當者,須平心定氣,與之委屈詳盡,使之相從而後已。
如未肯從,再當如此詳盡,其不聽者少矣。
當官之法,直道爲先。
其有未可一直向前,或直前反敗大事者,須用馮宣徽惠穆秤停之說。
此非特小官然也,爲天下國家當知之。
黃兌剛中嘗爲予言:頃爲縣尉,每遇檢屍,雖盛暑亦先飲少酒,捉鼻親視,人命至重,不可避少臭穢,使人橫死無所申訴也。
範侍良育作庫務官,隨人箱籠,只置廳上,以防疑謗。
凡若此類,皆守臣所宜詳知也。
當官既自廉潔,又須關防小人,如文字歷引之類,皆須明白,以防中傷,不可不至慎,不可不詳知也。
當官者,難事勿辭,而深避嫌疑,以至請誠遇人,而深避文法,如此則可以免。
前輩嘗雲小人之性,專務苛且。
明日有事,今日得休且休。
當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
諺有之曰:“勞心不如勞力。
”此實要言也。
徐丞相擇之嘗言:“前輩盡心職事。
”仁廟朝有爲京西轉運使者,一日見監窯官,問:“日所燒柴凡幾竈?”曰:“十八九竈。
”曰:“吾所見者十一竈,何也?”窯官愕然。
蓋轉運使者,晨起望窯中所出煙幾道知之。
其盡心如此。
前輩嘗言吏人不怕嚴只怕讀
五行,天所以命萬物者也,故“初一曰五行”。
五事,人所以繼天道而成性者也,故“次二曰敬用五事”。
五事,人君所以修其心、治其身者也,修其心,治其身,而後可以爲政於天下,故“次三曰農用八政”。
爲政必協之歲、月、日、星辰、曆數之紀,故“次四曰協用五紀”。
既協之歲、月、日、星辰、曆數之紀,當立之以天下之中,故“次五曰建用皇極”。
中者,所以立本,而未足以趣時,趣時則中不中無常也,唯所施之宜而已矣,故“次六曰用三德”。
有皇極以立本,有三德以趣時,而人君之能事具矣。
雖然,天下之故猶不能無疑也。
疑則如之何?謀之人以盡其智,謀之鬼神以盡其神,而不專用己也,故“次七曰明用稽疑”。
雖不專用己而參之於人物、鬼神,然而反身不誠不善,則明不足以盡人物,幽不足以盡鬼神,則其在我者不可以不思。
在我者,其得失微而難知,莫若質諸天物之顯而易見,且可以爲戒也,故“次八曰念用庶證”。
自五事至於庶證各得其序,則五福之所集,自五事至於庶證各失其序,則六極之所集,故“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極”。
敬者何?君子所以直內也,言五事之本在人心而已。
農者何?厚也,言君子之道施於有政,取諸此以厚彼而已。
有本以保常而後可立也,故皇極曰建。
有變以趣時,而後可治也,故三德曰,曏者,慕而欲其至也;威者,畏而欲其亡也。
“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何也?五行也者,成變化而行鬼神,往來乎天地之間而不窮者也,是故謂之行。
天一生水,其於物爲精,精者,一之所生也。
地二生火,其於物爲神,神者,有精而後從之者也。
天三生木,其於物爲魂,魂從神者也。
地四生金,其於物爲魄,魄者,有魂而後從之者也。
天五生土,其於物爲意,精神魂魄具而後有意。
自天一至於天五,五行之生數也。
以奇生者成而耦,以耦生者成而奇,其成之者皆五。
五者,天數之中也,蓋中者所以成物也。
道立於兩,成於三,變於五,而天地之數具。
其爲十也,耦之而已。
蓋五行之爲物,其時,其位,其材,其氣,其性,其形,其事,其情,其色,其聲,其臭,其味,皆各有耦,推而散之,無所不通。
一柔一剛,一晦一明,故有正有邪,有美有惡,有醜有好,有兇有吉,性命之理、道德之意皆在是矣。
耦之中又有耦焉,而萬物之變遂至於無窮。
其相生也,所以相繼也;其相剋也,所以相治也。
語器也以相治,故序六府以相剋;語時也以相繼,故序盛德所在以相生。
《洪範》語道與命,故其序與語器與時者異也。
道者,萬物莫不由之者也。
命者,萬物莫
褚遂良,字登善,通直散騎常侍亮子。
隋大業末,爲薛舉通事舍人。
仁杲平,授秦王府鎧曹參軍。
貞觀中,累遷起居郎。
博涉文史,工隸楷。
太宗嘗嘆曰“虞世南死,無與論書者”魏徵白見遂良,帝令侍書。
帝方博購王羲之故帖,天下爭獻,然莫能質真僞。
遂良獨論所出,無舛冒者。
  十五年,帝將有事太山,至洛陽,星孛太微,犯郎位。
遂良諫曰“陛下撥亂反正,功超古初,方告成岱宗,而彗輒見,此天意有所未合。
昔漢武帝行岱禮,優柔者數年,臣愚願加詳慮”帝寤,詔罷封禪。
  遷諫議大夫,兼知起居事。
帝曰“卿記起居,大抵人君得觀之否”對曰“今之起居,古左右史也,善惡必記,戒人主不爲非法,未聞天子自觀史也”帝曰“朕有不善,卿必記邪”對曰“守道不如守官,臣職載筆,君舉必書”劉洎曰“使遂良不記,天下之人亦記之矣”帝曰“朕行有三:一,監前代成敗,以爲元龜,二,進善人,共成政道。
三,斥遠羣小,有受讒言。
朕能守而勿失,亦欲史氏不能書吾惡也”
  是時,魏王泰禮秩如嫡,羣臣未敢諫。
帝從容訪左右曰“方今何事尤急”岑文本泛言禮義爲急,帝以不切,未領可。
遂良曰“今四方仰德,誰弗率者。
唯太子、諸王宜有定分”帝曰“有是哉。
朕年五十,日以衰怠,雖長子守器,而弟、支子尚五十人,心常念焉。
自古宗姓無良,則傾敗相仍,公等爲我柬賢者保傅之。
夫事人久,情媚熟,則非意自生,其令王府官不得過四考,著爲令”帝嘗怪“舜造漆器,禹雕其俎,諫者十餘不止,小物何必爾邪”遂良曰“雕琢害力農,纂繡傷女工,奢靡之始,危亡之漸也。
漆器不止,必金爲之,金又不止,必玉爲之,故諫者救其源,不使得開。
及夫橫流,則無復事矣”帝諮美之。
  於時皇子雖幼,皆外任都督、刺史,遂良諫曰“昔二漢以郡國參治,雜用周制。
今州縣率仿秦法,而皇子孺年並任刺史,陛下誠以至親扞四方。
雖然,刺史,民之師帥也,得人則下安措,失人則家勞τ。
故漢宣帝曰:與我共治,惟良二千石乎。
臣謂皇子未冠者,可且留京師,教以經學,畏仰天威,不敢犯禁,養成德器,審堪臨州,然後敦遣。
昔東漢明、章諸帝,友愛子弟,雖各有國,幼者率留京師,訓飭以禮。
訖其世,諸王數十百,惟二人以惡敗,自餘餐和染教,皆爲善良。
此前事已驗,惟陛下省察”帝嘉納。
  太子承乾廢,魏王泰間侍,帝許立爲嗣,因謂大臣曰“泰昨自投我懷中雲:臣今日始得爲陛下子,更生之日也。
臣惟有一子,百年後,當殺之,傳國晉王。
朕甚憐之”遂良曰“陛下失言。
安有爲天下主
地位清高,日月每從肩上過;門庭開豁,江山常在掌中看。
靖節先生曾賞菊,東籬有霜花正開。
翰林主人共賞菊,北門吟詠有餘才。
一唱再和才力健,兼金酬以瑛瓊瑰。
善歌使人繼其志,遠寄淮陽知郡吏。
淮陽郡中方燕居,跪讀重緘尺素書。
中有五章章八句,復有三章同一處。
五章千葉菊花詞,一章副翰學士詩。
一章酬和季左司。
人前再讀與三復,人從日邊初到時。
斂手先問諸學士,駭目乍闚文字奇。
兩制別來今已久,朝寄苑丘權太守。
眼底唯嫌簿領繁,耳冷不聞騷雅言。
重陽錫宴不得與,湛露空思奉至尊。
忽捧新詩若爲意,聞詩勝得千金賜。
受知益感恩顧深,吟賞請言清麗致。
清如玉樹生天風,麗若露花開錦宮。
水精盤中置明月,絳火珊瑚枝葉紅。
珍則難酬青玉案,文律詞鋒併化工。
因事喻懷堪自惜,神化丹青與刀尺。
丹青暈淡刀尺裁,先春雪中生早梅。
春饒桃李及時發,牡丹占斷芳菲來。
芍藥羞人嬌且妬,玫瑰倚欄笑欲語。
帝里春從何處歸,巫山雨散朝雲飛。
遺紅墮翠歸天下,不失年年三月期。
天生百卉各有時,彼何太盛此何遲。
兼葭蒼蒼凝白露,西風蕭蕭向秋暮。
月華籬落有霜華,映籬叢薄生黄花。
花寒葉冷無蜂蝶,固無寶馬與香車。
每因九月當重九,暫時采擷浮樽酒。
金鈿浮動萬歲盃,爲君慶祝南山壽。
菊不能言爲作歌,金壺酒傾生綠波。
重臺千葉若堪賞,栽培好近金鑾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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